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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愈合 [19] 指尖吻。 ...

  •   黎风暮睡眼惺忪,安全带已然解开,身上盖着件黑色外套。
      贺燃津安静坐在驾驶位,轻捏她放在中控台的硅胶鸭子尾。

      “醒了?”他视线落在黎风暮压出红印的左脸上。
      “我……睡了很久?”黎风暮嗓音略哑,揉了揉后颈转头望向窗外,“都不知道下雨了。”
      稍稍挪动,外套滑落一寸,她不自觉拢了拢。

      “还好。”贺燃津道,“等会儿再开车门,以防感冒。”
      黎风暮呆呆点头,她贪睡,睡饱那瞬毫无脾气。

      雨雾朦胧,道路两旁人影稀疏,今夏降水丰沛,上月大半月密雨未歇,市区比伦敦还忧郁。
      黎风暮眨了眨眼问:“为什么停这里?”
      “吃饭。”贺燃津言简意赅,“有家预约制日料。”

      十六点五十五分,一把黑伞遮在黎风暮头顶,伞下两人肩并肩贴得近,慢步朝商业街尽头走。
      “这次……我请你好不好。”她恳切道。
      贺燃津一双漆黑眼眸瞥向她,似乎没明白意思:“……什么?”
      “我付钱。”黎风暮嘴角抿着,“虽然你是我老板,工资由你开,但不能回回吃饭都让你结账,如果不AA,换我请一次。”

      贺燃津皱了皱眉,迟疑道:“为什么?”
      “因为我也有劳动,有收入。”黎风暮垂眼盯着地面,避开水洼,“如果每次都让你请,我会……不太好意思。”
      她攥了攥掌心,睫毛被水雾沾湿。

      贺燃津沉默一瞬:“……和我划清界限?”
      “不是!”黎风暮脱口而出,呼吸稍急,也不晓得如何解释更好,她渴望与贺燃津平等交往,会控制不住在意他的看法。

      疾风吹过,雨滴簌簌砸落伞面,贺燃津虚揽了下她的肩,让她更往里些。
      “吃饭不用。”他慢悠悠道,“可以在其他方面,需要时我会告诉你。”

      黎风暮舒了口气,这样也行。
      “好,但不要太贵。”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坦然道,“我比较穷。”
      贺燃津眼底晃过笑意:“给你涨工资?”
      “不成。”黎风暮拒绝得快,“贺先生,公私分明。”

      贺燃津眉尾稍挑:“虽然私人产业全凭喜恶,但我向来公私分明,倒是你,在驻唱这份工作上投入这么多,是不是太累了?”
      他无意撞见许多次,黎风暮比之前雇佣的人都要敬业,会仔细核对每一首演出曲目的伴奏,罗列版权截止日期,总结歌单主题,根据销售酒水分类调整顾客心情画像。

      一滴水珠吹到眼角,黎风暮轻轻拭去,慢声道:“喜欢就不会觉得累,可能我还是有点懦弱,害怕失去,既然做出选择,不留遗憾是不是更好些?”
      她眼眸弯起,从不认为这份工作低人一等,愿意投入百分百的精力去认真对待。

      贺燃津缓缓停下脚步,未等黎风暮反应,一辆摩托车轰隆擦过。
      下意识地,他一把将人拽回怀里。

      四目相撞,贺燃津怔怔盯着她惊而未定的眼眸,情绪晦涩不明,一时竟忘记松手。
      “抱歉。”他恍然回神,揽在黎风暮腰间手臂一点点放下。
      黑伞之下,两人故意错开对视,却难抹掉彼此心底瞬间迸发的悸动与波澜。

      餐后甜点黎风暮选了家意大利冰激凌店。
      她才啃掉半个巧克力球,贺燃津就已吃完整个甜筒。
      “你不凉么?”黎风暮忍不住关心。
      贺燃津轻咳一声:“还好。”

      他们撑着伞走在人行道上,晚风裹着雨滴斜斜扑在衣衫上。
      “想到你可以请我什么了。”贺燃津耳尖染了丁点粉晕,“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今年请我的份额用光了,往后不要再想,好么?”
      黎风暮好认真地点头:“是什么?”
      贺燃津眼眸垂着并未看她,只低声道:“明天告诉你。”

      这夜,黎风暮沉溺在下午的梦境里持续,她依旧是依附树叶的考拉,依旧在海浪中漂浮不定,可在她身后,突然出现另外一只考拉轻轻环住她的腰。
      热。
      她热得仰起脑袋,闭上眼睛,感受对方同样炽烈的温度。

      隔日,黎风暮迷迷糊糊走出卧室,她醒来竟已十点钟。
      贺燃津长腿交叠坐在沙发里,撩起眼皮看她:“……失眠了?”
      黎风暮喉咙发涩,摇摇头。

      贺燃津一字字道:“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一个闹钟还是不够用。”黎风暮热得胸口闷,嗓音带着点沙,“幸好不用早班打卡。”

      她揉揉眼皮,歪头陷进沙发里,及肩发丝软软垂着,底部带点慵懒松卷,蓝色家居长裙挂在身上,露出一对漂亮锁骨线条,宽松式样显得面庞格外柔和。
      贺燃津喉结滚了滚,不自然地收回视线。

      两小时后,黎风暮总算知道她的“请客”机会是什么,当她红着脸把沐浴啫喱递给贺燃津时,头脑一片空白。
      曾经的薄荷凉意轻飘飘地,沾染几分淡淡奶香。
      她的沐浴啫喱与香水是同品类。

      员工休息室里,十一刚给植物浇完水,用力嗅嗅旁边立着的贺燃津:“燃哥,你好香啊。”
      黎风暮掌心撑着额间,强忍笑意。
      贺燃津眼尾扫过十一懒得搭理。

      十一挠头,正巧钱小惠满脸颓丧推门入内,他拎起水壶往外走,路过沙发坐着的黎风暮骤然驻足:“艾玛老妹,你咋也这么香。”
      钱小惠扫了圈察觉不对劲,随十一脚步离开休息室。

      贺燃津从窗沿走向沙发,手臂撑着沙发背俯下身:“……还笑。”
      黎风暮酒窝抿得深,脸颊通红调侃道:“你好香啊。”

      贺燃津气笑了,凝视着黎风暮微微颤动的睫毛,柔软水润的唇,喉结轻滚了滚,笑意渐散。
      他逐渐向下靠近,彼此气味浑然一体,是再低一寸就可以触碰的距离。
      空气刹那凝固。
      黎风暮被他温热呼吸包裹着,心跳近乎停滞。

      门外有说话声。
      贺燃津眼睫垂下,缓慢直起腰,轻揉了下她的额头转身离开。
      扑通,扑通,扑通。
      黎风暮耳畔被急促心跳声环绕充斥,一股暖意流遍全身。

      走廊暗角,钱小惠看到贺燃津渐远的背影眉头微蹙,拿起手机敲字。
      「钱多多:孟姐姐,你最好加快回国速度哦,燃哥和我们店里女驻唱关系似乎更亲密了。」
      她深呼一口气拍了拍胸脯,还是白富美更适合做老板娘,何况人家有感情基础,误会解释清不就没事了?她虽然与黎风暮也有同事情谊,但白富美托朋友送给她一款西太后项链,这样阔绰体贴,不惜异国奔波的女孩子必定更爱燃哥。
      她只是帮忙报个信,仅此而已。

      ·

      旁边手机不断震动,搅碎残余缱绻气氛,将黎风暮游离中强行扯出,她后知后觉瞥向屏幕,原公司人事部经理盛薇?
      疑惑于这份联络,她皱了皱眉滑动接听。

      短短几秒,黎风暮从沙发站起,脸色泛白:“我知道了,马上来。”
      坐进出租车,她胸口闷堵厉害,舅妈怎么会找去原公司?

      雷曼大厦一层,黎风暮挽住舅妈手臂硬生生将人拉出门。
      “暮暮,你给我松手!”舅妈拧眉斥道。
      黎风暮烦躁闭了闭眼:“您来这里干什么?我已经不在这家公司工作了。”

      舅妈满头烫得精致小卷,推了推鼻梁银丝眼镜:“要不是打你电话怎么都不通,我至于亲自跑这一趟吗?你到底怎么回事?让你爸妈跟着你着急上火,这么大孩子还不懂事儿!”
      在某种压抑情绪裹挟下,黎风暮转身就朝旁边咖啡店走,她需用冰饮消火。

      舅妈板着张脸跟在她身后,将皮包放在桌上,开口就是一通埋怨:“换工作为什么不和家里说,你爸妈知道你在哪家公司上班吗?待遇有没有提升?五险一金,租房补贴都全吗?你宁哥单位都是按最高档交的,还有吃饭食堂,你宁哥他们食堂一天中午就一块钱,鱼肉蔬菜都是专门供的。”
      舅妈只要开口说话,三句不离她家儿子。

      黎风暮漠然打断道:“舅妈,没什么事儿您就先回家吧,我是成年人,可以安排好工作与生活。”
      舅妈眉眼一肃,压低声音道:“你这是什么话?家里人关心你还关心错了!”
      周围人来人往,黎风暮强忍着抿了口冰美式。

      “就知道喝这些垃圾饮料,你们这群孩子将来都得喝进医院得糖尿病。”舅妈重重叹气,语气放缓道,“这两天赶紧给你妈打个电话,那么大岁数哪能经得起你这么折腾,她周二和我通话嗓子都哑了,流感还挺重的,住院点滴都是你家那个黎旭哥跑前跑后,毕竟是你爸的侄子,和你妈又没血缘关系,你不在家都指靠着人家,得知道感恩。”
      黎风暮眼眸垂着,掌心微微攥紧。

      舅妈离开后,她的手机解锁又锁屏,来来回回好几遭,最终点进对话框。
      「黎风暮:妈,身体好点了么?」

      直至一杯冰美式见底,一条信息蹦出来。
      「赵淑:你哥嫂周六下午到你负责接待」
      黎风暮眼底渐冷,没有标点的命令句式,除父亲黎效平再无旁人,他拉黑自己的联系方式,又顾及颜面不会主动“赦免”。

      黎旭要来这儿?
      黎风暮冷笑一声,干脆利落退出界面。
      她歪头用力按揉太阳穴,窗外乌云似又见密。

      回到清吧,黎风暮心不在焉。
      “干什么去了?”贺燃津递来一杯温水。
      她恍然回神,勉强扯出一丝浅笑:“我舅舅家住北站那边,舅妈去原公司找我,曾经同事打我的电话。”

      贺燃津沉默一瞬,语气郑重了些:“你舅舅家在本市,需要先请他们吃个饭吗?”
      黎风暮忙不迭摇头:“不,不用,我舅妈就是顺路。”

      她双手握紧玻璃杯,暖意缓缓渗入掌心,那点廉价的自尊心令她无法明言乌糟糟的原生家庭。
      她可以坦然承认自己穷,但无法解释父亲对侄子的资助与疼爱远在她之上,她亦不愿成为满腹牢骚的人。

      “我今天休息。”黎风暮藏起酸涩与烦闷,眨了眨眼仰头看向他,“晚上要是没有餐约,尝尝我的手艺?”
      贺燃津颇感意外:“你会做饭?”
      “和你一样,就会那么几道菜。”她抿了口温水,“不是黑暗料理,应该能吃。”

      红酒炖牛肋条,土豆泥沙拉。
      单这两道,黎风暮在厨房折腾近三小时,两人餐桌对坐,窗外已晚霞漫空。

      黎风暮没有接受贺燃津从酒柜拿出的红酒,而是选择超市售卖的Pinot Noir,随便一款不到两百元。
      “你的酒都太贵了,做菜会浪费,细腻香气基本挥发掉。”

      贺燃津沉吟一瞬,挑眉问:“那要喝点酒么?”
      黎风暮掌心托腮,缓缓点了下头。
      “先吃饭,吃完给你调一款特殊的。”他道。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仿佛能轻而易举看透黎风暮无意遗落的伤感。
      她明明在下午藏得很好,可橙蓝交错的黄昏,总会将心底那些细碎过往翻出,一遍又一遍滚荡心尖。
      黎风暮学做的第一道菜就是红酒炖牛肋条。

      高二那年,学校大力宣传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老师留下一份寒假作业,学做一道菜犒劳辛苦工作的爸爸妈妈,并写八百字以上体验作文。
      当她忙碌一个下午,端出这道炖牛肉请父母品尝时。
      黎效平冷着张脸:“什么老师会布置这种作业,你自己不动脑子想想,该不该这么做?”
      赵淑皱眉走进厨房连声叹气:“我还得再收拾一遍,全都是你嚯嚯的,看看你干的好事……”

      记忆公平地保存着所有的美好与不美好。
      她想忘,却忘不了。

      吃到最后,黎风暮撑得直摇头,剩下的牛肋条与土豆泥都被贺燃津扫尾了个干干净净。
      他将碗筷放进洗碗机,从容站在料理台调酒。
      “Chartreuse,餐后助消化。”贺燃津在她面前放了个利口杯,澄翠色泽。

      黎风暮嗅了嗅:“好特殊的味道。”
      “像不像一种草药?”贺燃津端起另一杯坐在她旁边,“带点胡椒薄荷的辛辣,回品有花香。”

      他们一左一右靠在沙发上,黎风暮随手挑了部电影。
      介绍分明是悬疑片,没播多久来了段主角的床戏,客厅安静到落针可闻。
      许是黎风暮心情不好,酒才喝一半,晕乎乎蜷成一团睡着了。

      她又做起那个梦。
      颠沛流离的考拉被轻轻抱起,小心地放在树叶上,它害怕地抓住那个同伴不松手……

      贺燃津无法直腰,唯有屈肘撑在枕边。
      黎风暮箍着他的脖颈,睡梦中不安地眉心紧蹙。
      他们的呼吸慢慢缠绕一处,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草本清香,愈发滚烫。

      贺燃津喉结滚了滚,垂下眼睫,眨一下似能扫过黎风暮的肌肤。
      他抬手轻握她的腕间,一点一点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里,缓缓从颈后拿下来。

      他轻轻地,再轻轻地,于她的指尖落下一个近无痕迹的吻。
      他的掌心抚过她的额头,为她盖好被子,关了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愈合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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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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