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宝的睡前故事》祭无常

211、小蘑菇 他喜欢

　　他喜欢躲在窗帘后面。

　　哥哥房间里那扇小窗户上挂着的、浅蓝色的布帘。

　　足够长，垂下来，把他整个人罩住。

　　有风经过的时候过来的时候，窗帘就会像一朵蓬松的云。

　　他把自己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听外面的世界远远地响。

　　哥哥总是在找他。

　　“小蘑菇——小蘑菇——”

　　哥哥的声音从客厅穿过来，带着笑，像一串被风吹得叮叮当当的铃。

　　他不吭声，把自己缩得更小一点。

　　布帘的褶皱轻轻晃了晃，又安静下来。

　　哥哥的脚步声近了，拖鞋啪嗒啪嗒。

　　门被推开，停顿两秒。

　　“又躲这儿了。”

　　哥哥的声音软下来。

　　他感觉到一只手隔着布帘按在他头顶，温热的，稳稳的。

　　“大大方方的嘛，小蘑菇。”哥哥说，“出来，哥给你切了芒果。”

　　他不说话。

　　布帘外面，哥哥蹲了下来，和他隔着一层薄薄的蓝布。

　　他能感觉到哥哥的呼吸，轻轻的，一下一下。

　　“我知道你在里面。”哥哥笑了一声，“你脚从底下露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果然，布帘下摆那儿，自己的脚明晃晃的。

　　他有点懊恼，又把脚往回收了收。

　　哥哥没再催他，只是把手伸进帘子里，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

　　“芒果是那种小台农，很甜。”

　　哥哥的手很暖和。

　　他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指搭上去。

　　哥哥立刻握住了，没用力，只是圈着。

　　“出来吃一口，就一口。然后你想躲再躲。”

　　他被哥哥牵着手，从窗帘后面挪出来。

　　光一下子涌过来，他眯了眯眼。

　　哥哥站在他面前，逆着光，头发毛茸茸地亮着。

　　哥哥比他高出大半个头，低头看他，嘴角弯弯的。

　　“你看，出来也没那么可怕。”

　　他低着头。

　　哥哥拿了一块芒果递到他嘴边，他咬了一小口。

　　很甜，汁水在舌尖漫开。

　　哥哥又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吃吧？”

　　他点点头。

　　哥哥把他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搁在他头顶。

　　“小蘑菇啊，你不用总是躲。不想说话就不说，不想笑就不笑，但是得吃饭。得吃芒果。”

　　他在哥哥怀里，闻见洗衣液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暖暖的，很安心。

　　他的手还攥着哥哥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哥哥的胸膛轻轻震着，他在笑。

　　他忽然想，窗帘后面很好，但好像。

　　哥哥怀里，更好一点。

　　那天下午他到底没再躲回去。

　　哥哥把他按在沙发上，给他盖了条毯子，自己去厨房又切了一盘芒果。

　　他蜷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看哥哥在厨房里晃来晃去。

　　哥哥切东西的时候哼歌，切歪了，自己啊了一声，又笑。

　　他偷偷弯了弯嘴角。

　　很小很小的弧度。

　　哥哥端芒果出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到他旁边，把盘子放在他够得着的地方。

　　然后哥哥摊开一本漫画，有一搭没一搭地翻。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慢慢地、慢慢地，把脑袋靠在了哥哥肩膀上。

　　哥哥没动，翻页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翻。

　　“小蘑菇。”哥哥轻声叫他。

　　“嗯。”

　　“晚上吃火锅。”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他把哥哥的胳膊拽过来一点，抱在怀里。

　　他觉得自己可能还是一只阴郁的小蘑菇。

　　但哥哥是一整片森林，把光都挡住了，只留下风和温柔。

　　他可以在那片森林里，慢慢地，慢慢地，长出一点小小的、柔软的伞盖。

　　他不着急，他哥哥也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