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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小寡妇 灵堂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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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里的白幡还没撤干净,香烛的气味混着深秋的凉意,丝丝缕缕地缠在沈云舒的袖口上。
他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一身素缟,衬得那张巴掌大的脸愈发苍白。
只有一双眼睛是红的,像揉碎了胭脂,又像哭得狠了,泡在泪水里太久。
他一下一下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火舌舔舐着黄纸边缘,映着他素净的脸,眉眼清淡,像一幅水墨画。
丈夫死了,坠马,没抬回来。
他对李承泽没什么感情,嫁过来三年,话都说不上几句。
李家是商贾之家,他是没落书香门第出来的,父亲为了攀附,把他卖了个好价钱。
李承泽是个闷葫芦,整日里不是对账就是出门谈生意,对他不算差,却也谈不上好,像供着个精致的摆件。
可到底是他的丈夫,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依靠。
李家规矩重,寡妇门前是非多,他得守着,守着自己,也守着李家那点脸面。
“哟,这谁啊?哭得这么伤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哥对你多好呢!”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酒气。
沈云舒没回头,只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踉踉跄跄的,最后停在他身后。
他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背上,毫不避讳地打量着。
“转过来让小爷瞧瞧。”那声音说着,一只手就搭上了他的肩,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把他掰了过来。
是李承安,李承泽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平日里斗鸡走狗,眠花宿柳。
李承泽活着的时候还管着他,如今死了,更是没人能辖制他了。
他喝得醉醺醺的,一张英俊的脸泛着红,眼神轻浮地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然后亮了亮。
“啧,难怪我哥当初非要把你娶回来,原来长这么好看。之前远远看着,还以为是哪个府里的小姐。”
李承安笑嘻嘻的,手指不规矩地碰了碰他的下巴。
“哭什么?我哥没了,不是还有我吗?小嫂嫂,以后跟着我,保准比跟着我哥快活。”
沈云舒浑身都在发抖,气的,也是羞的。
他猛地站起来,想也没想,抬手就朝那张轻佻的脸上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灵堂里格外刺耳。
李承安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立刻浮起一个红印。
他愣住了,长这么大,还没人敢打他,更别说是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寡妇。
他转回头,不可置信地瞪着沈云舒,那双本来带着醉意的桃花眼此刻充满了愤怒和错愕。
“你……你敢打我?”
沈云舒的掌心火辣辣地疼,心口也跳得厉害。
他退后一步,背脊撞上供桌,却还是努力昂着头。
他红着眼眶,声音发颤却带着一股狠劲:“滚!你给我滚出去!这是你哥的灵堂,你在这儿撒什么酒疯!”
李承安被他眼里的倔强和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震住了。
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又看了看沈云舒红着眼眶、像被逼到绝路一样的模样。
心里头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地散了大半,反而生出一种古怪的、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再纠缠,踉跄着转身走了。
沈云舒扶着供桌,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无声地耸动着。
那之后,李承安像是忘了那天的事,又像没忘。
他不再往灵堂凑,却开始时不时出现在沈云舒的视线里。
沈云舒在院子里晾孝服,一抬头,就看见他歪在游廊的美人靠上,嘴里叼着根草,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沈云舒去厨房熬药,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抱着胳膊,似笑非笑。
沈云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转身要走,他却一步跨过来,挡住了他的路。
“让开。”沈云舒垂着眼,声音冷淡。
李承安没动,反而凑近了一点,身上那股脂粉气和酒气淡了,换成了皂角的清爽味道。
他盯着沈云舒的侧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喉咙有些发干。
“那天,是我喝多了,胡说八道。”李承安开口,声音正经起来,“你别往心里去。”
沈云舒有些意外,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移开:“你是他弟弟,我当你是弟弟,那天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以后……别再来打扰我了。”
他端着药碗要走,李承安却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云舒一惊,用力甩开,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一下比上次轻些,却还是结结实实地打在李承安脸上。
沈云舒自己都愣住了,他没想到会这么顺手。
他以为李承安会发怒,甚至会还手。
可李承安没有。
他侧着脸,维持着被打偏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来。
他看着沈云舒,眼神和上次截然不同。
上次是愤怒和无措,这次,那双总是轻浮的桃花眼里,像是被这一巴掌打散了所有迷雾。
直勾勾地、赤裸裸地映出沈云舒那张惊惶未定的脸。
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神灼热得吓人,像是突然发现了一个丢失已久的宝贝。
“你……”沈云舒被他看得心慌,后退了一步。
李承安没追,只是站在原地,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颊,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似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带着点傻气,又带着点势在必得。
“沈云舒,”他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哑,“我好像……完了。”
沈云舒没听懂,也不想懂。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但李承安没有放过他。
第三次,是在后花园的假山后面。
沈云舒被李承安堵在那里,退无可退。
李承安步步紧逼,眼睛亮得惊人,嘴里说着混账话,什么“反正我哥也没了,你守着他有什么意思”、“我比他年轻,比他懂你”、“你打我吧,再打我一巴掌”……
沈云舒被他气得浑身发抖,看着他凑过来的脸,想都没想,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一次,李承安连偏头都省了。
他在沈云舒的手掌落下的瞬间,就微微侧了侧脸,像是迎接什么奖赏一样,主动把脸颊往他掌心上贴。
沈云舒打完想收手,却被他一把按住,脸颊紧紧贴着他的掌心,蹭了蹭。
“对,就是这样,”李承安闭着眼,声音含糊又满足,“再重点也行……”
沈云舒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李承安,看着他脸上满足又眷恋的表情,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来。
这个人,疯了。
他用力推开他,跑了。
第四次,是在他的卧房门口。
夜深人静,沈云舒刚要关门,一只手就伸了进来,挡住了门板。
李承安侧身挤了进来,带着一身夜里的寒气。
他看起来很狼狈,衣服有些乱,头发也散了,脸上甚至还有一道不知在哪蹭的灰痕。
他喝了酒,但没醉,眼神清醒得很。
“你来做什么?出去!”沈云舒压低了声音,怕惊动旁人。
李承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身子一矮,整个人就朝沈云舒的怀里倒了过来。
沈云舒下意识地想躲,想推开他,手都抬起来了,那巴掌都快落下了。
可李承安的动作更快。
他没有躲,也没有像上次那样把脸凑上去。
他顺着沈云舒抬手的力道,像一匹终于找到归处的野马,轻车熟路地、心满意足地钻进了沈云舒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双手紧紧箍住了他的腰。
“别打,”他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一股撒娇的意味,像个在外面受了委屈、终于找到地方耍赖的孩子,“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沈云舒高高举起的手僵在半空,落不下去了。
他低头看着这个赖在自己怀里的男人,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脖颈上,感觉到他有力的手臂环着自己的腰。
他身上有酒气,有凉意,还有一种他不敢去深究的滚烫。
“沈云舒,”李承安又叫他的名字,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完了,我栽你身上了。你打死我吧,反正我是不打算走了。”
怀里的男人蹭了蹭,像只找到窝的猫。
沈云舒举着的那只手,最终无力地垂了下来,落在了他的背上,不知道是要推开,还是想要抱紧。
窗外,不知谁家传来的更漏声,滴答滴答,敲在这寂静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