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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愈合 [20] 那女孩扯住 ...

  •   叶影摇曳。
      一张俊颜适时挡住黎风暮望向窗外的视线。
      “在看什么?”贺燃津将做好的培根吐司卷放到她面前。
      黎风暮忙低下头:“看……树。”
      贺燃津眉尾稍挑:“……哪儿来的树。”

      餐厅窗向东,平视仅见一汪晴空。
      黎风暮随手拂开黏在脸颊的发丝,恍惚记得昨晚吃过晚餐靠在沙发里喝酒,今早醒来人却躺在卧室床上,中间发生什么全无印象。
      “大概没睡好。”她轻咬一口培根卷,“眼花了。”

      梦里,那片树叶在浪中激烈翻滚,直至吹到岸边,磨着细沙微微颤动,阳光洒落在边缘。
      树叶上两只考拉,没了踪迹。
      她总会忆起那片叶,脸颊隐隐发烫。

      贺燃津递来一杯热豆浆:“正好休息,可以补个觉。”
      黎风暮将每周二周三设为固定休假日,闲时也会去店里坐坐。
      “你今天忙吗?”她问。
      贺燃津微微颔首,下午有批新酒到货。

      明明是习惯孤独的人,却骤然贪恋起陪伴的温暖,黎风暮懊恼地暗自摇头。

      裹着毛毯,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趴在床上翻一档综艺追。
      这样“不上进”的日子,是黎效平口中批判的享乐主义,黎风暮从前想都不敢想,她尝试着,快乐并愧疚着。

      手机屏幕亮起,蹦出一条微信提醒。
      「黎旭:把小江从黑名单放出来,他有话和你说。」
      黎风暮翻了个白眼,不止黎效平,黎旭待江陵也如兄弟般。
      论人际关系,她佩服黎旭与江陵的圆滑世故,看穿彼此道貌岸然,又能虚与委蛇称兄道弟,一丘之貉常常格外团结。

      黎风暮并没想过让江陵接触家里。
      但在大四校招关键时期,黎旭私自找她的辅导员沟通情况,当她接到消息赶回学校,黎旭与江陵正站在办公楼门口交谈甚欢。

      黎风暮闭了闭眼,综艺笑声钻入耳中竟也变得呱噪。
      她走到洗手间化了个淡妆,将新买的香氛喷在手腕内侧,提起背包出了门。

      附近有家新开冰室,老板是地地道道香港夫妻,工作日排队人少,黎风暮点了份菠萝包与阿华田。
      临走时想了想,又打包三份。
      今天是秦今,樊真值班,总不好只单独送给贺燃津一个人。

      推开清吧大门扫了一圈,没瞧见贺燃津身影。
      黎风暮将食物放在休息室,给樊真发了条微信,经过温泉日,她们的关系比先前亲近得多。
      「ZZ:收到,马上来。」
      紧随其后一个青蛙转圈表情包。

      黎风暮眼眸稍弯,给置顶联系人也发了一条微信,平日不出半分钟回复的人,这次却始终没有应声。
      直至樊真手里的菠萝包啃过半:“你等电话?”

      黎风暮回神:“没、没啊。”
      “都看好几次手机了。”樊真咽了咽,“一点都不专心。”
      黎风暮歪头:“没大没小,和你说过要叫姐姐的。”
      樊真耳朵微红,大口吞下菠萝包最后一角。

      黎风暮佯装无意问,怎么没看见今哥和老板?
      樊真皱眉道:“今哥有事儿临时出去了,燃哥就在大厅啊。”

      难道是她眼花?
      黎风暮“噢”了声起身去洗手间,对镜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当她穿过走廊朝大厅走时,脚步忽地定住,掌心沾着水的纸巾微微攥紧。

      熟悉的背影落入眼底。
      他并不是一个人。

      贺燃津对面坐着位年轻女士,浓密丰盈的波浪卷发长度及腰,五官深邃,容颜姣好,眼皮鼻尖红红的。
      原来是安慰哭泣的漂亮女孩才没及时回她的微信。

      黎风暮心口像被蜜蜂蛰了下,刺痛一瞬,酸麻绵长。
      道不明是何滋味,后颈连带脊背发烫,烫过了头,又闷得冰凉。
      她收回视线,转身推开休息室的门。

      “小黎姐姐你去哪儿?”樊真诧异问。
      黎风暮攥紧背包带,深吸气回眸看她:“吃饱了吗?”
      樊真没吃午饭,诚实地摇摇头。
      “那就都吃掉。”她折回沙发旁,将另外两个菠萝包塞进她手中,“反正我还没告诉其他人。”

      樊真微怔:“不给燃哥和今哥留?”
      “男人不用吃。”黎风暮随意拎起杯冻柠茶,又把另外一杯不记得是什么的招牌饮品向樊真推了推,“他们吃浪费。”
      连坐秦今,黎风暮唯有在心中默默道歉。

      离开清吧时,她刻意从靠近吧台一侧走,目光却不受控地往那个方向飘。
      贺燃津与伤心女孩都已不在。

      “啊!”
      注意力不集中,黎风暮险些被地上的纸箱绊倒,手臂被人一把拽住,抬眸与秦今那双忧郁多情的桃花眼撞了个正着。
      “眼睛怎么不知道看路。”秦今松开手,迟疑半晌皱起眉。
      黎风暮胸口闷堵,冷声直言道:“眼睛说它只顾着思考,为什么地上会出现不该出现的拦路箱。”

      秦今一噎,温泉那次以为黎风暮是气急才会痛斥流氓,不得不承认,她顶着张清冷柔润的脸,带点生机勃勃的攻击力,很有趣。
      像跳到墙角会咬人的兔子。
      “……眼睛是用来看路的。”他下意识向右挡住黎风暮,莫名想与她抬杠,“就像嘴是用来吃饭的。”

      黎风暮烦躁地皱了皱眉:“又不是只有一个功能,嘴也是用来吵架的。”
      秦今挑眉:“就像你现在?”
      “也是你现在。”黎风暮不明所以,平日与他都说不上几句话。

      “纸箱是我没收好。”秦今看着她的脸,缓缓说。
      口吻听不出一丝一毫歉意,反倒很骄傲。
      黎风暮扯出官方假笑:“没关系,您慢慢收。”
      下一瞬她绕过秦今疾步往门口走。
      有顾客点酒,秦今收敛唇角浅浅笑意,弯腰捡起纸箱朝吧台后方去。

      ·

      黎风暮在镀金的日落里,乘有轨电车缓慢沿街前行。
      她漫无目的,停到哪站风景就下车。

      置顶聊天一直没有打开,既想又不想看对方是否回复,毕竟即便回复也是排在其他女孩后。
      人果然是别扭的生物体。
      黎风暮心知肚明,拥有高颜值的男性在这个社会是绝对不缺女伴的,何况贺燃津经济条件优越,桃花纷飞围绕岂能不沾衣?听着广场上孩童嬉闹声,她又反复自我暗示,万一是表姐妹堂姐妹远房亲戚呢?那么安慰就变成一件寻常事。
      不该纠结于此的,她好认真地想。

      夏末晚风渗着浓郁凉意,黎风暮抱住手臂沿江岸绕圈,仰头就能看到公寓灯影。
      懒得数层数,却又一瞬就能抓住那层,她垂眸继续走。
      待到冷风吹散心底那道拉扯的结,黎风暮步伐轻快地返回住处。

      徐徐拉开入户门,往日暖光萦绕的客厅幽暗昏黄,唯亮一盏壁灯。
      黎风暮换好鞋缓步入内,路过茶几旁脚步微顿,她垂眸朝左看,与坐在沙发里挑眸望她的贺燃津视线相撞。

      “怎么这么晚。”贺燃津嗓音微哑,一瞬不瞬盯着她。
      黎风暮移开目光,攥紧掌心道:“我……有个亲戚姐姐出差,临时约我吃饭,聊得久了点,再送她到高铁站。”
      贺燃津松了口气,起身接过她手里的包:“给你发消息打电话都不回。”
      他的语调隐隐含着一丝委屈与担忧。

      “不好意思。”黎风暮摸摸衣兜,“手机快没电了。”
      那双黑漆漆的眼眸低垂地注视着她,她却只望向窗外模糊夜景。

      “不开心吗?”贺燃津轻声问。
      黎风暮抿出浅笑:“是有点累,同龄亲戚聚在一块就是会聊太多。”
      她仰起头,眸光清亮:“你也有关系走得近的姐妹吧,能理解我?”

      “……没有。”贺燃津嗓音透出丁点寒意,“没有姐妹。”
      “一个都没有?”
      “嗯。”
      黎风暮愣了一瞬,酸涩涌上喉咙,眼眸慢慢弯起:“那好可惜,你理解不了。”
      她寻了个借口直接回卧室。

      “樊真说你把买给我的下午茶也给她了。”贺燃津轻拉住黎风暮手腕,“我没喝到。”
      幸而壁灯昏黄,照不清黎风暮眼底失落印记。
      “人家孩子没吃午饭。”她的语调依旧轻快,敷衍笑了笑,“改天再请你。”
      静谧的夜晚,连同呼吸都变得沉重。

      手机里有贺燃津两通未接来电,八条微信。
      黎风暮粗略扫过,慢慢按灭屏幕,她的眼睛涩得发疼,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枕头里。
      明早太阳升起,又将是崭新的一天。
      这晚她睡得沉,没有再做梦。

      惺忪睁眼,原来昨夜忘记拉窗帘,日光洒满床铺。
      黎风暮侧躺着,将被扯过脑袋顶,半晌闷得透不过气又钻了出来。
      她撑着手臂坐起,头发垂落眼前遮挡小半视线,竟也懒得抬腕去拨,思绪不知所谓地游离着。

      十点十五分,当她推开卧室的门,房子空旷得令她微微发抖。
      她缓步走到餐厅,依次掀开几个瓷碗盘的盖子,金枪鱼饭团,肉酱意大利面,剥好壳的白灼虾,紫薯豆浆,触碰碗边都还温着。
      黎风暮胃口欠佳,即便是平日喜欢的餐点,同样难以下咽。
      她坐进沙发缓了好一会儿,用力揉了揉脸颊,起身奔向卧室沐浴。

      浴室水蒸气一点点消散,黎风暮裹着浴巾为自己化了个漂亮的妆。
      人总会在某些时刻变得格外美丽,譬如极度欢喜时,又譬如极度郁闷时,她在腕间喷洒香氛,打量着镜中模样。
      “怎么就这么好看呢。”黎风暮眼眸水润盈亮,唇角微微翘起。

      她选了套平日不怎么穿的连衣裙,以至走在马路上,回头率比往常高了双倍不止。
      黎风暮不喜欢被人行注目礼,没由来的忐忑与尴尬令她浑身不自在,会担心裙子太短,担心胸部过显,担心那些不该存在的暴露,曾被大学室友诊断为“美丽羞耻症”。
      真糟糕,该戴墨镜出门。

      走到一个公交站台,黎风暮不由得停下脚步。
      她眨了下眼,有段记忆清晰闪过脑海。

      那夜,站台空荡无人,簌簌急雨落下,他们曾在这儿停留许久等待雨停。
      乌木淡息的外套披在黎风暮身上,时明时暗的灯亮晃着彼此眼底晦涩,通透辽润的爱尔兰风笛鸣奏着永不落幕的自由与肆意。
      黎风暮恍惚朝对街望去。

      书吧依旧是那家书吧,便利店依旧是那家便利店,两者间有家小资咖啡馆。
      隔着那扇美丽的玻璃窗,黎风暮看见两道熟悉身影。
      容颜姣好的女孩这一次比昨日在清吧哭得更伤心,忽地扯住贺燃津衣袖,转瞬又松开趴在桌上,肩膀颤抖得厉害。
      一道光骤然模糊了视野,黎风暮瞧不清贺燃津此刻表情,只能看到他骨节分明的手递给女孩一张纸巾。

      有根针,一寸寸戳进黎风暮心脏。
      她隐约记得,他有位意在破镜重圆的初恋女友。
      路走得多,黎风暮有点累了,她并不喜欢走太久,也不喜欢做太复杂的梦,更不喜欢陷入可预见的纷争纠葛。

      咖啡馆内,贺燃津低头看表,抬头无意扫过对街一抹雾蓝裙角,再眨眼消失不见。
      女孩拿起纸巾拧鼻涕,眼皮肿成核桃。

      “私人感情我没办法干涉太多,看开点。”贺燃津眉心微蹙,“既然他都走了,你也回去吧,人来人往的,别人看我眼神都不对。”
      女孩抽噎道:“为什么连解释都不给我,为什么见到我扭头就离开,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么薄情?还是……还是他又有新女朋友了?”

      贺燃津沉默一瞬:“……应该没有。”
      “那我就有机会!我和他在一起两年,不信他这么快就能走出来。”女孩哭得一抽一抽,“贺燃津,看在咱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你就帮我一次,一次就好,让我有机会和他单独谈谈,我想最后争取一次!”
      贺燃津一言不发,最终缓缓点了下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愈合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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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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