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触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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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卧的窗帘紧闭，不透一丝天光，只有床边平板发出幽幽亮光。
甄妙膝盖抵着柔软厚实的羊毛地毯，盯着贝西岭的手指，谨慎而缓慢地伸出手。
还不时抬眼看他，警惕他突然暴起。
直到她碰到他温热的手指，他都没有反应，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甄妙提起来的心安稳落下，用两根手指捏起他的食指，按到平板指纹解锁的地方。
屏幕的光照亮他的整只手掌。
甄妙惊奇地发现，贝少爷的手不仅修长匀称，骨节分明，连指尖竟然都透着淡淡的粉。
光一打，隐隐有种通透感。
“叮——”
解锁成功的提示音惊醒了甄妙，她慌忙松开了被她握住研究的手。
可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手上的热意，甄妙不自在地搓了搓手指。
真要认真算起来，这应该是......她第一次摸到男生的手。
这个想法一蹦出来，甄妙耳根莫名有点儿热。
她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儿异样，定了定神，拿起解锁了的平板。
下载软件，找到那本故事书，没费多长时间。
床边的地毯是新换的，柔软又厚实，她索性直接坐了下来，声音压得低低的，继续磕磕绊绊地念起被迫中断的故事。
昏暗的光线，和几乎挡住她身影的床，反倒让她感到安心。
读了好几页后，甄妙感到口干舌燥，舌头比说了一天话还累。
她沮丧地意识到，离能胜任儿童陪伴师这个职位，她还差得远。
下次再读的时候，拿手机录下来吧，念头刚起，她就想起手机刚坏掉。
换新手机又是一笔开销......
她在心里默叹口气，起身把平板放回原来的位置。
不由又扫了一眼旁边的病历，下面密密麻麻的医学名词她不太懂。
她也不太懂，贝少爷为什么要绝食。
即使失明了，只要他想，他的生活也会是好多人羡慕都求不来的。
可他却不想活了。
桌子上的饭菜已经不冒热气了，甄妙走到门口，手都放在门把手上了，还是忍不住回了头。
这个位置他扔枕头也扔不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劝道，“少爷，听说……你再绝食的话，管家就要联系医生来给你输营养液了。”
“听说，打营养针特别疼，手都会肿起来，你……要不然还是起来吃两口吧，饭菜我就放在床尾桌子上了。”
甄妙没指望自己的话能起到什么作用，她只是有点儿不忍心。
她不了解他，就连他的名字，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可是，起码他不是个坏人。
失明前，他对待别墅的家政人员都很有礼貌。
在书房那次，也很体面，没有跟着他朋友一块儿嘲笑她。
失明后，大多数时候他也都安安静静地，仿佛在默默等死。
甄妙忽然就觉得他有点儿可怜。
*
卧室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很轻的声音。
床上，一直紧闭双眼的人，长长的睫毛忽然轻轻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茫然。
他右手食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仿佛被冰封的神经终于接收到迟来的信号，做出微弱的回应。
*
隔天，甄妙送饭的时候，破天荒地发现，昨天的晚饭被动过了！
米饭少了点儿，菜也明显被动过。
少爷起来吃饭了！
甄妙心头一喜，抬头一看，贝西岭躺在床上，还是和前几次送饭进来时一模一样，并没有什么区别。
她一时也搞不清什么状况，等了一会儿，见他没什么反应，拿出手机继续念昨天没念完的故事。
昨天回去，手机充电后又能正常用了，看样子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昨天晚上她复盘了一下自己读英语时的问题，忽然意识到她忽略一件事：
儿童陪伴师给孩子们读绘本时，都是声情并茂、绘声绘色，几乎像表演似的。
她语气干巴巴，怎么行？必须得改！
甄妙松动松动脸上的肌肉，夹着嗓子，调动全身的表演细胞，用最最热情又温柔的声调，开始表演台词。
每一句的语气都仿佛在鼓励夸奖五岁小孩，“宝宝，你可真太棒了！奖励你一朵小红花！”
她的声音低低的，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全然沉浸在童话故事表演中。
根本没有注意到床上的人仿佛受到惊扰似的，眉头微微皱起，长长的睫毛不时抖动，身下的墨绿色床单也被不断蜷缩又伸展的手指抓出了褶皱。
*
少爷终于吃饭了！别墅上下因为这个消息充满了松快的气氛。
管家第一时间给少爷父母报了喜，芳姐也有心思做饭了，甄妙的伙食终于又回到了先前的水平。
她终于不用再天天吃酱油面条了！
甄妙送了好几顿饭，也渐渐摸出了规律。
有人在的时候，少爷肯定不会起身，饭菜留在那儿，三顿总归有一两顿他会动点儿。
要不是别墅的卫生情况她十分清楚，有时她真会怀疑少爷卧室里是不是藏着只仓鼠，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探出头偷点儿吃的。
不过他继续躺着也好，倒方便她继续练习口语。
第一个故事念完了，甄妙觉得自己有了点儿进步，舌头没有第一次那么僵硬了。
她照例坐在少爷床边的地毯上，声音低低的，努力达到“绘声绘色”地表演童话故事的标准。
少爷这些天的安静让甄妙彻底放下心来，也不再分心去观察他的动静。
以至于当卧室里骤然响起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时，甄妙“啊”的一声，吓得差点儿把手机扔了出去。
心脏砰砰乱跳，她手软地握紧手机，眼睛慌乱地转了几下，忽然反应过来，警觉地看向床上。
贝少爷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望着”天花板。
“少爷......”甄妙惊魂未定，语气弱弱的，“刚才是你说话吗？”
“不好意思，我没听清，你能再说一遍吗”
空气中安静了好几秒，甄妙盯着贝西岭，看见他长长的睫毛缓缓扇动几次，总觉得他似乎是微微叹了口气。
“是“curse”，不是“cures”。”
“啊？”甄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丝？”
贝西岭搭在被子上的手握紧又松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又闭上了。
算了，“诅咒”还是“治愈”，又有什么区别，随她念去吧。
空气又安静了好几秒。
甄妙盯着床上的人，他眼睛始终再未睁开。
她茫然地眨眨眼，目光下意识落回手机上，扫过刚刚读的片段，终于反应过来，少爷是说她的发音错了！
她脸一热，手忙脚乱地翻回那个单词出现过的段落，更是尴尬地发现它反反复复地出现了好多次。
也就是说，她反反复复地念错了很多次......
难怪少爷会忍不住出声，甄妙鼻尖冒汗，小小声自己纠正了好几遍。
剩下的段落也不好意思张嘴了，匆忙结束了那天的任务。
*
晚上睡觉前，欢姐在下铺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甄妙闲聊。
“少爷这一天比一天好，照这样下去，说不定能给你加工资呢”
“真的啊？”甄妙眼睛一亮，从上铺探出头，“一个月能多加五百吗？”
到底年纪不大，心思都摆在脸上了，欢姐笑，逗她，“说不定一千也有呢！”
“你想贝家就少爷一个独生子，他瞎了后只有你去照顾，连他亲妈都跑了，功劳不还是你最大！”
“其实，也没有多大的......”甄妙不好意思占这么大便宜，她除了送饭，根本就没怎么照顾少爷，还自己在那悄悄带薪学英语。
欢姐本来就是随口闲聊，很快就换了个话题，聊起了其他的事儿。
关灯后，甄妙睁着眼，想了一会儿加薪的事。
之前她在外面公司的主管也给她画过饼，说一个季度涨二百，一年四个季度就能涨八百，结果三个月没到，公司就黄了。
这次，她翻了个身，说不定能成。
*
第二天，因为可能会涨薪的猜测，甄妙上楼梯的脚步都轻快不少。
轻车熟路地放下餐盘，等待时复习单词，确定他没有动静，开始念故事书。
读了没几句，她抬头看一眼贝西岭，他依旧闭着双眼，看起来和以往每一天没什么两样。
可甄妙总疑心他会不知什么时候就出声纠正她的发音。
她对自己的英语本身就没什么自信，今天读的也格外慢，读两句就抬头看一眼少爷。
遇到一个不认识的单词，她磕磕巴巴拼出来，不知道自己读的对不对，抿了下唇，抬眼看床上躺着的那人。
他肯定是听见了。
甄妙不禁想，他要是像昨天那样给她纠正发音的话，也挺好的。
要是她念错的，他都给她纠正了，就更好了！
“少爷......”，她眨了下眼，鼓起勇气试探，“我念的对吗？”
少爷仿佛睡着了一样安静。
甄妙后来又不死心地问了好几次，始终没有任何回复，只有安静的沉默。
人果然还是得靠自己啊。
放弃了这个不靠谱的念头，甄妙安安稳稳地读完剩下的几页，今天的陪聊任务也就结束了。
昨日的对话仿佛昙花一现，今天的贝少爷又恢复成安静的“植物人”。
甄妙收回手机，最后看了一眼贝西岭。
今天她看他的次数格外多，越看，视线越忍不住往他的胡子瞟。
好好一个漂亮帅哥，怎么就长胡子了呢？
而且，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以后这张胡子拉碴的脸她天天都得见好几回。
照他这种恢复进度，什么时候才会起来关心他的胡子呢？
甄妙瞬间觉得遥遥无期。
要不，我帮他刮了？
甄妙眼前一亮，胡茬硬汉实在不在她审美范围里，她以前喜欢过的男明星都是白白净净少年感那款。
如果，床上躺着的是个失明美少年……
她脑子里闪过一秒钟书房里初见到的那张脸。
哈哈哈哈，嘴角怎么忽然就上去了？
不行，人家正难受得想死呢。
甄妙立刻收敛起脸上不合时宜的无声笑容。
再看一眼床上的胡茬硬汉。
唉！
好吧，她承认，她就是个肤浅的颜控。
许是这几天的和平共处，让她胆子愈发大了。
试一试，万一呢。
她放轻了声音凑近床边，“少爷，你的胡子长这么长，一定也不舒服，对不对？那，需不需要我帮你把胡子刮了呀？”
说完，她睁大眼睛盯着贝西岭的反应，半晌也只观察到他睫毛似乎颤了颤。
睡着了？还是装没听见？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依旧没有回应，但说完这句话，甄妙安心不少，仿佛这句没有答复的问句，已经变成了一种两人约定好的默许。
第一次给男生刮胡子，现学现做，甄妙还是有些紧张，从浴室搜罗出要用的东西，顺手打开了床边的落地灯，柔和的黄光照亮床头一片地方。
“少爷，我们开始了。”
她给贝西岭围好毛巾，看了眼锋利的刀片，又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
“少爷你待会儿别动哈，小心受伤。”
刀片碰到贝西岭脸颊时，甄妙垂着眼，目光随着刀片移动，小心翼翼地，几乎要屏住呼吸。
如果这个时候她抬眼往上看，就会发现
——贝少爷的睫毛颤动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厉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触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