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魈荧]名蛊》男鬼重度依赖bot

7、傩面

　　钟离进帐时看到荧正在捣鼓一堆纸，他向来关照小辈，也给了荧随时进他帐篷的许可，只是荧自己倒有些顾及哥哥耳提面命的“帝君威严”，很少主动来找他。如今突然看到荧在他帐中，不免有些诧然。

　　他长眉稍挑，面上却不动声色，先将自己外袍挂好，才问道：“在做什么？”

　　埋头的荧被吓一大跳，面上沾了点纸屑，有些苦难道：“草原哪都好，就是没有合适的木头，只能用纸摞在一起打湿了再压紧。”

　　“木头？”钟离脑后长辫绕肩，他博闻强识，一眼便认出这个粗略的模型是什么，“是要做面具吗？”

　　“是啊。”与钟离相处久了，荧倒没有了先前那份小心谨慎，她腾出桌案前的位置，把近似垃圾的半成品端给他看，“是想做份傩面出来，可惜没找到合适的材料。”

　　“唔……”钟离也不多问，只用四指手背上的关节轻轻敲击着另一只手想了好半会，“我记得，往东北去，赤铁河岸边有片松树林，你若得空，可以去那碰碰运气。”

　　荧默默记下了，帐篷外头忽响起嘈杂声，她侧耳听了半晌，问道：“钟离先生可知晓，他们是在做什么？”

　　“螭虎主君要人攻长蛇，铁骑明日就要出发。”钟离寻了处空位掀袍坐下，螭虎部人大多时候将茶叶和羊奶混在一起食用，谓之“奶茶”，这种咸甜具备的食物，璃月人大抵是吃不惯的，所以得了空，钟离还是喜欢自己泡茶。

　　“她麾下五位将军皆会出动，想来已经做好了要将长蛇部彻底覆灭的打算。估计你也免不了参与其中。”水未沸，钟离将茶具一一摆开，语气中带些许歉意，“从前我和你哥哥相处，听闻他很爱护你，如今将你卷进麻烦并非我本意，但确是有我之责，若你不想参战，我会想办法送你离开。”

　　长蛇自上次与螭虎部的对仗中败后，沉寂了月余，听闻是那个老主君病重，几个儿子忙着争世子之位，无暇他顾。老主君本来中意他的小儿子，他向来聪慧，金鹏巡逻时发现的斥候也是这个小儿子的主意。可惜一着不慎，他联合真牛部的计划被箭钉在了异乡的土地上，就连这个小儿子本人，也在哥哥们的刺杀中意外去世。

　　如今的长蛇部，再也不是那个当初能与螭虎部抗衡的势力。内忧外患夹杂之下，听闻那老主君病得更重，甚至走投无路下，竟向那草原人避之不及的巫医求救。

　　“那帝君您呢？”这些消息荧皆有所耳闻，但她重点不在于此。她前段时间刚找机会将手信送回璃月，言明自己要留在帝君身边护卫其左右，眼下凝光回信未至，璃月港城内情形如何荧一概不知，她又怎能让钟离一人待在螭虎部，还要承担她离开的风险。

　　“我虽不清楚您留在此地的意图，但我也能猜到一二，如今璃月四面皆敌，死守璃月港城不出虽是稳妥之举，但一旦战争爆发，璃月还是免不得陷入被动局势。我在来前问过哥哥和七星，知道您是听闻了赫乌利亚的事后才消失，想来是您心中已有某些决断。”

　　草原势力虽强盛，但并非都是一心向外，若能将此地拿下，一来让中部的流民返回北上重建家园，二来以草原背靠高入天际的雪山群，紧临归离原的地理优势，哪怕日后真有万敌围攻璃月，千岩军也无需担忧腹背受敌的问题。

　　战争。荧默念着这个词，战争这个词距离璃月人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从最初的年岁至今，摩拉克斯一直以强硬的手腕将璃月人护在身后，纵使这片大地上常年狼烟四起，但除了千岩军，大部分璃月人半生日子里也都没见过真正的战争。

　　水开了。钟离动作不急不缓，他继续听着荧的剖白。

　　“我虽没有跟随过千岩军一同去过保卫璃月的前线，但我这些年在周边国家游历锻炼自己，正是为了有朝一日，我也能与千岩军并肩，与您一齐，为守卫璃月而战。我并不惧怕战争，所以请您准许，让我留下来。”

　　荧和空从前都是行走在广袤大地上的两个普通的冒险家，当他们穿越层层战火，来到还未有今日规模的璃月港内，很快起了留下来的念头，于是兄妹与城的主人摩拉克斯签订了最初的契约：他们将毫无保留地帮助璃月城中人们建立家园。

　　随着璃月港变成璃月港城，摩拉克斯也从海边一处小港口的主君成长为璃月王朝的帝王。空与荧的契约变成了最不需要主动提起的部分，肉眼可见的，他们已经融入了这个集体。

　　茶的热气氤氲，模糊了钟离的面孔，他锐利的金瞳在雾气中也不减锋芒，行云流水的动作结束，他对荧的发言未置一词，只是比了个“请”的动作，“如何，要尝尝吗？”

　　“能喝到您亲手泡的茶，这可真是天大的荣幸。”荧顺着他的话开了个玩笑，双手捧着接过茶盏。

　　“唔，好茶。”她帐篷内连个像样的方桌都没有，不然也不会捧着东西来借钟离的帐篷打磨。她忙了一下午，还说了半筐话，等清澈澈的茶水摆在面前，荧才发觉自己已经口干舌燥，也顾不得烫，只简单吹了吹凉，便仰头一饮而尽，又连倒三杯，通通一饮而尽。

　　这般哪能称之为品茶，该叫牛嚼牡丹才对。钟离失笑，他只用茶水沾了沾唇便放下，无不可惜地摇头：“可惜了，听闻赤铁河乃是高山顶雪融化积成，我特地早起，取了清晨的河水用来泡茶，还是少了些滋味。”

　　帝君生活诸事极为讲究，这事荧也有所耳闻，天权凝光大人日常诸多挑剔，但她也知道，人生天地岂能事事顺心完满，所以为之让步也是常有的事。但帝君并不：

　　听戏要点时下最红的名伶；吃食若觉得不正宗便亲自指导厨师研究配方比例；念头上来了便是几夜不眠也要亲手雕琢出满意的宝剑……

　　螭虎部本就条件苛刻，所以茶水不尽他意也在意料之中，荧将茶盏倒扣至桌上放好，“赤铁河经螭虎和长蛇两部领地，多年战争，就算是纯洁无瑕的雪水也要染上血腥，日常生活还成，用来泡茶，自然称不上好。”

　　“泡茶如攻城。”钟离手腕翻转，轻描淡写地将杯中茶尽数洒去，“茶为主将，水在侧辅佐，良茶好水，都是成否的关键。茶具则为城池营寨，若主将得不到好的环境展示自己，自然也无法成功。”他亮出手指捏着杯的地方，只见那处的漆已经被划去一层，失了原有的浑然天成的典雅。

　　钟离的话意有所指，荧不断揣摩。

　　“茶具与水不成，却是怪不到茶身上的。”荧的纸糊面具还搁在腿上，她低头时正好与它空洞洞的眼睛对视，笑容不自觉就自嘴角漫开，“脱离了这两，他依旧能成杯好茶，岂能因为其他因素就否定了他自身的价值呢？草原环境使然，说不准这茶用璃月水泡，又是新感觉。”

　　他们在说茶，似乎也不是，钟离的背如玉直挺，笑起时只让人觉得他玉质金相。

　　“说的倒在理。千里马尚且需要伯乐识得才能出头，看来若想在此地找到值得入口的好茶，需要更专业的试茶人为我引荐一二才是，荧，你有这个把握吗？”他点到为止。

　　荧怔了片刻，终于明白：帝君这是准许了她留下来参与到明日攻长蛇的战争中去。同时，他的话也算是给荧透了更深层次的底：我知道你想对那五人进行策反，你尽可放心去做。

　　她大喜过望，急忙起身行千岩军礼：“是，那便请帝……钟离大人拭目以待。”她手腕融在窗棂处透过的斜阳中，在抬眸的瞬间展尽锋芒。

　　长蛇此战，荧铁了心要参与其中。她想为璃月，为了帝君，也为了自己心中某种隐约的感觉，去试试“茶”的好坏。哪怕仅有一丝可能，荧都会为之尽力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