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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或相盈,或不盈 ...

  •   “那个女人的事办得怎么样了?”龙萍弋喝了一口上好的鸭汁煮白茶,缓缓问道。
      “的确如龙王所料,和,和龙迟儿瓜葛不小。”龙缀罗迟疑了一下,最终说道,“属下不知,为何要把这种大事交予这个双料细作,难道找寻那个人不是我们的当务之急吗?”
      龙萍弋叹口气,“缀罗,你需要学的还很多,花费了那么多时间不是一样没找到吗,让他们去找,我们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坐收渔人之利。”
      龙缀罗仍忍不住说道,“这样,这样太危险了吧,万一我们要找的那个人有个三长两短……。”
      “缀罗,你相信天命吗……,”龙萍弋打断了他,有些寂寞的看着外面的天空,“就是怎么也摆脱不掉,拼命缠着你不放的宿命……他会没事的,天赐其身,天佑其命,天道所在。”

      那女人规规矩矩的梳着一个螺髻,穿一身胡粉色的粗布衣服,上面没有一丝褶皱,袖口整洁如新.她身量较小,人略消瘦。所幸眉眼都很精神,并不显出多少憔悴之色。
      她手里领着一个小孩,乌发垂髫,一身青石红花的薄褂子,脚上一双黑色绣花猪头鞋已经满是尘土。并不长得特别俊俏,但鼻梁挺拔,眼睫毛却比女孩家还要长一截,显得楚楚动人。
      这个女人似乎很疼爱这个孩子,不时摸一摸他一头,或是替他拍拍裤脚的尘土。
      她虽然看上去已然不小,却仍不像个五六岁孩子的母亲。
      坐在上面的婆子上下打量了这下面的两人,就像那些瓷器商查看瓷器上有没有瑕疵一般。那女人显然没见过多少大世面,但也是正经读书人家出身,把头埋得低低的,咬着嘴唇,略微有些不适这样灼灼的目光。
      “叫什么名字啊?”婆子竭力摆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我是这儿的管事婆子,你叫我杜妈就是了,别怕,也别紧张,你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刚来都是这样,我也是懂的。”
      女人小声说道,“奴家叫盈儿,这孩子叫小静。”
      杜婆子捶了捶胳膊示意女子上来给她揉揉,见此女毫无眼神,只是在下面站着,心下便有些不喜欢,表面上笑着说道,“按理说,你条件一般,又带着孩子,怎么说也轮不到你进我们高家做事,可我们老夫人拍板了,说你这样不招人不中看的最好,那些个狐媚子进了门,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鸡飞狗跳的,到不省心。你说是不是?”
      那婆子又站起身走上前来看那个孩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瞧这孩子,水灵水灵的,将来长大若唱个曲演个戏什么的,不比那义镜书院的商碧舜逊色多少。”
      那女人似是有些不太高兴的拉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那孩子生性羞涩,更是把头埋在女人怀里,不搭理这个婆子。
      这婆子有些悻悻的收起了笑脸,“哟,还怕羞呢,你们到还真不把自己当下人看,”她冷哼一声,“以后有你们受的。”
      女人站在原处,微微抬起头,额头的刘海有些小小的卷,她眼眸清亮,亮得让人有些心寒。
      “还愣在这儿做什么,小姐二更歇息,睡前要喝一碗桂仙汤,夜里醒了还要紫笋茶,还不快去准备,到时候烫一分凉一分,仔细小姐发火,打断你的腿!”
      她躬了躬身,握紧孩子的手,转身出了门。
      杜婆子看着那孩子转头瞥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那领着他的女人后背一僵,拉他走得更快了。

      那些个深夜,也是这样,一间破屋,一个凉榻,一盏有气无力的火光。她母亲坐在那里,一边咳一边给静笃做衣裳。
      她总是半是含酸办是不解的看着母亲,记忆里母亲只会动不动就发呆,发脾气,自己的衣服更是哪家不要的,剩下的,破旧不堪,什么时候见过母亲这般温柔细腻的缝过一件衣裳,烛火摇曳着,她看不清母亲面上的表情。
      她跟着母亲姓或,这个孩子十个月的时候出现在她本来安宁静谧的家中,她的人生从此改变。
      母亲叫或相盈,乃当年皇城第一舞女,通平乐上苑的头牌。风姿窈窕,堪比当年染幽人的舞姿。当年多少俊秀少年郎不惜为她一掷千金,她最终也为自己挑了个好人家,做了皇城采家的姨奶奶。所有人都说她嫁得好,比那些正门正户的小姐们都幸福富贵。或相盈也曾一度觉得,老天待她不薄了,谁知道先是采家小姐翠浮抗旨逃婚,采氏一门几近倾家荡产方才保住了性命,后是莫名其妙被一向对自己宠爱有加的丈夫嫌弃,以致扫地出门,再后来就是颠沛流离生下孩子正好遇上兵荒马乱,商墨儿毁皇城夺帝位,整个皇城变成了一片火海。再再后来,商墨儿被柯浪杀了,皇城成为一片荒城,她鬼使神差的回到采家,家中已经成为一座空宅。原来商墨儿一来便下令“屠尽天下贵姓”,皇城五家自是无法幸免,九族抄斩。
      可是,她居然在自己卧房的梳妆台和西面墙相隔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活物,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
      原来她丈夫采若谷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当年将她赶出家门纯属无奈之举。孩子衣服兜里还装着他写给或相盈的一封与妻书,他说,这孩子叫采静笃,是家中唯一能藏得下的活人。为了孩子能活下来,老太太当机立断给孩子吃了可以让人昏迷不醒的药,解药在他襁褓的夹缝里。他说,自己这辈子负了她,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她对他采家的大恩大德。他最后提了四句诗,湘渚韬灵迹,娥台静瑞音。凤逐清箫远,鸾随幽镜沉。霜处华芙落,风前银烛侵。寂寞平阳宅,月冷洞房深。
      手中的信跌落在地,她哭得撕心裂肺。
      这是一首挽歌,当年皇城长公主早逝,她一身缟素,在皇城城门所舞得就是这首曲子,以示哀悼。当时五大家族煊赫一时,声名显赫,陪皇帝坐于原处高台之上,她一个扬眉拍手,正对上那一双热切深邃的眸子。自此,再也解不开两人之间的牵绊。
      自此,或相盈再不自暴自弃,给人洗衣做饭刷马桶,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就是不回通平乐。她说,自己既是嫁了采若谷,就要做个配得上他的人才行。所以,她最后是累死的,而不是醉生梦死的。
      所以她给女儿起名叫“或不盈”
      盈盈袅袅也有臃臃肿肿的一天,风光一时终究是昙花一现。身外人怎知那豪门大院里面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她只希望女儿平平凡凡、普普通通,找一户疼她的人家安安静静的过一辈子。
      可是采静笃不同,他生来是采家尊贵无比的少爷,是本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挥一挥手便有万千奴才下跪的人采家就算没落了,可采翠浮去了南海,做了贵妃,她的孩子和静笃也算是表家兄弟,或相盈从来不让他干一件粗活,她甚至让他把同父异母的姊姊不盈当女婢使唤。
      或相盈说,我本就是个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麻雀,你也就莫要把自己当什么采家的小姐,你和你母亲一样,低贱平凡。我们把静笃少爷好好养大,将来好送到南海去享受荣华富贵。
      或相盈竟忘了采贵妃为何离家,采家为这个不肖子孙吃了多少苦,采贵妃有多恨这个家。
      白天,采静笃说的那句话是,狗奴才。

      其实最可怕的不是这个,或不盈绞着手指,当年母亲一笑万人空巷的时候,曾救过一位神秘女子的性命,据母亲讲,那女人当真是面赛芙蓉,神清骨秀,连她都自愧不如。只可惜从眼角到下巴给人用尖刀划了一道血口,自此破相。她蜷缩在通平乐上苑门口的屋檐下,冻得连话都说不出。或相盈把她接到自己屋里,让人给她沐浴更衣,还请了大夫来给她治病。
      或相盈说自己并没有多少善心。只是年轻气盛,仗着自己红牌之名老鸨拿自己没办法,又一心向佛想为自己积一点德。
      这个神秘女人感激她的救命之恩,将自己的耳坠取下,那是个银白色的双月耳坠,上面雕刻有两个碳月亮的图案。她将其一掰为二,一个月亮放入怀中,另一个交予或相盈,说若老天真有心让我报此大恩,数年之后你我孩儿各持己月必会相逢。若双双为子,则为兄。双双为女,则为姊。若别为男女,则为侣。
      或相盈说自己当年心高气傲,立誓要嫁得不凡,自己的孩子也是侯门千金少爷小姐,哪里当回事儿,但没想到这半月竟从未丢失。
      或不盈伸开手,那枚弯弯的月就躺在自己的手心里,银色闪亮。当年自己还想母亲愈老愈痴,风光时候想不起人家,没落了人家能想起你吗?谁知道十天前竟真遇上了……所谓的……自己的未婚夫。

      夜半一声风吹落叶声,或不盈从遐思中回过神来,叹口气,俯下身,给睡熟的孩子盖好被子,远远的听见主卧房里小姐的叫喊,连忙拿起烛台走过去,隔着帘子,轻声问道,“小姐喝茶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或相盈,或不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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