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玲珑纪少 你又不是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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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坊里一点动静也没有了，地上腰箩斜掷，竹筒滚到门边上，五香豆撒了一地。柜台空无一人，抹到一半的桌子抹布落在后面的柜子上，桌上的灰尘似乎又厚了一层，还有很多木屑落在上面。桌椅板凳就像被一阵龙卷风席卷一般，东倒西歪。
掌柜的，小二，卖五香豆的小姑娘，还有旁边落座的许多客人……都不见了踪影。
只有微风轻轻吹拂起门帘，珠子相撞的声音。
有点难听。纪三少皱了皱眉。
他此刻正跪在地上，其实也不太像罚跪，屁股坐在脚跟上，身子懒洋洋的弓弓着，此时此刻正拿出一块上好的印花手帕，特别仔细的擦着额头上方才被眼前这个人吓出来的一身汗。
而这个人坐在方才他坐的那张长板凳上，依旧是老妪的面孔，只是眼神烁烁，背挺得笔直，举手投足之间有种凶狠之气。分明是易容有方，扮成了老妇的模样。
“怎么样？想好了没有啊。”“老妇”嘿了一声，瞟了一眼脸色愈发红润的某位少爷，“不愧为咱们家的子孙，母亲大人常常说你另于常人，倒是有几分意思。”
纪三少翻了个白眼，“得了，别提那母亲大人了，我第一次杀人，第一次放火，第一次偷抢财物，第一次□□良家妇女不都是她教的吗？”顿了顿，拿袖子摸了摸鼻子，他一般有些许感伤的时候就好有这个动作，“唉，想我‘优优往纪’天下第一翩翩善良俊公子竟莫名其妙变成非奸即盗的恶少，她也功不可没嘛。”
说罢，纪三少笑眯眯的径自站了起来，拍了拍满是灰尘的裤子，把近处一个歪斜的长板凳扶将起来，往离老妇远一点的地方挪了挪，方才坐了下来，而且还是背对着老妇。
“我有条件。”
老妇冷哼一声，“我不怕你开条件，我只怕你是虚晃一枪，借机开溜，耍别的滑头。”
纪三少回头瞄了老妇一眼，又迅速回过头来，“你还有怕的东西啊，不过我还是忍不住想说，你的嗜好不会是家族遗传吧，放着好好的风流潇洒的佳公子不做，非要扮这种又老又丑的婆娘。”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掰着手指头便开始数，“你看啊，三年前苏州第一名妓宋流莺姑娘对你思念成疾，在病榻上写就《幽花词》一首，一时间洛阳纸贵，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半年前，问穹阁的侠女夏清被你从明教常熙熙手中救下，呃，其实我猜你就是‘青天行白云’走得太疾，一不小心把常熙熙给撞飞了，坏了他的好事，其实常熙熙一向不被玉簟秋待见，死了也没啥，谁知道这个夏侠女从此对你念念不忘，恨不能以身相许，甚至还退了她师父给她订的与武当的亲事。阿弥陀佛，五个月前洛阳首富高家小姐抛绣球，你闲着没事去对面酒楼和那个潘鬓十三骑的“一树明”书册玩什么拼酒，那个书公子前些天吃成都冒菜吃得满脸起痘，自然人家高小姐便瞄准了你相貌清俊谈吐不凡，一个绣球竟横着往对面酒楼里仍，下面一群癞蛤蟆便傻呆呆的看着绣球撞洒了你和书册刚凑银子买的一壶上好的“竹叶青”。就连十天前，你还……。”
“你知道的倒不少。”后面的那个人冷冷的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你派人跟踪我？我倒小瞧了你。”
纪三少说得口干舌燥，正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听了这话，嗤之以鼻，“你又不是年轻貌美的宋姑娘夏姑娘或是高姑娘，我跟着你干啥，你那点破事儿谁不知道？”
那人“嘿”了一声，纪三少只听背后呼呼风声大作，一把扇子隔在自己右肩头，左肩膀被人温和的拍了两下，“三弟啊，莫要心急，慢慢想。大哥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你的厉害了，反正我也不急，等着你就是了。”
纪三少面上含笑，心里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忽然意识到他俩同根同祖同源，脸上的表情更加悻悻，好像刚刚踩过臭狗屎一般。
山间雾气弥漫，甚至看不见隔一个山头的翠绿松柏。
她在前面走着，他在后面跟着。
两人不发一言，耳畔只有清早的鸟鸣声和被晨风吹起的树枝簌簌作响。
也不知走了多久，眼见着便是黄山大门了，她迟疑了一下，终究转头说道，“你……回去吧，我的马和行李还在汤口镇呢，沿着来时的路回去便是了。”
他沉默半晌，忽然开口问道，“雪梨好吃吗？时节不对，我便叫人去徽州集市上给你买的，挑得最好的，买了七八个，这东西又性寒，不宜多吃，我便揣兜里去终南山的时候给你带去了一个。”
春都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来，抬起头看见他双目炯炯，脸一红，转过身去，“……回去吧，我走了。”
白公子叹口气，“过来，亲亲我再走。”
春都提起裙裾回身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的亲了亲他的面颊。他清俊的脸很凉，却也比不上他目光的浊凉。
她不知道如何昏昏沉沉的走回到客栈。
马还在，行李还在，客栈老板殷勤的笑容也在。甚至走的那天泡得那杯黄山银钩也依旧原封不动的放在原处。
可她，却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
春都掩上房门，忽然浑身无力的坐倒在地，漆黑的长发埋了她的面颊和手臂，她身体微微颤抖，压抑不住的啜泣声终于爆发开来。
他只给了她五朵红番花，他说，每次来只给五朵。他要有把柄在手，每次她听话的来，就能满意的走。把柄，哈，她一边流泪一边伸手撸起袖子，玉藕般的手臂上白白净净，仔细看才会发现有一颗红痣，不过已经在慢慢变淡甚至消褪了。
当年，她刚来舍利塔的时候，就带头和舍利塔的每个女儿一样在手臂上点上守宫砂，从药理上来说，一方面守宫砂属于寒凉之性，置于玉臂，使之延手三阳经遍行络脉，涵养心神，去欲女心火。另一方面也是治诸般内毒的良方。
所以她并没有排斥什么，却不曾想竟是自己先没了这颗痣。
昨天晚上……那双手，那个人，那具身体，那些话，那些疼痛，那些鲜血，那种气息……
他竟然是这样一个人，可笑自己还以为他是什么好人。春都忽然笑起来，春素问啊，枉你自诩聪明，被人逃了婚，还失身于恶人，沦为下贱之人，成为肮脏之躯，随叫随到，作奴作婢。傻啊傻，你是为了谁，谁又会真正感激你，聪明一世难得糊涂，师兄啊，春都此生此世可还有听你叫我“春”的那一天吗？
一声长叹，潸然泪下，一腔的豪情傲气,争强好胜瞬间化为乌有。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玲珑纪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