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少爷瞎了后》柳春雨

5、还挺要强

　　贝西岭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贴的太近了，若有似无的呼吸像一支轻柔的羽毛拂过脸颊。

　　一下，一下，又一下......

　　一点点地侵犯他的边界。

　　他咬牙，几乎要忍不住呵斥：

　　离我远点！

　　那样，她一定会吓一大跳的。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他突然开口后，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就像昨天一样。

　　开口之后呢？

　　她离远点儿，他就能复明吗？

　　他就不再是个不像话的，没有未来的瞎子吗？

　　一想到这里，心里刚升起来的那点恼意忽然就都消散了。

　　算了，随便她摆弄吧。

　　最后一点胡茬也被刮净，贝西岭脸上完好无损。

　　甄妙直起腰，放松的呼了一口气，又拿湿巾仔细擦干净他的脸。

　　一张白净清俊的脸庞重新显露出来，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黑色的阴影，暖色的灯光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仿佛童话里的王子睡着了。

　　甄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嘿嘿，这样顺眼多了。

　　“加薪”在望，工作时还能偷偷带薪学英语，而且，托给少爷送饭陪聊的福，管家最近派给她的杂活都变少了。

　　现在，连帅哥那碍眼的胡子也去掉了。

　　甄妙觉得最近的生活简直好运连连。

　　但这些都建立在少爷一切都好的基础上。万一，他哪天想不开了......

　　呸呸呸，乌鸦嘴说什么呢？

　　甄妙拍拍脸，赶快停止不吉利的联想，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贝西岭，蹲在他床边，语气认真，小声给他鼓励打气：

　　“少爷，人生还有很多很多很美好的事情，你千万不要放弃，要快点好起来啊！”

　　我的前途全靠你了！

　　卧室里又恢复昏暗，门轻轻被关上。

　　贝西岭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和闭上眼时一样的黑暗，浓重的仿佛有了实质，压的他胸口发闷。

　　失明后，其他感官反倒敏锐了起来，脸上痒意残留，仿佛刚才那支羽毛仍在持续地撩弄。

　　片刻后，他掀开被子，起身下了床。

　　*

　　隔日。

　　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沙发上的人微微侧耳，失明后，听力变得尤其敏锐，他已经能分辨出她的脚步声。

　　她习惯走到门口停下，顿一下，在门上敲三声。

　　“笃，笃，笃——”三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甄妙推开门，如往常每一次一样，放轻脚步往里走。

　　“少......”

　　未尽的话语卡在嗓子眼——沙发上赫然坐着一个黑影，背对窗户的剪影在昏暗中沉默，压迫感十足。

　　甄妙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心突突跳，下意识往床上扫了一眼——果然没人。

　　她定了定心神，再仔细看了看黑影，稳住声线：“少爷，我来送饭了。”

　　沙发上的人动作很轻地点了下头。

　　他的脸正对着她进来的方向，周边像是有低气压笼罩似的，甄妙夹紧胳膊，赶快紧走几步，把餐盘放在沙发前的小圆桌上。

　　小圆桌距离少爷大约一臂的距离，甄妙悄悄瞥了眼不动如山的少爷，犹豫了一下，默默把小圆桌往他面前挪。

　　桌子不是很重，地上又铺着厚厚的地毯，甄妙放轻动作，尽量避免弄出过大的动静。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又被刺激到，摔东西。

　　万幸，报完菜名后，少爷没什么异常反应，甚至姿态优雅地拿起了筷子，准备吃饭！

　　然后，第一下，筷子夹到了空气。

　　哦，原来他刚才慢悠悠的动作是在摸索。

　　甄妙反应过来，一直惴惴不安的心情莫名放松了些，上前一步，“少爷，我帮你夹吧？”

　　“不用。”得到的拒绝冷淡而干脆。

　　“哦。”

　　甄妙又退了回来，垂着眼，看那双筷子在餐盘上慢慢移动寻找，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于心不忍，又收回眼。

　　卧室里晦暗，甄妙第一次候着别人吃饭，又不好意思拿出手机背单词，颇有些不自在地抠着手指。

　　以往少爷躺在床上，像个植物人一样不言不语时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他起来了，坐那儿存在感十足，这昏暗的环境就莫名让甄妙有些心慌。

　　“......少爷，窗帘可以拉开了吗？”

　　又是这种小心翼翼的语气，贝西岭不由想，究竟是她胆子太小，还是他现在的样子太吓人？

　　一时没有得到答复，甄妙抠着手指头思考，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不说话，还能不能再默认他同意，就听到一声“嗯”。

　　声音低低的，但在安静的卧室里清晰到她绝不会听错。

　　她微微一怔，很快反应过来，绕过沙发，拉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阳光一下子涌入，驱散了卧室的昏暗，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甄妙被屋外的阳光晃了下眼，对着主卧的花园里姹紫嫣红，一片生机，让人不由心情轻松起来。

　　她转过来，再一看，少爷已经能夹到食物了。

　　只是，看清他夹到的是什么后，甄妙忍不住“啊”了一声，“少爷，还是我来……”

　　“我说了，我自己可以！”少爷这次的语气更冷了。

　　好吧，甄妙只好乖乖闭了嘴。

　　安安静静地看着少爷夹了个红彤彤的辣椒圈送进了嘴里。

　　他吃东西的动作也很优雅，细嚼慢咽的。

　　只是嘴巴动了几下，就猛然停下了。

　　只见他白净的脸皮渐渐漫上晚霞一样的粉红，眉头越来越紧，几秒之后，似乎终于受不了，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吸气，仿佛被烫到了舌头似的。

　　甄妙见状不妙，忙从旁边咖啡桌上倒了一杯冷水，塞到他手里，“少爷，喝水！”

　　贝西岭端起水杯就往嘴边送，大口喝了好几口水。

　　甄妙听他不时嘶嘶哈哈，小口吐气的动静，也没闲着，抄起筷子，把菜里剩下的辣椒、姜丝和其他配料都挑了出来。

　　怪不得贝家饮食这么清淡，她实在没想到这小少爷这么不能吃辣，就那么个调味的配料，可巧就让他吃到了。

　　少爷喝完了杯子里的水，看起来缓过来了，甄妙又把筷子塞回他手里。

　　“少爷，辣椒我都挑出来了，这次你可以放心吃了。”

　　贝西岭愣了一下，口腔里还隐隐有火辣辣的感觉，他下意识抬头——她的方向一片黑暗，看不见任何人。

　　他垂下眼睫，片刻后，才继续动筷。

　　大概是先前已经摸索固定了位置，这次除了动作慢了点儿，看着竟然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除了脸上粉色还未消散。

　　他皮肤白，五官线条清晰锐利，面无表情时就显得有点儿冷。

　　现在白里透粉的，瞧着亲和多了。

　　甄妙不由瞟了好几眼，才收回目光，又想到刚刚他被辣到的样子，不由抿了下唇。

　　这小少爷，还挺要强。

　　*

　　贝西岭吃的不多，很快就放下了筷子。

　　按照前几天的流程，甄妙应该复习完单词，现在在“陪聊”练口语了。

　　可是，少爷都起来了，还说了好几句话，甄妙就不好判断，她还要不要继续“陪聊”。

　　复习单词的时间已经没有了，如果再不能“陪聊”的话，那她的口语练习进度也要慢下来了。

　　那这样，什么时候才能找新工作？

　　甄妙心一横，“少爷，昨天的故事还没念完，我接着念？”

　　又是一声低低的“嗯”。

　　甄妙在心里欢呼一声，立刻拿出了手机。

　　一出声，又有些不好意思，这次的卧室里，异常明亮。

　　贝西岭沉默地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莫名让她有些紧张，站在他面前更是仿佛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背诵课文。

　　声音也不敢放大，读完一句，抬眼看他一下，“......少爷，我有读错的吗？”

　　贝西岭：......

　　没有一个音是对的。

　　他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给他念英语故事。

　　她跟他说话时总是小心翼翼的，比猫叫大不了多少，好像很怕他。而念英文故事的时候，就像被关在门外的小猫，一边小声喵喵叫，一边用爪子拼命地挠门。锋利的指甲在门板上抓出呲呲啦啦的噪音。

　　每一爪子都仿佛挠在他的耳膜上，让人心烦意乱。

　　半晌没有回应，甄妙尴尬地笑了下，“那我接着念了。”

　　“等一下。”贝西岭开口了，纠正了她其中一个单词。

　　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撞进甄妙的耳朵，她的心头不受控制涌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下意识地重复了好几遍他纠正的那个单词，才接着往下念。

　　甄妙每念一段，就问贝西岭一句，“我有念错的吗？”

　　他就纠正她一个单词。

　　他说英文时的声线更低沉，而且比软件上的机械电子音更加好听，甄妙那点儿不好意思渐渐就被想听好听声音的想法取代了。

　　不过问的一多，她也有疑惑：怎么她问就有一个念错的单词，不问就没有呢？

　　但结束后，她还是心满意足了。

　　她就知道少爷不是个坏人！甄妙心情愉快地端起餐盘，“少爷，你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我转告给厨房！”

　　贝西岭摇摇头，他没有什么想吃的，只是有一件事，像小猫挠门一样让他难受：

　　“你为什么想学英语？”

　　说什么管家让她多跟他聊天，有点儿脑子的人都知道那就是个借口。

　　就算要读书给他听，书房那么多中文书不选，非得念英语童话。

　　还是用那么折磨人的英语念。

　　“因为我以后想当儿童陪伴师呀！”甄妙心情好，脱口而出自己的未来职业规划，“会英语的话，工资比保姆高多了！”

　　坏了，话一出口，她猛的意识到不对，怎么能当着雇主面说想跳槽呢？

　　真是一高兴，脑子就不够用了！

　　看着贝西岭冷冷的脸，甄妙头皮发麻，脑子飞速运转，赶紧补救：

　　“少爷！我的意思是说——

　　我想以后给您孩子当儿童陪伴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