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少爷瞎了后》柳春雨

46、相亲

　　周斯惟送的是块江诗丹顿的手表。

　　玫瑰金的女士手表优雅简约，表盘一周镶嵌着钻石，表带是咖啡色的鳄鱼皮，上面的纹路纵横交错，尽显质感。

　　甄妙上网查了一下，看到这手表的价格时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随后就开始头疼该怎么处理这份礼物。

　　其实，她也不是没有收到过周先生和他身边的人送的礼物，比如何小姐送的爱马仕围巾，她就可以欣然接受。

　　那是她提供了服务，让对方心情愉快后的一种回馈，一种类似于小费的东西。

　　但是周斯惟的这一份礼物，过于贵重，拿在手里就显得烫手。

　　总觉得，接受这个礼物，有些事情就变了。

　　甄妙想着，等周斯惟回来，找个机会退给他。

　　可是周斯惟完全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当天就出差去了，至少三天之后才能回来。

　　而贝西岭也直接不回来了。

　　听周先生说，他的公司马上要在美股上市，这段时间格外忙碌，估计是住公司附近了，让她不用操心他。

　　偌大的别墅，一下子又变得空荡荡，甄妙恍惚了片刻，一场忙碌的宴会过后，像是一场梦一样，什么都消失了。

　　但很快，她又打起精神，趁着闲下来的时间，操办起自己的一件大事了。

　　她跟赵乐雯确定租下她们那天看的最后一套房子。

　　甄好在几套房子里最喜欢那个小区的环境和布置，她说这小区住着一看就有人气，甄妙看中小区周边设施配套，医院、商超都非常近，就定了下来。

　　而赵乐雯知道她这两天闲了之后，兴致勃勃地又提起前段时间她要介绍的那个小帅哥。

　　于是，隔天，一个风和日丽的周六下午，赵乐雯带着甄妙，她老公带着那个小帅哥，一行四人相聚在了一个颇有格调的咖啡馆。

　　那男孩的确如赵乐雯所说，小有姿色，长相穿着都干干净净，戴着副黑框眼镜，颇有几分理工科学霸的气质。

　　甄妙在赵乐雯的强烈建议下，穿了条平常不怎么有机会穿的修身缎面白裙子，搭配白色的珍珠耳环，黑色长发披散到肩下，显得整个人很温柔。

　　简单寒暄破冰之后，见聊天气氛融洽，赵乐雯就找了个由头拉着她老公离开，把空间留给了甄妙和那个小帅哥江启阳。

　　江启阳人如其名，性格挺阳光的，没有让场面冷下来。

　　“对了，听说你本科也是S大的，你是哪一届的啊？”

　　他笑着拉近关系，“这边S大毕业挺多的，上次校友会活动你去没去啊？”

　　江启阳本科在S大念的，后来又保送其他学校读研，毕业两年后觉得还是这个城市好，又回来这边工作了。

　　这是甄妙从刚才的交谈中了解到的。

　　她有点摸不清赵乐雯到底是怎么和江启阳介绍她的，顿了下，如实告知，“其实，我是 S大专升本，今年刚刚拿到毕业证。”

　　这话一出，江启阳明显愣了下，脸上笑容像是信息超载后，电脑死机似的卡住了，不知所措地张着嘴，愣愣地“噢”了声，尾调有些长。

　　大约几秒之后，眼睛才眨了眨，似乎信息加载完毕，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笑笑，“我不太了解这个专升本。”

　　“不过，现在学历也不是很重要，”他点头强调，“还是找个好工作最靠谱，挣钱才是王道嘛。”

　　甄妙一听这话就更好奇了，“介绍人跟你说我的工作是什么？”

　　江启阳反问，“不是总裁助理吗？”

　　甄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看来赵乐雯为了给她牵线，下了不少功夫，八成这小哥对她的画像是章助理那样的，名校毕业的职场白领精英。

　　更让人无可指摘的是，赵乐雯还真没说假话，只是实话只说了一半。

　　而剩下的一半，她也不想藏着掖着了。

　　用谎言得来的只会是欺骗。

　　况且，江启阳对她也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从一开始，他对她的热情，就不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热情。

　　“我的工作名头的确可以是总助，但实际上就是生活保姆，帮忙打理雇主生活上的一些事情。”

　　“这样啊，也挺好，也挺好的……”

　　江启阳似乎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来接，连说好几个“挺好的”之后，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几口。

　　半晌之后才接着说，“这工作应该挺开阔眼界的吧？听说你要创业来着？”

　　甄妙微怔，签租房合同的时候，她顺便托乐雯留意有没有合适的商铺，她想租个开工作室。

　　没想到她把这都说给了相亲对象。

　　不过甄妙估计两人这次之后应该也不会再见，反而没了顾忌，索性就跟他说了一些自己的规划。

　　江启阳明显感兴趣起来，听得认真，还主动提出，“线上宣发也是很重要的，如果你需要做线上网站和APP，可以找我帮忙，专业的，我还可以给你摇人，校友优惠价！”

　　说到这里，话题完全从相亲变成了一场商业洽谈合作，甄妙反而轻松自在起来。

　　大家坦诚相见，才会有真实的需求。

　　也许这就是江启阳一开始的目的吧，真的是来“多个朋友多条路”。

　　咖啡还没喝完，江启阳接到个电话，他抱歉地表示项目系统出了个紧急bug，他得立马回去改。

　　甄妙表示完全理解，目送他离开。

　　抬眼间，愕然对上贝西岭探究的目光。

　　他就坐在斜对角的位置，隔着几张桌子，眉头微蹙，黝黑的眼眸里浮动着浅浅的困惑不解。

　　甄妙一时呆滞，定定地看着他起身，几步走过来，落座在她对面，也就是刚刚江启阳的位置。

　　“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你刚才是在和那个人相亲？”

　　“呃……对。”甄妙莫名有些心虚，他这兴师问罪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而且，什么叫他没有听错的话，他明明是在偷听！

　　她相亲怎么了？他前几天不也和别人相亲嘛！

　　“有什么问题吗？”她挺了挺脊背，力图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

　　她的语气是如此的坦荡，倒让贝西岭神色变换不定，半晌之后，轻声道，“我以为你会选择我叔叔。”

　　原来是替周斯惟考虑啊，难怪……

　　甄妙垂下眼眸，搅了搅杯里的咖啡，白色的爱心拉花变了形，她说不上来心里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

　　“贝先生，恕我问一个有些冒昧的问题，”她抬起头，逼着自己对上贝西岭的眼睛，反问道：

　　“你会和一个保姆结婚吗？”

　　贝西岭微怔，不知为何，他竟从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看出了些许让人心疼的哀伤。

　　这场对视，以甄妙率先收回目光告终，她有些后悔，自己还是太冲动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贝西岭回过神，声音发涩。

　　一些回忆瞬间冲破记忆的枷锁。

　　“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即使是世界首富，也不能用钱买来别人对他真心的、毫无目的的爱。如果，两个人真心相爱的话，任何外在的东西都不应该成为阻碍。”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贝西岭的侧脸上，给他的面庞镀了一层柔和的光芒，甄妙凝望着他如画的眉眼，不禁莞尔。

　　“我不要很多的钱，我要很多的爱。”这样的话，如果是那种纨绔子弟来说的话，只会让人觉得矫情做作，不识人间疾苦。

　　可是贝西岭顶着这样一张脸说出来，就有一种“富贵人家出情种”的忠贞浪漫，让人忍不住沉沦进去，和他共演一出罗曼蒂克的爱情话剧。

　　幸好，她和他的故事已经落幕了。

　　“可是，贝先生，”甄妙冷静地说，“即使你可以接受和一个保姆结婚，但你的家庭也肯定不能接受。”

　　“恋爱可以是两个人的事情，但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曾经有人跟我说过这样一句话：门当户对，才不会让大家难堪。我不是听睡前故事的小孩子，我不能相信真爱童话。”

　　贝西岭的神色越发复杂，盯着她平静的眼眸，难以想象那样伤人的话，究竟是谁对她说的。

　　叔叔和她真的合适吗？

　　他不认同她说的每一句话，但是，反驳的话，倒有替他叔叔辩解的意思。

　　思及此，贝西岭鬼使神差地问道，“那你想找什么样的结婚对象呢？刚才那个男孩，你似乎不是很满意。”

　　甄妙奇怪地反问，“贝先生怎么看得出来我对他不是很满意呢？”

　　从刚才的交谈来看，怎么也该是觉得江启阳对她不满意。

　　表情。贝西岭回望她乌溜溜、亮晶晶的眼睛，心想，刚才你和那人聊天时的表情都没有现在鲜活主动，怎么可能是满意的状态。

　　“如果你对他很满意的话，”贝西岭缓缓道，“起码也会客气下，约着下一次再见面吧？”

　　而她什么都没做，甚至结束后，有些意兴阑珊。

　　甄妙轻轻转了下眼珠，瞬间明白了，贝大少爷相亲完肯定是被对方主动挽留，约着下一次再见面了。

　　他肯定不知道，有些女生相亲，即使遇到符合心意的男生，也只会等待对方主动。

　　其实她也说不上满意不满意，在她说完自己的真实条件后，江启阳明显是退缩了。

　　相亲就是这样，把大家的条件明码摆在桌面上，互相衡量，显然她没有达到让对方百分之百满意的地步。

　　但也并没有到完全不可挽回的地步，如果她主动些，如何让别人感到心情愉快这件事她其实很熟练。

　　可她就是一点儿也不想。

　　甄妙微微歪头，盯着对面人优越的眉眼，忽然冒出点坏心眼，眨眨眼，笑得清浅。

　　“如果相亲对象是像贝先生这样优秀的大帅哥，我肯定也会主动挽留，约着下一次见面的呀。”

　　贝西岭被调侃得明显怔住，甄妙随即意识到自己说的过了，忙敛起脸色，“不好意思，我只是在开玩笑。”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很忙，她拢了拢鬓边发丝，别到耳后，又低着头搅了搅咖啡，开始端起杯子专心喝咖啡。

　　她低着头，自然没注意到贝西岭微微失神的目光。

　　刚才那一瞬间，那个狡黠的笑容，让他的心头一跳。

　　一些回忆呼之欲出，瞬间清晰起来。

　　她也穿了件白裙子，他的视线从她黑色发丝间露出的耳尖，转向她低垂的眼眸。

　　微微泛红的脸颊，在纯白裙子的衬托下，蓦然让他想到粉色的百合花，那种花瓣中心如云朵般纯白，到边缘才晕开淡淡胭脂粉的多瓣百合。

　　再往下，领口贴着锁骨，泛着细细珠光的布料往腰间收，莹白的柔软线条如白玫瑰饱满的花瓣……

　　仿佛被烫到般，贝西岭立马移开了视线，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已然忘了刚才甄妙的调侃了。

　　几秒后才冷静回来，拿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如果你要做网站或者APP，我可以给你介绍有经验的人，放心，肯定比刚才那个人专业。”

　　说完，举起手机递到甄妙面前。

　　好熟悉的动作，甄妙想起不久前，江启阳就是这样和她加了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