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云烧火燎（上） 白公子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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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公子站在那块仙石上，樱草色的衣袂翩翩，风姿卓雅，俊逸非凡。他左手执着一个茶盏，朗声唱道，“绣花仙女在高峰，足踏云烟手持绷。针线如飞情意重，天人也自爱春风。”
春都跟着明绣眼往排云亭方向走着，那个立石而歌的身影越发让人熟悉，离着还有几十米，她忽然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是他！
她忽然觉得有种想要掉头回去的冲动。这甚至比方才明绣眼要与她讲条件的时候自己的犹豫来得更加猛烈。这是种直觉。
她记得第一次看见这个人，就是这个样子。虽然削瘦却爽朗清举，虽然脸色苍白却盛气凌人。她不再看他，定了定神，与明绣眼在排云亭外站住。
“病猫，好久不见你了，”那人依旧不回头，他轻笑着把玩着自己耳后的一缕缕长发，“近来可好？”
明绣眼淡淡看向别处，“不怎么好。”
那人“哈”了一声，方才转过身来，从仙女绣花石上一跃而下，看着眼前的两个人里的某个人，看了很久，直到另一个人忍不住开口说道，“族长，这位是舍利塔春姑娘，她帮我救治入腊红，而当年，当年公子也欠我一个条件，所以明绣眼恳求——。”
不等他说完，白公子淡淡的打断他，“想要红番花是吗？可以。”
连春都都很诧异他这般轻易的就答应下来，她虽然对他了解不多，却知道这是一个喜欢看人痛苦，喜欢看人受折磨的怪人。难道真的因为明绣眼救了他一命，他便——
春都不再多想，娉娉施礼，“劳烦白公子了……春都谢过您的大恩大德，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涌泉相报。”
他冷笑一声，不知是笑“大恩大德”，还是笑“涌泉相报”，总之他的笑让稍微喘了口气的春都的心又一下子提了起来。
“啊，你们看，是火烧云。”白公子说道，春都抬起头来，看见那漫天赤色的云霞，心有所感，只听这白公子又继续说道，“‘龙衔宝盖承朝日，凤吐流苏带晚霞’，不知春姑娘可否愿意随我去北面的狮子峰一看？此峰风景秀丽，更是观霞的好去处，姑娘去了一定会喜欢的。”他轻轻张口，“来，把手给我，我带你过去。”
有些人开口，不用多么大的声响，只需那么一声太息，仿佛千斤顶压下来一般，由不得人不听。
春有些绝望的看着身旁的明绣眼，却见此人对自己略一施礼，“春姑娘，既然族长已经答应了要与你红番花，那明绣眼也算达成了我们的交易，这就先告辞离开了。”那一身蟹壳色的袍子随风阵阵作响，就那样神情淡漠的从她身旁飘过，再不停留。
她咬着牙，手攥成了拳，袖子里藏着她用来针灸的毫针，针针藏有剧毒。她可不能保证跟这个人在一起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
白公子冷哼一声，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揽过春都，飞身而起，向着北面的狮子峰飞去。远远的，可以看见那状似一只俯卧的雄狮的险峻壮观的山峰。
漫天晚霞映衬着她白色的衣衫，就像抹上了一片胭脂。
曹咄咄去看曹虞怀时，带了一壶他最喜欢的太禧白。
她这个大表哥虽说锒铛入狱，却依然面不改色，说话铿锵有力。
“老爷子死了，启儿又不知所踪，你自己一个人可要照顾好自己，”曹虞怀叹口气，“也怪我太不自量力……你那脾气也要改一改，你那些花拳绣腿的功夫真要真刀真枪的上，我怕你会吃亏。”
曹咄咄心不在焉的敷衍着他，忽然看了看左右，悄声问道，“表哥，你知道曹家和明教玉簟秋是什么关系吗？”
曹虞怀一怔，随即沉下脸来，“胡说八道什么，我曹家世代为官，哪里和这些邪魔歪道扯上什么关系？你听谁说的。”
咄咄却不惧他，“爷爷临死前糊里糊涂自己说的。”
曹虞怀哼了一声，沉默半晌，终于伸出手替曹咄咄理了理刘海，看着他这二表妹从鼻尖往下裂开的上瓣唇，“丫头……你爷爷是个痴人，你叔叔我是个俗人，我也不懂他那些东西，但君儿你要记住，我们曹家的人死也要笑着死，人生一梦，士为知己者死，你爷爷也算不枉活了一场。”
泪水流了下来。曹咄咄咬牙点了点头。
“……你一个弱女子我终究是不放心，”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与曹咄咄，“这是我曹家世代相传的一把钥匙，若家族危难至，便可开启曹家西苑小湖畔的一扇朱红小门，你爷爷把钥匙传给了我，如今我身陷牢狱，这钥匙在我身上如同废铜一般，你自小气魄不输男儿，咄咄，答应大表哥一定要好好活着。”
眼见曹咄咄已然要哭成个泪人，曹虞怀又补充了一句，“最后大表哥再祝你嫁个风流倜傥文武双全的如意郎君，好啦好啦，别哭了，快走，别让人笑话！”他依旧神色坦然，嘴角含笑，全不像是将死之人。
狮子峰，曙光亭。
某个说是要观霞的人微微笑着指着下面的某处开口，“下面是散花坞，万紫千红，争奇斗艳，我还特意在那里为你建了间屋舍，你住在那里，一出门便可看见——。”
春都冷冷打断他，“不劳白公子费心了，春都自有去处。”
白公子却也不恼，“这附近有座狮子林禅院，那里有一汪天眼泉，那水清凉碧透，甘甜味美，走，我领你去尝尝。”说罢，拽起春都的衣袖便顺峰而下，春都想挣开他，只听耳边风声呼呼大作，眼前树林一闪而过，速度快得让人几近喘不过气来。
她终究是没敢挣开他的手。
春都看着他俯身采下黄山木兰的一瓣大的乳白色花瓣，撸起袖子，蹲下身来，舀了一瓢清凉的泉水，走到她身旁，温声说道，“来，张嘴。”
有几个扫地的小和尚从禅院门口探出头来，对他们盯着指指点点嘀嘀咕咕，春都刚想说什么，一张嘴，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甘泉流入口中，那人微微笑道，“怎么样，我说好喝对吗？”他不再看她，低头看着这一汪泉水中那一个个善男信女留下的铜板，“自古有传闻，此泉眼能观天空星月，我倒想知我之宿命于何处终结……。”
春都不知为何一股惆怅悲凉之情涌上心头，对他的敌意也少了不少，微微摇头，“人之一生，思欢怒愁，感于幽微，流于啸歌。你看这泉水，绵绵不绝生生不息，倾尽一世但求无憾无悔。这……也就是了。”
白公子忽然朗声笑起来，“你有没有听过此禅院‘智哉斯言’之说？”
“你什么意思？”她轻皱眉头看着他。
“你若满脑子都是对我的敌意，怎么能听进我的话呢？”他凑近一步，“正如你方才说的，人生而有情，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春都冷笑，“可惜，你却是个无情之人。”
白公子哈哈大笑，声音却冰冷的让人心寒，“我可不就是天下第一无情人吗？”他忽然上前猛然点了她的穴道，抱了起来，朝着狮子峰雄狮张口之处飞去。
小和尚们眼见一袭樱草色伴着一抹白色在红彤彤的天际一飞而过，在狮子张口处不见了踪影，不由得吓得禁了声，一个年长些的小和尚忽然想起了什么，“这个人，不就是咱们禅院的大恩人大施主白老爷吗？你们还敢在这儿偷看，也不怕师父打烂你们的屁股。”好像方才他没有偷看一般。
几个小和尚年幼无知，吓得“砰”的一声关上门，闷头扫地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云烧火燎（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