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主君 ...

  •   夜叉的主人要见她。

      荧将消息吞咽下肚子消化,带路的并不是浮舍他们,而是陌生的女奴。主君的帐篷在营寨最中心的位置,距离金鹏的帐篷还有不少路要走,她尝试与女奴搭话,那位眼神清澈的女奴却躲闪过了荧触碰的手,她张开的嘴唇将荧所有想说的话都止住——那里面没有舌头。

      螭虎部的主君住在金线织绣成的帐篷里,成对的奴隶站在门口,荧先开始还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直到带路的女奴示意她抬起手臂,她照葫芦画瓢,把自己变成“十”字,立刻有个浑身肌肉的女人上来,粗暴地把她全身搜了个遍,等她退下,立刻接上来个新奴,端着装满水的铜盆,请她净手。

      如此这般,她终于被请进了帐篷。内头远比外头更加奢华,毛毡裹满内部每一个能称之为墙面的位置,室内香炉顶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此刻并未点燃,中间砌着白玉台阶,撑起那高高在上的位置,被狼皮椅环护其中的螭虎部主君此刻正把手搁在狼头处,懒洋洋地倚靠在那,面容看不真切。

      荧不知道是否要学着帐中其他人跪下来行礼,但主君先开口了:“抬起头来,让我看看。”她的嗓音滑过耳畔,如同狡猾的蛇,在用吻部试探猎物。

      于是荧顺势上前单膝跪地,抬起头,这位螭虎部主君额间用金链条锁住大块的圆形红宝石,她双目细长,唇上不知涂了什么颜料,血一般红。她坐的姿势格外放松,只瞥了一眼又转过头去,抬抬手,台阶上俊美的男奴便跪移向上,端上盛着水果的金碟。但荧不敢放松警惕,她敛眸不动,半晌终于听到了笑声:

      “这么拘束干什么,巴德,给她端个凳子来。”她这般吩咐,很快就有人上前,凳子被搁在毛毯上,荧便听话坐下了。

      “我听钟离先生说了,你是来找哥哥的。”

      “是的。”荧回答道,“我哥哥失踪很久了,为了找寻他,这些年我去过不少地方,此次正是听说他在草原出现过,没想到正好遇到了钟离先生,才贸然踏入螭虎部的领地。也恳请主君允许我在这停留一段时间,调查我哥哥的行踪。”

      荧刚把旅行冒险家的人设立起来,主君身侧侍卫状的人便立刻出声,替他的主子问了些关于旅行时其他地区的经历问题,他的手摁在腰侧的刀上,面色不虞,看起来随时准备将她的头留在这里。荧一一挑拣着答过,直到上头的人摆手示意停他下,这波才算过去。

      “荧小姐见多识广,螭虎部自然欢迎,只是——”夜叉的主人拉长了音,用指尖点了点狼头,轻笑声,“只是螭虎部近来与草原上其他部摩擦不断,恐怕难保荧小姐的安危,况且战乱时期,找人也不太方便。”

      她并不像是要赶人离开的架势,荧脑中飞速思考,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从容起身,掀袍改为双膝跪下,两手向前匍匐于地,郑重开口:“主君仁慈,若能找到哥哥的消息,荧愿以战功为报。”她在那瞬间心中突然悟到一二钟离孤身前来螭虎部的原因。

      草原势力众多,螭虎部雄踞一方,其他势力却也并不逊色太多,如今各部关系看着岌岌可危,但若是璃月此时开战,北部各个部必会联手对抗,可如果能挑拨起他们的内斗,千岩军大可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很好。”主君将双掌并和,鼓掌声起,她翻身坐直,荧这才发现她脚踝处用狼尾皮做了块护腕,“你等下去便寻金鹏,告知你哥哥的特征,他曾是螭虎最好的斥候,能看清草原上飞鹰的翅羽。从今起,你跟着他,他队伍中百夫长的位置从今天起就属于你了,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这句话如同地雷砸在帐篷里,方才替她问话的男人面色倏地一白,跪倒在她身侧,还存了一丝希望,殷切道:“主君不可,一个外来人,还是从南边来的,谁知道……”

      他的话顿住了,视线腾空,他望见了镶嵌着金边的锦缎篷顶。他的意识还停留在上一刻,但再也无法连贯成线。他腰间的刀不知道何时已经落在了女人手里,她站起身,冷淡地将上头的血用二指抹净了,又随手丢掷在地。

      “我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这群人插嘴了。”这是肯定句,荧没有抬头,她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从她头顶掠过,蛇支起了身体,这是警告。帐里极为安静,只剩下荧的心跳声。

      一声,两声,三声。嗵,嗵嗵嗵嗵嗵。

      没有人说话,不知道过去多久,终于,有人掀帘进了帐篷,从她身侧路过,拾级而上,将尸体拖下台阶,那人脚步极其稳健,只在离开荧时低语道:“跟我来。”

      是金鹏。

      她没有再去看上头主君的模样,低眉顺眼起身转向,跟着出了帐篷。

      出了帐篷,那股阴魂不散的压迫感才消失不少,金鹏拖着那带血的尸体走得飞快,帘子再被掀开,手持抹布的女奴悄无声息地将留在门前的血迹擦干净,旋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犹豫片刻,荧决定跟着地上的血痕追上去,火光在白日并不起眼,倒是黑烟冲天,远看直挺挺一根线没入天空,荧近些,却发现金鹏正在火堆旁发愣。

      “谁?”他比想象中更为警惕,早在出声前,手便已经搁在腰侧狼刀上,待看清了来人面貌后,才松了口气,“是你。”他并没有接近她的意思,而是垂下了头,将尸体最后一截小腿踢进火焰中。

      “多谢你,金鹏将军。”荧决定和他搭话,作为她未来的上司,保持好关系也许能有不错的收获。

      “为何谢我。”金鹏却是不解,他慢慢解释道,“如果是为了刚才的事。就算我不喊你,主君也会让你先离开的,毕竟你是钟离先生的朋友。所以,不必谢我。”

      荧却看着他,她的眼睛太亮了,让人有种坠落进阳光深处的错觉,他别过脑袋,努力不让那抹淡黄色映入眼帘。荧蹲下身,手环住膝盖抬头看他,金鹏面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唇瓣张开又闭合,最后竟是开始硬邦邦地赶人:

      “好了,你该回去了。”

      但荧没有动,“为什么?”她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个好奇的孩子想得到一个答案,“你为什么总是一副躲着我的样子,是我长得很奇怪吗?”她开了个玩笑。

      当然不是,当荧去主君帐篷的路上,有不少螭虎部的贵族少年带着奴隶和伴当躲在旁看她,她柔软的金发和她那明显来自异地的名字在螭虎部年轻一代里掀起了阵热潮,大家都争着要看看她长什么样,等看到了,却又面红耳赤,不敢多言。

      “怎么会。”她似乎听到金鹏叹了口气,他的冷淡在那瞬破裂开道口子,很快又被他强硬地缝合上,“若你不想惹上麻烦,还是离我远些吧。”

      金鹏很奇怪,有时候明明能从他身上感受到温柔的内里,但他总是将人拒之千里之外,用假装强硬的外壳塑造出不尽人意的表象。

      是有什么苦衷吗?荧这样思考着,却发现他漂亮的金瞳已经看了过来,这才回过神。

      糟糕,好像不小心说出来了。

      这一刻,就算是向来不拘小节的荧也要有点脸红了。

      “没有什么苦衷。”金鹏执着地要把人推离身边,他突然转移了话题,“应达她们准备了早餐,你今晨起来,还没吃饭吧。”

      同样是肯定句。

      也许是因为他在跟随钟离学习,他咬文嚼字的方式比荧更有璃月的地道感,某些时候,简直就是钟离翻版。

      他甚至注意到荧没吃早饭。荧的好奇心更添几分,但她知道现在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了。

      没关系,来日方长。

      她乖乖地点头:“好。”

      荧去找应达了,她走路时步伐轻快,耳后羽毛饰品随着她起伏的动作左右摆动,在风里呈现出柔软的体姿,但它主人的背脊却挺直着,永远保持着一副“不退缩”的精神。

      面前的尸体已经被火舌吃得一干二净,但金鹏还伫立在此,如同石化了般定住不动。不远处不知道何时窜出来位奴隶,他跪在地上,胆战心惊地为人传话:

      “金鹏将军,主君找您。”

      良久,石块终于动了。奴隶听到迈步声,那人的声音从头顶掠过,听不出情绪:“知道了。”

      荧绕着营寨找了大半圈,终于在中心的空地上找到了正在锅炉前忙活的应达,这里人意外的多,连钟离都坐在这,抱着本陌生的装订书。

      螭虎部是典型的草原口味,篝火架着的锅里煮着滚烫的黄白色奶汤,一旁的应达正不断往里面加着不知道什么粉揉制成的面团,沸腾的汤中时不时会浮上些碎肉,能嗅到淡淡的羊腥味。

      “荧回来啦。”应达把面团们都丢进去,间隙抬头看到她,自然而然地招呼她来吃饭,用铜盆给她盛了碗,热情道,“来尝尝,这是经我改良过的羊奶粥,我觉得可好吃啦!”

      荧接过碗,试探地嗅了嗅,羊膻味扑鼻而来,她往日工作少不得在野外风餐露宿,这种没加什么去腥调料的肉汤在她学会的做饭的早期时常出现在她的餐桌,因此适应的很快,她对着滚烫的粥吹了吹,刚咽下一口便称赞道:

      “确实好吃。”

      应达闻言,把手里东西一放,三步并两步窜过来,高兴的和什么似的,“是吧是吧,那你多吃点,弥怒还说你从南边来,可能不适应我们这边的吃食呢,你看,这不吃的挺好的。”她的手搁在荧肩膀上,最后一句却扭过头,像是和其他人说着。

      荧跟着她看过去,钟离身侧不知何时坐了位略微陌生男子,二人正小声交谈着什么,荧隐约记得,昨日钟离带她回来时,曾撞见过他,在听闻荧的身份后,他有一瞬间的眉头紧锁,虽然后面与她说话时并未表现出异常的态度,但当时的荧还是不自觉紧张起来。

      那名叫弥怒的男子听到应达的话也不曾回头,倒是钟离还抽空回了她一句:

      “如此甚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