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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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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出,侧挑,过身劈刺。
荧托着腮,她没有想过魈对长枪上手的如此快。青绿的长枪几乎变成幻影,在眨眼的瞬间用枪的人便换了位置来到她跟前。于是对视。
螭虎部没有轻举妄动,帝君也没有先攻的意思,两军对峙,都存了试探的心,战争的火星一触即燃,寒风交错过赤铁河,竟呈现出股诡异的平和。
魈在醒来的第三天就不肯再卧床,执意要起身活动一二。帝君还未做声,兼职军医助手的荧先不乐意起来。
“你伤口未愈,还不能做太大动作。”荧一板一眼念着军医的吩咐,推推不存在的眼镜,目光紧逼,魈背后的绷带还是荧亲自系好,别出心裁地打了个大蝴蝶结。魈抿紧唇,下意识的反驳还未出声,对上荧的眼睛,自己气势先减两成,无奈道:
“大战在前......”
“伤患的首要任务是养好自己。”荧拉出优秀榜样,“你看空,他每天什么都不关心,把自己调养的可好啦。”恰好路过的空还抱着准备递送至帝君手上的凝光手信,闻言叹气。
总务司秘书处公务堆积如山,空过去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后来出来找妹妹,又是风餐露宿,时常忧心忡忡,生怕妹妹没找到帝君反而深陷敌窝。好不容易得个病假,自然能躺就躺,绝不多动。结果荧今晨来看他时,说他成天赖在床上不利于恢复,轰他出门替自己送信,到了情郎面前呢?荧又是另一套说辞了。
他故意咳嗽两声,拉长声音:“活动一下好啊,活动一下好。活动一下,那真是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手不麻了啊!我妹妹可每天让我活动至少一个时辰呢。”
“空!”被拆台的荧抓狂,她怒气冲冲转过身,拉开帘子出去,作势要用绷带扔他,空嘻嘻哈哈,不忘提醒,“别光顾着盯我啊。”她这才恍然,扭头一看,哪里还有魈的影子?
长蛇营寨后有片小山丘,荧一路问着人,才在此处逮到魈。他满身汗水,臂膀纹路隐隐发亮,他侧头见到荧站在不远处望他,立刻收枪停下,面上带了些不易察觉的赧色:“你怎么来了。”显然他也知道背着人偷偷逃跑这件事不道德。
荧在山丘底,但“占理”一词足以让她居高临下地说话,她哼哼两声:“怎么,我不能来?”也许是到了觉得安全的地方,荧比在螭虎部更活泼些,魈望着她,拿她没办法:“怎么会。”他叹气,伸出只手来,于是荧被他轻松地拉上来,踩在结实的土地上。
魈的手心带了点汗,热,两个人拉着手,互相看着,荧忍不住笑,努力憋住,板起脸:“知道错了吗?”
“嗯。”魈认错态度良好,“我不该趁你不注意偷跑。”他想松开手,又被荧抓紧,不肯放松,他解释道,“大战在即,浮舍他们还在主君手下,此刻还不能松懈。”
他并没有把握自己留下的信能到四人手中,即使可以,也无法保证完全说服浮舍他们。事实上,连他自己,都算头脑一热,跟着钟离来到千岩军。这两日他不断反省,还是为留下的四人捏了把汗。“只有主君死,大家才会有活路。”魈垂下的手紧握,正中的枪杆坚硬,带着玉石的温润。
螭虎部军中不少人与他切磋过,甚至他的招式还被当做过练刀模板,若要与螭虎对战,放弃刀是他最好的选择。毕竟,残忍些说,他在面临主君的路上,可能会对上留下的四人。
荧知晓他决定的事无法动摇,但她心中另有盘算。如果魈要上前线,无论是否出自本心,他将无可避免会遇到浮舍四人,这是荧和魈都不希望遇到的场景。家人是软肋,在战场上,软肋就是死亡的底线。荧再清楚不过,趁着魈养伤的几日,她往帝君帐篷里跑了数趟。
她于是拉着魈坐下,转移了话题,问道:“你的枪术是在螭虎部学的吗?”
“算是。”魈点头,他盘腿而坐,背脊挺直,“螭虎部擅刀,因此父辈教育孩子,大多选择家传刀法,但战场千变万化,为了应对不同的敌人,我研究过不少武器,刀剑枪棍,均有涉猎。”
以荧对他方才练习的动作来看,这恐怕是谦虚的表达,恐怕足以称得诸武精通四字。她笑道:“那看来,帝君的和璞鸢,算是送对人了。”这是句玩笑话,魈却做了真,他捧起碧绿的长枪,把它放置在两人膝盖处,神色不明:
“帝君将此物赐予我,但我恐怕承担不起这份重量。”
为护法而杀生。魈反复揣摩这六个字,还是不得其解,他的刀尖所向处是别人想要守护的对象,他刀背后是他尽力想保全之人。二者违背,必定有人要为此承担代价。
荧的指尖轻点过传闻中极为漂亮的长枪,轻叹一声。她其实明白魈的意思,正如她来到璃月的第一天,她就兴致冲冲地和摩拉克斯请愿:“我要加入千岩军。”
摩拉克斯同意了,在荧过关斩将,来到最终考核面前,他却问道:“你有杀死敌人的勇气吗?”
什么?初来乍到的荧有些不可思议,到处于对摩拉克斯的尊重,她点头:“当然。”
“即便这个敌人是老人或者孩童?”
“…当然。”
“即便这个敌人是你曾经的朋友或者给予过你恩惠?”
“……也许。”
“即便这个敌人是你的家人?”几乎矛盾的问题,荧震惊地抬起头,对上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家人,怎么会是敌人?”她想到空,不解摇头。
“家人,或许也会成为敌人。”摩拉克斯金色的眼瞳转向东方,那是太阳升起的方向,光线撒下,落在他面上,于是眼中的海波光粼粼。
说这话的人并未解释太多,只道:“如果还不能理解,那不如换种方式去看吧。”他言,“璃月大地广袤,我希望你能自己去看看,然后再考虑我说的话。”
就这样,荧成为了千岩军备用役,带着摩拉克斯的秘密任务,踏上环璃月的冒险之旅。
直到那日她在战场遇到空,仓促担忧间,又想到摩拉克斯的话:“家人,也许也会成为敌人。”立场不同,信念不同,目标不同,诸此种种都会使两个原本亲密无间的人行于陌路,最后乃至于刀兵相向。
但荧已经做好了准备。
“璃月附近有一地,主人名赫乌利亚,她是个非常仁慈而且关爱子民的领袖,可惜她最后是死在自己的子民手中。”荧托腮回忆,“那时我还在野外,听闻了这个消息,连夜赶往地中。但很遗憾,悲伤和愤怒交加下的赫乌利亚最后重伤失去理智大开杀戒,我到后,只能看到尸横遍野——在场所有发动政变的人都死去了。”
从那天后,长久在外奔波荧愈发确定了一件事:这片土地只有统一到共同的主人麾下,才有出路。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仁慈但兼具强硬的手腕摩拉克斯。
“我不需要担忧我的家人是否在未来一天成为我的敌人,也不需要在意我手中是否沾染无辜者的鲜血,因为我要走的路,会让更多更多的人活下来。”荧笃定道,她摸着和璞鸢,没有看魈的表情,“我和帝君商量过了,在主君死亡前,你都不必去往前线。”
她金色的眼瞳远比太阳更热烈,“我会像说服你一样,去说服应达他们。”
魈一时失语,好半会才摇头:“不可,此事……”
“魈。”荧知道他要说什么,她的手指变成小“人”,踉踉跄跄地顺着和璞鸢枪杆走过去,落在魈的手背,她说,“不要把家人当做是你的责任。”
她有种预感,应达他们转投向璃月只是时间问题,那个理由不会是荧多么巧舌如簧,而是他们明白金鹏背后吃了多少苦。
“他们想让你快乐。”荧想了想,“我也是。”
…………
寒风愈加凛冽,每到这个季节,草原的部族都会陷入一定的窘迫中,草场没有了可以供马牛羊食用的草料,不少畜牧甚至被冻死在夜晚,而过分恶劣的天气还阻断了他们捕猎的可能。因而每到冬日,各个部族间的战争都会统一停止,转而南下去抢夺物资。
但这个冬天不一样了。草原上的部族都收到了消息——长蛇被璃月千岩军接管,而螭虎部似乎将要和它们打起来,于是无数双眼睛盯着这边,如同阴魂不散的秃鹫,无论哪一方落败,都可以试图在尸体上咬下块肉,帮自己度过这个难熬的冬天。
主君进退两难。
派人递给附近部族的文书都石沉大海,如果龟缩等到春日,千岩军不一定这么有耐心,螭虎内部士气隐隐也会大大降低。但如果现在顶着恶劣天气主动开仗,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在思考数日后,主君给浮舍派来命令:
她要亲自率军与千岩军碰面。
可靠的线人告知她:千岩军的核心骨摩拉克斯不知去向,璃月内部势力也并不都团结一致。
主君猜想他们眼下正急需场胜仗,证明自己没有摩拉克斯也能胜利。如此一来,只要策略得当,急于出成绩的千岩军必然容易陷入圈套,到时便可以分而围之,逐一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