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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那三年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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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要过去,贝西岭把神思恍惚的甄妙送回了家。
家里没有人,那天庄敏知来过后,甄好就在附近的商超找了份销售的工作,干起了老本行,今天是晚班。
甄妙打开灯,站在窗台看着楼下贝西岭的车渐渐远离。
想到他最后在车里抵着她的额头,哀求般的语气说,“答应我,要等我回来,不要和别的男人再见面,其他的事我会解决。”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
半个月之后,贝家别墅里。
客厅里的空气凝滞般,庄敏知指着桌子上的几份协议,脸色微愠,“你这是什么意思?”
上市成功,风尘仆仆赶回来的贝西岭一脸平静,“合同上写得很清楚,我自愿放弃贝氏集团的股份。”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庄敏知语气重了几分,“你当真要为了那个女人和家里闹到这样的地步?”
“我很清楚我现在在做什么。”贝西岭抬眼直视母亲,语气平静的根本不像是知道,这一文件公示后,他就失去了几十亿的身家,以及贝家继承人的身份。
“妈,从一开始,我就跟您说,甄妙是我认定的人,如果您能放下偏见,好好去了解她,我相信您肯定也会喜欢上她的。我希望您能祝福我们,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拆散我们。”
顿了下,他语气微沉,“如果我的选择让您失望,那放弃贝氏的股份,这个代价,我愿意承受。”
“偏见?”庄敏知眉头微皱,“阿岭,你才多大,你对人生和人性又有多少了解,你对她的了解才是片面的。”
“你说我拆散你们?我做了什么?给了她一百万?这种满嘴谎言,见钱眼开的人,你以为她是真心喜欢你?她只是喜欢你的钱。”
“你现在事业成功了,人生得意马蹄疾,觉得世界尽在你的掌握,可万一哪天你落魄了呢,那时,你觉得她还会不会喜欢你?”
贝西岭静静听完,微微扯了下嘴角,他遇见她的时候,不就是他最落魄的时候吗?
“妈,我曾经相信过你。”他说,“所以我们分开了三年。”
庄敏知脸色微变。
“其实我不怨你,那是我的意志不坚定。那时,我想,连自己的父母都不会喜欢的瞎子,别人也不喜欢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但现在,我想通了——”
贝西岭轻轻笑起来,“就算她喜欢我的钱又怎么样呢?我有的是钱,为什么不能给她花?挣这么多钱不给爱的人花,难道要孤独终老带到坟墓里?”
“更何况,”像是想起什么,他的眼底浮现一丝温柔,语气变得坚决,“我现在无比确信,她喜欢的是我这个人,无论是从前看不见,还是现在能看见的这个人。”
以前他失明,看不到这个世界,也看不到她。
再次重逢之后,她望向他的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里面有什么,他再也不会怀疑。
“你以为那是爱?”庄敏知不以为然道,“那种人家养出来的女儿,那只是她想上嫁的演技罢了。”
“说来说去,您就是觉得我们门不当户不对。”
贝西岭望向她,忽然问,
“那您和父亲这样门当户对的夫妻,你们相爱吗?您觉得幸福吗?”
庄敏知一下怔住,仿佛从未被人问过这样的问题。
或者说是,从来没想过会被她和丈夫“爱的结晶”这样当面质问。
随后近乎恼羞成怒,“我和你父亲当然是相爱的!我们很幸福!”
“那您今年和他见了几次面?”
和谐的完美家庭的假面,在这一刻隐隐现出裂缝。
即将要爆发的争吵,因为客人的闯入而偃旗息鼓。
贝西岭回头看了一眼出现在不远处的周斯惟,只简短的打了声招呼,表示失陪了,转身上了楼。
楼下隐隐约约的交谈声传来,他也不在乎,径直去书房取了几份文件,出门在走廊迎面遇上了周斯惟。
“你就是这么处理这种事的?”擦肩而过的瞬间,周斯惟出声问道。
贝西岭脚步一顿,没回头,“表叔,如果你是来做说客的话,我劝你还是不要费这个功夫了。”
他抬脚要走。
“妙妙在我那儿住了三年,”周斯惟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身后传来,“你想知道她这三年里发生的事情吗?”
一句话,成功让贝西岭的脚步骤停。
露台上。
微凉的夜风从花园吹来,空气中幽幽花香浮动,周斯惟打开一罐啤酒,推过去给对面的贝西岭。
没管他喝不喝,自己“啪”的又拉开另一罐。
仰头,略带苦涩的液体入喉,一些回忆随着幽深夜空中闪烁的星子也慢慢浮现。
*
起初,周斯惟对家里这个新生活助理并没有太在意。
即使他们因为那个中饱私囊的厨师闹了些不愉快,但换厨师之后,家里又恢复了和谐的平静。
一如他以前的生活。
直到半年后的一次宴会,周斯惟才真正注意到甄妙。
那次他在家招待一对国外客户夫妇,客户很重要,他们度过了相当愉快的一顿晚宴。
南法风格的浪漫装饰,以二十周年结婚纪念日为主题的菜肴设计和庆祝蛋糕令那对夫妇大感惊喜。
更是在甄妙用英语流利地介绍菜肴,随后给他们送上“周先生”特意挑选的精致青花瓷器,祝他们“瓷婚快乐”时,喜悦和恩爱溢于言表。
送走心满意足的客户夫妇,周斯惟好奇地问,“你怎么会想到给他们庆祝结婚纪念?”
甄妙被他问得似乎有些紧张,但依旧镇定地回答。
“周先生,你很少会带外人回来,章助理也说这两位客人很重要,所以我也想做到最好,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招待好他们。我查了他们的资料,还有社交网站上po出来的喜好,送的礼物也是和章助理商量过的。”
这种职场新人的莽劲和细腻心思并存的举动让周斯惟失笑,但心里又感觉有些奇怪,英语国家是可以凭借口音判断出一个人生活的地区和阶级,而甄妙按道理来说不太会没有国内口音。
他随口笑道,“我都不知道我的生活助理有这么流利的一口英语,真是埋没人才,你的英语好到不像是国内学的。”
甄妙闻言,微微一怔,眼睫轻颤,眼眸中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瞬即逝,随即轻笑道,
“可能是因为……我曾经遇到一位很好的老师。”
那对客户后来顺利签订合同,相当大的一笔订单。年底要办年会时,人事部为怎么创新每年都大同小异的年会流程而头疼,周斯惟心念一动,问甄妙愿不愿意来公司帮忙。
她果然很兴奋地,眼睛一亮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那几天在公司碰见她,他看到的她容光焕发,连脸上的笑都像是刚进公司的新人那样,发自内心的笑。
在这方面,她好像真的喜欢且擅长。
从那之后,周斯惟逐渐开始注意到她。
有一次,他在家里的吧台看见了她落下的专升本资料。
的确是个很上进的人。
作为老板的周斯惟也相当坦诚地给了她一些建议,“现在的就业环境,即使是从专科升到本科,对求职也不会有太大的作用。付出大量努力,获得一个贬值的学历,无论是在金钱,还是时间上,收益和付出都完全不能成正比。”
面对一个努力上进的人,周斯惟难得发了一回善心。“如果你觉得在我这儿工作不合适的话,我可以直接给你推荐职位,省得你浪费几年时间。”
甄妙有些慌乱地收起自己的资料,显得有些窘迫,但听完他说的这些话,轻声但很坚决地说,“周先生,您说的这些我都清楚。我也很感谢您能给我推荐,但是……”
她咬了下唇,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睫轻垂,“我以前和一个人说过我是本科生,我希望以后如果有机会,我能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有骗他。”
“而且我打听过了,”她抬起头,语气恳切,“非全日制上课一般都是在周末,您这边的工作我不会耽误的。”
周斯惟看着甄妙,忽然想起他们吵架那次,她站在楼梯下面倔强的神情。
看起来脾气很软的一个小女生,性子竟然意外地很坚毅。
他忽然有些好奇,那个让她为之努力的人,又是谁?
考上S大的会展经济与管理专业之后,甄妙每天更加忙碌了,周斯惟周末早上经常能看到她急匆匆地出门,很晚才回来。
忙得这样团团转,周斯惟却发现她似乎更有干劲了。
S大的学业严苛,即使是非全也抓得很紧,甄妙偶尔会向他请教一些搞不懂的管理学问题。
这对周斯惟来说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虽然他本人就在S大担任授课教师,但MBA的课堂相比于教书育人更像是一场不用推杯换盏的酒会晚宴。
当有人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求知若渴地听他讲解,并在片刻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忽然产生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后来甚至还主动询问她有没有不懂的问题。
课上的作业和presentation因为有周斯惟提供的扎实的实践操作,甄妙得了全班最高分。
她回来之后,笑得眼睛弯弯地跟周斯惟分享这一好消息。
周斯惟看着她,心头忽然涌上一种奇妙的骄傲感。
他是同辈份人中年龄最小的,当其他人自豪地分享孩子的成就时,他从无共鸣,甚至未想过婚姻这回事。
但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以后养个女儿似乎也不错
甄妙很感谢周斯惟对她的帮助,在工作上更加上心了,甚至贴心到给他和女友的纪念日,以及节假日的活动都安排到位。
他再也不用头疼怎么给女朋友提供惊喜。
女友生日的时候,甄妙为她筹办了生日party。
那是一场童话般的宴会,与会的所有人穿着中世纪贵族一般的礼服。
让周斯惟意外的是,性格干练果断又事业有成的女友,竟然对被扮成“白雪公主”如此开心。
甄妙笑着跟他说,“恋爱里的女生,总归是会喜欢浪漫一点的。当一次童话主角,我想,没人会不开心的。”
“这也是你的老师教你的吗?”周斯惟问。
甄妙一时怔住,错愕地望着他,眼睫慌乱垂下前,他清楚地看见她眼里闪过的一丝忧伤。
周斯惟知道自己猜对了。
也意识到他的在意越界了。
盛大的烟花下,当他发现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甄妙浅笑的脸上时,他意识到他的这段恋情又走到了头。
和女友的分手平静又水到渠成。
女友似乎也早料到有今天,相当平静。
周斯惟感觉,相比于他,女友更舍不得的是他的生活助理。要不是有甄妙,也许他们这段恋情还会结束的更早。
他隐隐意识到甄妙和他以前交往的对象不太一样,不能操之过急,要徐徐图之。
然而,他终究是预测错了,当他真正展露意图的时候,得到的只是坚决的拒绝。
“如果当时我没有带你回家就好了。”三年的回忆,一罐啤酒的时间就说完了,夜风里,周斯惟的声音有些唏嘘。
酒入肚,人却还是很清醒,他自嘲,“你比我幸运,你只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就喜欢上了她,而我花了三年。”
贝西岭安静地听完这三年的故事,沉默地拿起桌上的酒瓶,仰头灌了一口。
眼圈有些发红。
“嘭”的一声,放下易拉罐,他起身就往外走。
“你要去哪?”周斯惟叫住他。
贝西岭没回头,声音哑哑的,“去见她。”
“年轻就是好啊,可以冲冠一怒为红颜。”周斯惟摇头叹息,停顿半秒之后,话锋一转,“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了甄妙和家里闹分家,会把她置于何地?”
贝西岭的身影一滞。
“无论你怎么闹,你始终是你父母的亲生骨肉,你以为你说不要家业,你就自由了?放弃继承权这事,就算贝家的人同意了,庄家那边也不会同意,你母亲只有你一个孩子。”夜风里,周斯惟的话不紧不慢地从身后传来。
“你现在觉得自己很厉害,公司也成功上市了,但如果他们铁了心逼你回来,你的公司又能撑多久?也许他们不会对付你,但对付甄妙一个人绰绰有余。你把她架在你和父母的矛盾之间,带给她的只会是麻烦。”
“阿岭,要真为她着想,做任何事之前,你都要多想想。”周斯惟最后这样说。
露台上安静了好一会儿,贝西岭转过身来,目光复杂地望向那个姑且算是自己情敌的男人,“叔叔,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大概因为……她很好吧,”周斯惟苦笑,半晌后轻声说,“阿岭,如果哪天你再让她伤心,我还是会继续追求她的。”
即使,他知道他胜出的概率很低。
这次,贝西岭转过身,声音坚定,“不会有那一天的。”
*
没有贝西岭的消息,甄妙的生活陷入了一种平静的忙碌中,直到郑易铭又出现在她的面前。
“西岭现在的情况很不好,”郑易铭难得没有笑,恳求的语气,“甄小姐,你能不能去看看他?”
甄妙相当平静地告诉他:“我和贝先生已经分手了,他妈妈也不喜欢我,你这话对我说不合适。”
郑易铭面露难色,表示他就是代表庄阿姨来请甄妙的。
甄妙才不信,微笑着,起身就要送客。
“真的,”郑易铭急得大喊,“西岭他又失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