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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联姻 那场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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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婚礼,设在帝都最古老的圣殿里。
穹顶高得几乎望不见顶,星图从殿顶垂落,千万颗碎钻拼成帝国的版图,灯火一照,像把整片星海都摘下来铺在了脚下。
空气里浮着冷冽的雪松香,是皇室惯用的熏香,清贵,疏离,不容侵犯。
他站在观礼席的最末排,手指攥着礼服的下摆,攥得指节泛白。
他是来送哥哥的。
家族需要联姻。
哥哥是长子,联姻的对象是当今皇室唯一的嫡系雄虫,那位传说中冷得像刀锋、眼里只有星图的殿下。
家族为此筹备了整整一年,从聘礼到仪仗,从礼服上的金线到随行侍从的绶带,每一处都极尽隆重。
而他,作为次子,只需站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哥哥完成仪式。
为家族完成这场注定被载入史册的联姻。
他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
直到殿门洞开,那位殿下走进来。
没有仪仗,没有随从,甚至没有戴皇冠。
他只穿了一身银白色的礼服,长发像熔化的金子,从肩头一路垂落到腰际,每走一步,那金色的发梢便轻轻荡开一道弧,像星潮。
他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殿内几百人,鸦雀无声。
他在最末排,隔着一整个圣殿的距离,隔着数百颗屏息的头颅,看见那位殿下抬起眼。
绿色的。
那双眼睛是绿色的。
像深冬的森林深处未被踏足的湖,冷,静,幽深,却又诡异地亮,仿佛湖底锁着一整个夏天的光。
那双眼扫过观礼席,漫不经心的,没有任何停留,却让他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忘了呼吸。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什么叫“惊为天人”。
书上写的那些词,什么“风华绝代”,什么“举世无双”,什么“一眼万年”,从前他只觉得夸张,此刻却觉得每一个字都太轻了。
那位殿下站在圣殿尽头,星图在他头顶铺展,灯火在他身侧垂落,他整个人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连影子都带着不容逼视的锋芒。
他看见哥哥走上红毯,走向那位殿下。
哥哥的背影很直,步子很稳,是家族训练了二十年的仪态。
他看见那位殿下伸出手,与哥哥的手交握。
那只手很白,指节修长,像从玉里雕出来的。
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盖过了殿内所有的乐声与祝祷。
他想,完了。
他从来没有信过什么一见钟情。
那不过是话本里的东西,是诗人们编出来骗人的,是雌虫们凑在一起闲聊时的消遣。
他从小受的教育告诉他,联姻是盟约,是利益,是家族与家族之间冷冰冰的交换,与心动无关,与欢喜无关。
可此刻他站在观礼席的最末排,隔着一整座圣殿的距离,看着那位殿下微微侧过头,对哥哥说了一句什么,嘴角似乎浮起了一点极浅的弧度。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狠狠地,怎么样都不松手。
那点弧度很浅,浅到或许只有他看见了。
那位殿下笑起来的时候,绿色的眼睛微微弯了一点,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细纹,底下有光渗出来。
就那么一点点,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仪式很长。
主婚人念了什么,他一个字没听见。
观礼席上有人低声赞叹,有人窃窃私语,他一个字没听进去。
他的眼里只剩下那一抹金色,那一双绿眼,那个站在圣殿中央、被星图与灯火环绕的身影。
他想,如果此刻有人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大概都答不上来。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不能若无其事地过完这一生了。
仪式结束时,满殿欢呼。
花瓣从天顶撒落,纷纷扬扬,落在殿下的金发上,落在他银白的肩头。
哥哥替他拂去肩上的花瓣,他微微颔首,目光从殿内扫过。
那双绿眼睛,再一次,漫不经心地扫过观礼席的最末排。
他屏住呼吸。
可那双眼睛没有停留。
像掠过一片无关紧要的风景,掠过,收回,转向殿外。
殿下与哥哥并肩走了出去,金发与黑发在光里交叠,背影般配得刺目。
满殿的人目送着他们,赞叹着,祝福着,没有人注意到最末排那个攥紧了衣摆、脸色发白、连呼吸都乱了的年轻雌虫。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人群散尽,久到殿内只剩下他一个人,久到星图上的碎钻都暗了下去。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心跳还在,乱糟糟的,像被人搅碎了一池静水。
他忽然想起,他连那位殿下的名字都没敢问。
他只记得那双绿色的眼睛。
像深冬的湖,像湖底锁着的光,像他往后余生所有漫长岁月里,再也不能对任何人提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