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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怎堪着墨伺残红 ...
“请,世子爷。”
亲自撩开帐子的白芨朝他一笑,难得没有进去伺候。
帐中灯火寥落,药气反倒弥散得十足,教人胸口沉闷。此时靠在榻上的人眉目轻阖,比起放血那天,还要虚弱一些。
独孤无忧坐在他的榻旁,仔细观察他眼下青淤:“你的病更重了。”他抬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发觉冷浸浸的,“服药了没有?”
“在桌上温着。”
他又起身去倒药,只是他不常做这种事,差点被烫得摔了碗。看他做事一阵手忙脚乱,独孤长欢轻声咳了咳:“等会再喝吧,”再看他一手倒得四溅,无奈摇头,“你准备怎么处理眼下的事?”
独孤无忧拿松巾擦干玉碗,低头闻了一闻,褐色药汤弥漫出他熟悉的悲苦:“以不变应万变,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不是么?”
他缓步端来,递到他唇畔:“喝,哥哥。”
见他一个劲儿盯着,恨不得硬生生灌下去一样,独孤长欢接来晾着,提起一个人:“元阳怎么样了?”
“她脸上的伤不大好,深可见骨。”
那必定是下手的人狠毒。
独孤长欢凝眉思索一阵,放下了玉碗:“罗城到春京书信最快二十天,此番回程可消两三月,却也紧迫,你想好法子应对皇帝和太子了?”
话音一落,独孤无忧强硬地推他喝药,他早料定他在操心这些事,所以病更重了,但长欢端碗就是不喝,他只好情绪冷淡地放下手:“她容貌尽失,清誉毁半……你当真以为贼人当着我和护卫的面划烂了她的脸?”他稍微顿了一顿,极是压抑,“找到她的时候,她昏迷在树下,虽然身上衣裳还算整齐,但脸已经划烂了,不管我怎么命人管好嘴,京中风言风语怎会不疑心她名节有污?难道真的要她落发出家,更或者……自缢明志?不论哪一条路,都是把她往绝路上迫,你要我袖手旁观,做不到,长欢。”
此时他眉目微蹙,嗓音沉沉,一副哀郁的模样。
独孤长欢眼眸一眯,擎着玉碗的手明明不动,药汤却圈起一丝波澜,他一时竟然分辨不出无忧这段话的真假,低声提醒:“照这个情形看,越晚回到春京越是有利。南穆王向我辞行时虽未提耽搁缘由,但京中探子来报,有大臣递了白城骚乱的折子,想必南穆王是绕道去察看了真假,否则不敢耽搁三日才来汇合,加之皇帝连夜令他去了翎陵,恐怕白城并非流乱,已经挑起战事。”他说了一阵话,气息不顺,又咳嗽了一下,“皇帝眼下顾不上这头。”
灯火冷冷淡淡,独孤无忧心下了了,虚应一声。
“再说白城是翎陵要城,以地利挟统七族,一旦白城有失,七族群龙无首,必定骚乱相争,甚至伺机勾结洛塘反叛秀朝,皇帝不想边境动荡,定会猛药祛邪,只要用兵——”
还未说完,独孤无忧就斩钉截铁地笑:“我知道,哥哥,我会去,我会代你去。”
长欢眸光一拧,不明白他的笑意:“三皇子正要战事练手,兵符落不到你身上。”
岂料独孤无忧盯着自己手背骨节,满不在乎:“不必担心,长欢,我会为你拿到兵符。”
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反而让人不敢轻视,长欢压下满腹狐疑,再次咳嗽:“你以为军令如山说着玩,你从未带过兵,皇帝不会允许你胡闹。”
“宗室消继,眼下无人可用,再怎么说,我姓独孤,不会投敌卖国,你是旧太子长子,战场如猎场,派你领兵有冷箭射杀你之嫌,次子则无忧矣。”他说着说着竟然笑出声。
一双漆黑浓郁的眼睛充满了熔焰般不可抵挡的狂烈与汹涌,灯火将他影子拉长,晃动时就像吞心灭欲的伥鬼,长欢盯着他唇角笑纹,复杂感受塞满干涩喉咙:“难道你就不是太子儿子?”
听他这样说,独孤无忧微微笑了一声:“在母亲腹中你就强于我,本可以将我杀死,”他朝他张开手,一张骨感清晰的手爬盖在长欢脸上,虚虚拢住了他的呼吸,“哥哥,我不在乎,反正人生而有死,若是开战,我杀死的也是别人的兄弟儿子。”
他说着又揭开手,含糊地抚过长欢眉眼:“人都没有三头六臂,你不是总说我愚蠢驽钝,不长进的人正好送去领兵打仗,杀人不要太伶俐的脑子。”
指腹爬在脸上的触觉还留着,清晰的,温凉的,隐隐透出残忍——杀死的也是别人的兄弟儿子,所以告他这个做哥哥的,他要是死了,不必伤怀,正如那些被杀之人,他们死去的情形都是一样的……独孤长欢神情微凛,低声斥责:“亏你说得出这种话,没脑子叫你冲锋陷阵,才是送死。”
独孤无忧还是很薄凉地笑,一直描摹他的那只手,想象一把掐在长欢脖子上的感觉:“哦,笨的人不怕痛。”他又瞄到他一直端着的玉碗,提醒着,“凉了,过了药效了。”
岂料长欢举起那一碗药,递向他:“你来喝了它。”
掷地有声的一句话,绷紧了两个人的情绪。
独孤无忧敏锐地盯住他,眼睛微眯,长欢也这样强硬地锁视着他,一手将玉碗抵到他的唇上,见他不动,往前一塞,直磕到他的齿上。
“喝。”
对峙片刻后,他低下头,面不改色地去饮那一碗药。
长欢凝视着他垂下的一双墨眉,都说眉深的人脾气执拗,半点不由人,这个人从前一味怕苦怕痛怕吃药,现在也能面不改色地喝下毒药了。一股道不清说不明的酸涩比方才更甚,更让他讥诮:“独孤无忧,你果然长大了,一切自有主意了。”
喝到一半的独孤无忧突然抬起浓睫,从玉碗沿露出的眼神就像秋霜寒水,黑炯炯一片。
冷掉的药散出腥,几乎让人作呕,他还在听话地喝药,他还敢……那只手猛地掀翻了玉碗,一股褐色药汤狼狈地泼到金冠上,但他没有闭眼,直勾勾看向双生哥哥。
玉碗“哐当”一下翻在银质脚踏上,缺了一个口子。
室内霎时寂静无声,唯独汤液黏津津地流进衣领,独孤无忧只得拉起袖子擦脸,褐乌把他白金衣袖晕湿,他嗓音平静发哑:“连我长大拿主意也要挨骂。”
“你不该挨骂?”
沾满褐纹的领子骤然被手揪住,还在病中的长欢将他一把拉近,看他被拎得皱眉,胸口那团揪痛才好受半分……照他说的,真该掐死他,免了祸害,免得祸害,总这么想死,怎么不直接去死?
阴毒念头就像雪球,那双攥住衣领的手青筋一遍一遍怒起,把他不可告人的念头越滚越大,再痛苦地塞满了整个胸膛,他多想……多想一掌毙了他,就这样将他可怜地杀死,不再呼吸,不再言语,将一切都沉默在面孔里。
但独孤无忧只用那双漆黑眼睛将他直勾勾望住,挟着一分倔强决绝的稚气,相同眉眼就像埋在沉默中的千言万语,人海茫茫,偏他两个作了兄弟,生就一模一样的眼睛,同样没了父亲和母亲,再与他相依为命……独孤长欢眼底浮起一层哀怜血丝,又冷冷地笑了:“犟种,独孤无忧。”
被一把摔出去的独孤无忧撞在榻尾,眸光平静地盯住他,一袭散乱衣襟就像堆叠的满腹委屈。长欢靠向软枕,在锦被上拭去满手药汤,语气还残留着那一股冷漠戾气:“你不服气?”
“何必,早生的哥,晚生的弟,你把我当你儿子一样打也使得。”
独孤无忧一面说着,一面拣起玉碗,又重新倒了一碗温热的过来。伺候他喝完药,他又塞了一块黏腻腻的东西给他,竟然眉飞色舞:“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泼药在你脸上,我给你糖吃。”
“我不稀罕你这块破糖。”
岂料这小子手一抛,一下叼住两块糖,含含糊糊地说:“哦,反正我在你那只锦囊里捎的。”
回头一看,平时总带着的那只锦囊的确打开了,拈着糖的人眼眸一眯:“顺手牵羊,你这小贼。”
然而独孤无忧负起手,笑得甜滋滋,倒退两步就撩帐出去了。
外头正是月光大明的好天气,清辉遍地,看不出半点痛苦影子,但出帐的人笑容一下就散去,他一步一影,自言自语,心肠真是歹毒,独孤无忧。
话说着他又抬头一望,这一轮月当真漂亮得紧,要是小瞎子也看得见就好了——但是众目睽睽,每个人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无形枷锁已把他禁锢在漩涡中心,他不能找她,也不必找她……不过,他只盼望该找到的人现在找到。
千里之外,惊雷滚滚,椿庭夏家的大片废墟埋在漆黑大雨里。
披着蓑衣的一队人马从林间奔出,又在一处诡异空地下马,先在此处的四名黑衣人正拿着罗盘,以步丈量,分定乾坤,忽然同时转身朝领头人颔首。
“挖。”
一声令下,十数把铁锨落地,斩得碎石火花四起。
正东远处,春京同样惊雷滚滚。
殿内烛火燃烧得明亮,大片雨气扑散,渺渺如雾。还在高位批阅奏折的承瑾皇帝突然咳嗽一声,侍奉的大太监道淞即刻命人关上殿门。
“不必。”
承瑾皇帝止停关门的宫人,目光还留在那一封奏折上,寥寥数语,字字要害,流民哀嚎与战乱火光似乎在绢帛上燃起,动摇他的野心,布在御案上的七族地图脉络交合,一旦错,步步错。那一片山川绝境,就像不堪笼络的人心,七族蛮荒好斗,不肯偏安一隅,常生叛乱,简直就是秀朝难以根治的脓疮,而今再次迸发,虽不致命,却让人夙夜难眠。
他正这样想着,笔锋朱砂就坠入白城,可意的红徐徐侵染。
砚台旁垒起的一叠奏折全是急递的税收折子,户部连连告苦……开战要人,要钱,要粮米,他脑海里不禁浮现清缘王的影子,他曾让这个好侄子旁协户部,不是因为他愿意将户部交托,而是掌控富庶之地的官员净是太子旧党,上上下下铁板一块,根深蒂固,非这个故太子长子收不上来税银。
当年逐歌太子能一举平定七族,要多亏富可敌国的夏家鼎力相助,也正是这一仗,让夏家伤了元气,否则灭族之祸尚不能来得如此之快。
都说开战容易,止战难,一旦府库欠空,战则必败,纵观朝野,总管后方的人确是清缘王最合适,但指派清缘王又恐他故意从中作梗,迟援粮草,让秀朝首战失利,动摇民心。
若要他丝毫不敢怠慢,则……如何要他不敢让前方吃败仗?
承瑾皇帝放下朱砂笔,负手走向大殿门口,大太监道淞亦步亦趋,小心伺候,却听皇帝似叹非哀:“这是场好雨,来得及时,又来得不遂人意。”不过下一刻,他又冷冷笑了一声,“江山多动摇,汲汲知人心。”
大太监道淞笑着搭了一句:“陛下切勿动怒,身子要紧。”
宫檐倾水如注,哗哗啦啦,承瑾皇帝眯了眼睛,任由雨气沾染满身:“要紧的事太多,我一个皇帝又算什么,寰宇纵横,皇帝是最无用那一个,哪个人都做得皇帝,哪个人都愿意做皇帝。”
“陛下受命于天,何出此言呢?”
承瑾皇帝似笑非笑,瞥了这人精一眼,若天子受命于天,太子竟有亡故之理?但他什么也没说,欸乃一声,径直走向高位——
“口谕,命清缘王与世子无忧速速回京,不可怠慢。”
一片惊雷的惨啸中,大太监道淞一甩拂尘,阴恻恻的宦官嗓音很有历经风雨的尖锐:“遵旨,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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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双膝猛地一跪,拽住衣摆:可否可怜可怜扑街作者? 看官宝宝们一掏兜,依次排出三个选择:点击、收藏、评论 看官宝宝们:啊,怪可怜的,吃饭碗都没有,给这人丢个三连买个破碗要饭去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