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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蛰伏在眼睛里的野兽 ...


  •   暮色将息,月光溶溶,风帆被拉得笔直。

      一道同样笔直的身影执着长萧,手指痂痕重重,箫声伴着夜里的虫鸣,伴着潺潺流水,就像一段喃喃自语。一曲渐尽,他眼底旋即浮起冷冷的笑意,连箫声也冷淡了。

      清水溪边斜出一道纤细影子,原来是徽怜:“主子,他们改道了,要在罗城洛谷会面。”

      长萧上的指尖一顿,他若有所思地抬起头,上弦月朦朦胧胧,一片暧昧昏黄的光景。他微微叹息,擦了擦箫上的水汽:“去拿一件披风来,山里冷。”

      但一转身,他又止住了她,摇摇头说,不要了。

      徽怜愣了一霎,看他独自步向松林小道,知道他是要去找那个人,不禁叹息……何苦呢,这个人。她又望向那一轮月,想起雨夜里那个金冠少年眸光敏锐,剑法出尘,别有意味地笑了一笑。

      松林小道尽头月光清净,湖水畔一座竹屋幽谧无声。

      他推开门,半开竹窗透出一片淡白,一搭眼,烛火冷透,根本没有引燃的痕迹。

      床榻上微微隆起,薄纱半掩,看不真切。

      窸窸窣窣的动静里,他褪了外衣,又去净了手,把打湿的帕子出气一样丢到地上,连带着一阵摆弄椅子的咯吱声。

      不多时,床纱被挑起,他掀开被子一角,和衣躺进去,里头果然睡着一个人,眉目沉静,似乎睡得很熟。他用手摸了摸她的脸,指腹从她眉心一路摸向下巴,在微凉柔软的嘴唇上颇为躁动地按了按。

      她气息一片温淡,没什么反应。

      他觉得不够,指尖塞入唇瓣,爬向齿关。

      湖水起皱,松林呼啸,轩窗发出轻微的声响,送出一阵清凉。

      他凑过去亲她的脸,又索性把她抱进怀里,拖曳身体的刹那,她眼皮下几不可见地动了动,仍然不作声。他把她置于臂弯里,仔细吻她的额头,眼睛,脸颊,最后温凉落在她的下巴,又轻轻咬了她一下。

      见她还没有要醒的意思,他贴面过去,下一刻唇齿间霎时塞满软热,湿漉漉绞住她的舌头。

      她闭着眼睛,被子里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还没有作弄够一样,整个人覆到她的身上,气息粗灼地缠弄,双手极为放肆地摩挲。很快她身上只剩下一块肚兜,肩头露在冰冷里,起了颤栗。

      床帏里动静愈发暧昧,他摸到颤栗的肌肤,低沉地笑了一声,故意恶劣地抵开她的双腿,架在腰上。

      底下的人突然睁开眼睛,胸口遽烈起伏:“滚开!”

      漆黑一片里,他嗓音低沉沙哑:“嗯,你醒了。”

      她讽刺地笑了一声,她醒了?他明知道她根本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假寐,从进门那一刻他就故意摔东西踢凳子,又来玩艳尸一样作弄……她嘲弄地回答他的话:“是,我醒了,滚开!”

      他很是愉悦地低笑着,摸向她的眼睛:“扰到你睡觉了,这么大火气?”他又歹毒地朝她压去,故意抵到她身下,“温迎,我很想你,我们许久没有同床了。”

      话音一落,温迎只觉肚腹里一阵酸苦翻涌,甚至干呕起来。

      摸着她眼睛的手应声一滞,她屈居在他身下,反而得意地弯起嘴角,十分讥诮:“怎么,你不高兴,这么大火气?你这种下贱的男人爬过多少人的床,和你同床共枕难道还要我欢欣鼓舞,清香焚拜?”

      他蓦然冷笑,然而一双柔软手臂突然又搂住他的肩颈,黑暗中,她凑近了他,隐隐逗弄:“来啊,你不是最喜欢在床上玩花样,就像从前那样让我伺候你,把我弄痛,把我弄哭。”

      他微微失神,喉结不自在地上下滚动,温迎摸到他的头发里,又顺着脊背一路往下,贴在他的耳畔,声息呢喃:“反正你这废物除了睡女人还会什么?”

      他浑身一僵,撤手甩袖,下床点燃烛火。

      亮起来的瞬间,温迎看到他垂着眼睫,脸色铁青,长发披散,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冰冷。她偷偷藏起从他发上抽出的玉簪,若无其事地躺回去。

      灯下,他胸膛起伏了好一阵,又拧眸看向她,等待她出声。

      结果她拉高被子,侧身往更里头睡去。

      他干站了一阵,最后只好从地上捡起衣裳,摔在空出的那一半榻上,随后重重坐在一旁。

      温迎当作没听到,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被子冷风灌入,又是一掀,他把她扳过来,黑漆漆的眼珠怒火滔天地瞪住她。如铁一样的十指钳在她的肩头,几乎要把她肩胛骨捏碎一样,她眯着眼睛,不怒反笑:“瞪我,瞪得好,一剑把我捅死?”

      他听得脸上肌肉颤动,咬牙切齿,声息粗重。

      不等他搭话,她映着烛光,继续挑衅:“没杀过人,还是没杀过我,装什么良善,贱人!”

      她骂完就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溢出。

      他满心悲凉,骤然泄了一口气,不知怎么也微笑起来:“你骂得开心就是,骂得好,温迎。”

      温迎冷笑两声,正要翻身过去,他又把她截住:“山里凉,把衣裳穿好。”

      他伸手捞来衣裳,展开给她穿好,十分熟练……像做惯了伺候的事。得到这个认知,温迎像个木偶那样坐在里侧,见稀薄烛光跌满他的长发,她的眸光突然复杂晦涩,无法读懂掺杂其中的一缕白,落寞开口:“你老了,你有白头发了,瑶阶。”

      此时还在系带的手指一滞。

      然而温迎继续喃喃自语:“老了是什么滋味,瑶阶?”

      他抬起脸,凝视她眼底的倒影:“我很快就会再次年轻漂亮,温迎,你喜欢的那种年轻漂亮。”

      她看到可怖的数道疤痕破坏了他的一张脸,意有所指:“我听过一个故事,一个枯骨的青鬼,总是剥人皮,披在身上作美人,但是他没有影子……你知道么,瑶阶,你有没有影子?”

      瑶阶双手放下,目光沉静,说:“我不需要。”

      温迎自觉没有意思,莫名重复:“……你不需要。”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温迎。”

      但是,她怔怔地望向床帏上他的影子,轮廓秀美,没有一点厉鬼的样子,扑哧一笑又落了泪。她一边擦眼睛,一边笑着哭。

      瑶阶把她揽过来,宽大指掌抹干眼泪,轻声安慰:“你又生气了,动怒伤身,大可以拿我出气。”

      温迎只是失望地睁着眼睛,喃喃絮语:“我不敢拿你出气。”

      他心头一悲,复杂迷惘漫过神智,这时一直藏在被子下的手慢慢曲起,她忽然转过头,含泪笑着说:“我觉得我还爱着你。”

      这句话情真意切,听得他情思一动,心爱地抵着她的额头。

      那只手又从被子里伸出来,搂着他的肩,他只听到她声息缠绵,很是伤怀:“今夜不要去其他地方,在这里陪着我。”

      他抬起眼帘,凝视着她满脸泪痕,一抹泪光正在眼底一闪一烁:“好,在这里陪着你,温迎。”

      灯火拂灭以后,熄灭成一缕青烟。

      她顺从地搂着他的肩,一股刺痛却埋入四肢百骸的脉络,她动情地喘息着,酸胀通过她的指尖抓烂了他的后背……床帏摇晃的旖旎里,她的目光在漆黑中渐渐冷硬,左手慢慢摸到枕下。

      正守夜的徽怜突然听到竹屋里头一声凳子翻倒的响动,刚快步过去,里头的人出了声:“走远一点。”

      她倒也落得痛快,退下时看到竹屋里灯火再次亮起,十分心领神会。

      此时床纱轻飘飘地搭在榻边,枕被间缠乱迷离,一支玉簪却迎光而锐,完整地穿透了手掌,一头尖端几乎抵到他的太阳穴,底下的人脸色涨红,左手拼尽力气,那簪子也不能再近一寸。

      “温迎,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

      若有若无的讥笑伴随着无情,瑶阶残忍地拧着她的手腕,看她痛苦不堪,反倒笑意吟吟:“你杀不死我,温迎,哪怕趁我放松警惕,你仍然杀不死我。”

      温迎怒火攻心,整个人都气得发抖。

      下一刻,床纱里飞出一道残影,“嗡”的一声,玉簪稳稳当当地扎在地面,因为巨大力道一直颤动。

      瑶阶轻蔑地嚼着笑意,不疾不徐地道出事实:“放眼天下,谁能杀我?你也不例外。”他眼梢裹着玉簪温润的华光,言语却讽刺,“我高兴的时候就陪你演戏,不高兴的时候你仍要陪我演戏。”

      温迎奋力挣扎了一阵,扭得就像被钉住的鱼,然而他强横地把她的手按回枕上,湿濡濡的血缠了满手,浸在他和她的指缝里。

      她咬牙蹬腿,结果他长腿一顶,她登时被卡得死死的,怎么也动不了。

      瑶阶眸光妖冶,俯下身微笑:“动啊,继续动,看能不能动半分。”

      她气得眼睛通红,充满了恨与惧。

      他品味着她倔强神情,心头又痛又快乐,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脾性,他怎么才发现她这么倔……古怪的愉悦填满胸腹,他扫视过她雪白肌肤,眸光深重,一抹欲色浓烈地翻滚。

      温迎辨认出他的神情,脸上一白,竟然畏惧。

      不过身上一轻,他下了床,去水盆边洗手。

      淅淅沥沥的水声里,温迎久久不能平复心情,一直睁着眼睛发呆,瑶阶擦干手,又绞了干净帕子过来。给她擦手时,温迎闻到那股厚重腥腻的血气,发觉他手背还在不停洇血,扭曲成一条一条艳丽血痕,那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她不受控制地再次干呕起来。

      瑶阶目光发痴,察觉了什么似的,两指闪电一挟,搭上她的脉,可是脉象平平,无波无澜。他微微凝眉,有些失望,又有些庆幸,声音绷出一丝怒气:“原来是嫌恶我。”

      温迎听得一清二楚,噗嗤一笑。

      他盯着她的笑意,嘴角也慢慢抹开。

      她原本还笑着,看到他风轻云淡地笑着,突然不笑了,一巴掌打开他。

      他也不笑了,弯腰捡起掉在床边的帕子,一声不吭地收拾好残局,又给她盖好被子,吹熄了灯,轻手轻脚地关门出去了。

      重归一室平静后,温迎仍痴痴呆呆地望着床帏,闻着还残留的淡淡血腥气,摸了摸不太有力气的双腿,欸乃一声。

      其实门外人并没有走,他一身单薄长袍,听到她轻声叹息,一股痛就像手背源源不断洇出的血,慢慢的,并不见得致命,只是反复沤烂。

      头顶月如霜,落在他落寞的脸上,十分形单影只。

      从暗处走来的徽怜轻声问:“主子,手要上药吗?”

      他摇摇头,嗫嚅着:“不大痛,这样死不了,”眸光一抬,他又蹙眉,“受伤她反而高兴。”

      凭他身手无人可以伤到,原来被刺也是图个欢心……徽怜意识到他想叫人可怜他,可是若她根本不在意,又怎么可怜人,她不够可怜?

      于是徽怜又问:“那罗城……”

      瑶阶想了想,眸光跌在土里,沉声问:“那个人来信没有,我要的东西准备齐全了?”

      “他答应主子的要求了。”

      得到这个回答,他反而不满意似的,嗤笑一声:“果然无能之辈。”

      徽怜盯着他一直滴血的手,那血砸在他的衣摆上,拉得很长,就像蜿蜒的水迹。她暗暗心惊,他们这种人虽说刀口舔血,看到他这样竟也渗人:“自从上官仪搬去行宫就一直深居简出,政务一概晨进昏出,再难刺探消息,定是有所察觉。”

      那一轮月当真寡淡无情,瑶阶负手而立,轻声应答:“上官仪疑心病重,又是个玲珑七窍,有所察觉也不奇怪,不过谢太后当真是个蠢女人。”但他转念一想,又说,“罢了,先去罗城洛谷,我倒要看看这亲他们结不结得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蛰伏在眼睛里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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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双膝猛地一跪,拽住衣摆:可否可怜可怜扑街作者? 看官宝宝们一掏兜,依次排出三个选择:点击、收藏、评论 看官宝宝们:啊,怪可怜的,吃饭碗都没有,给这人丢个三连买个破碗要饭去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