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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病色知愠 ...
内帐中,药材焚香。
匆匆赶来的人影撩起纱,与元阳一并看清了里头的情形……银质小刀锋利冰冷,锐光轻而易举地切开皮肉,深深陷入。
昏睡在枕上的人睫毛绵长,浮白唇上烧出一层皲裂,额头浸出一层细密汗水。他的手腕垂在榻边,烛光盛满一盏红。
滴答滴答。
元阳被这诡谲艳败情形骇了一跳,还是第一次正面见到——云姜蒙着面纱正擦银质小刀,只一划,洁白软巾上霎时拉出一道鲜红血痕,刺得人眼睛生痛。
她不由得靠近了无忧,看到他眉头担忧地颦在一处,双眸沉沉,但他一句话也没说出声。
“长欢,还好么?”
白芨看向出声的元阳,面无表情:“吹了一阵邪风,突然就这样了。”
独孤无忧这才低声问:“要紧么?是不是上次伤重了?”他的目光落在蒙着白纱的人身上,“要些什么?”
“不打紧。只是——他从前也是在这时节犯病么?”
他意识到云姜是在问他,反而愣住了,不知底细,只好看向白芨。
白芨轻飘飘地裹了一眼,声音颇冷,又含着一丝别有意味的讽刺:“他只在秋苇花开前后这样,寻常也就三五天虚弱些,少有动气,上一次这样无端晕倒还是十六岁那年,养了半个月倒也好了。”
无忧垂下视线,目光及处,榻上人的手腕不知怎么就那么瘦削,指尖轻轻蜷曲着,底下那一盏红似乎汲去他全身的生气。他喉间一哽,忽然就受不了这样的情形,身形晃了晃,倒退两步就出去了。
元阳皱了皱眉,冷冷瞟向白芨,紧跟着也出去了。
纱后霎时空了许多,云姜默不作声地缠好伤口,用力时,似乎碰得痛了,榻上的人含糊地吟了一声,颈间汗水渐渐染透衣襟,冷得发抖。
白芨给他盖上被子,低声说:“烦劳姑娘守一晚上。”
云姜倒也没有拒绝,反而吩咐:“给他熬一碗甜羹来。”
“什么甜羹?”
“百合蜜羹就很好,吃点甜的哄他开心罢了。”
白芨犹疑地打量她一阵,而后一使眼色,将杵木头一样的泽漆叫了出去。
帐外入了深夜,冷上许多,火炬熊熊燃烧着,不知停歇。
“你去让厨房做。”
“他讨厌吃百合甜羹。”
白芨揣起袖子,语气又缓又厉:“叫你去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么多话,难不成你医术更厉害些?”
帐内一直静悄悄的,只有烛光落寞地摇摆。
云姜撑着脸,闻到他身上些微变化的香气,心头不受控制地乱跳。她抚着心口,自言自语地问:“真是怪事,你为什么有心疾?这样身份的人怎么会中这种乱七八糟的毒?”沉默了一下,她瞪大眼似恍然大悟,“莫非你……”
但是身后突然有道视线,她及时噤声,又听人问:“姑娘,你要些什么东西?”
“别的用不上,有多半碗给我也使得。”
隔着一层轻纱,白芨再次眯了眸子,应了一声就出去吩咐了。
然而不消一眨眼,帘子又是一晃,云姜以为还是白芨,随意问道:“这么快?”
来人没有搭话,径直撩纱落座,看榻上人眉目安静,低声问:“他本来好端端的,从不见发作,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有心疾么?”
云姜眼珠转了转,趴在榻边懒洋洋的:“或许先天不足,后天才发现。”
他微微启唇,沉默了一下才问:“你先前不是这样说的。”
“哪有一定不出错的。”
他又沉默了一下:“那我为什么没事?”
“你倒是巴不得有事,也跟他一样躺在这里才好?”
云姜直觉他今天怪怪的,有意打趣:“或许是你方才不许他背我,把他拽痛了,又说他在意我,他心里赌气,干脆把自己气死在这里。”
他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不情不愿:“怎么不说你压伤了他?”
云姜微微一笑,一拍手:“那果然是问到他从前如何,你一概不晓,他听到了才心寒一些罢。”
独孤无忧气息一沉,想起从前两人之间的不痛快:“那时我并不在他身边,他也不许人探听他的消息。”
“原来是这样,你这样听话?他不许你做的事情许多,你偏要做,唯独这一件事你就听了他的话,当真使得。”
他眼睫胡乱翕动,犹如挣扎的思绪,缓了好一阵才说:“那时候我们正交恶,我不大愿意听到他的消息,也不愿意他听到我的消息……只是他手眼通天,总晓得我如何,便常常命人来信挑衅我,不论我是好是坏,他都语气严厉,万般约束,好像他才是我的老子一样,明明——他难道不是同我一般大?不过是出生时侥幸做了哥哥,他哪里就大了我那样多。”
那一段烛光温暖闪耀,照得云姜同样恍惚,阿锦比她小些,却比她更会照顾人,不过虚长了一岁。她暗暗叹息,把缠纱的手塞进了被子里,轻声说:“长兄如父,他做你老子又怎么样?你以为自己很懂事知方寸?”
他又白了她一眼,回回总要找借口骂他出气,这人如何地含怨小气?他哼了一声,不乐意地找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也要做我老子不成?”
云姜一笑,渐渐张牙舞爪:“我做你嫂子如何?都说长嫂如母——”
独孤无忧冷冷地骂道:“就你这样子,倒贴他都不要,也只有我,才不记恨你这张嘴。”
她撑着脸,笑开了:“你的意思是我只配跟你混?残瓦配烂屋,破罐子破摔?”
他挑眉,涌起一缕骄傲,又甜丝丝的:“你说不是?”
“好会贴金,你以为我稀得做你母亲不成?”
“谁要你来做我母亲,做……”
风一吹,又有人来,他陡然截住了后半句,又羞又恼地剜了她两三眼。
直到出去,他却暗暗发笑,怔怔地想,方才真是疯了,竟然想脱口而出“做我孩子的娘还勉勉强强”。
他回味了半晌,局促地摸了摸抿起的嘴角,又觉得怪异,拧着眉头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最后挑了挑眉,打定主意要……脚步愈发轻快地走开了。
人一打发,帐内算是彻底安静了。
留下来的白芨背着手,和云姜大眼瞪小眼。
云姜隐隐感觉他在打量,怪不舒服的:“你就这样干站着?要不找个地方坐?”
白芨愣了一下,说,多谢。
但他一坐下,又反应过来,好,怪事,他朝她使什么谢,这是他的地盘。
一时间,帐内再次恢复古怪沉默。
云姜不自在地摸向纳凉的甜羹,扯开面纱,端起来解闷似地喝。
白芨盯着她勺子里的百合,莫非是她想吃爱吃,所以才叫他们备了这个罢,眼光一移,榻上那个人从来不吃百合甜羹,一会儿子,恐怕一口不碰,他该准备别的甜羹……免得他私底下发脾气。
他正要起身出去命人做其他的甜羹,榻上的人却动了一下,似乎要醒。见此,他又一言不发地坐回去,刚一沾座,人果然就醒了。
熏香炉里,暗苦的药材还未熄灭。
榻上的人渐渐清醒,鼻息里莫名灌入一股子甜腻味道,夹杂一股烟香。他难受地蹙了蹙眉,一睁眼微微发黑,又听到有人放碗,“哐当”一声,而后颈上一冰。
他顺着冰凉转头,看到云姜。
白芨靠到榻尾,打量他的脸色:“主子,好些了?”
“怎么都在这里?”
都……可巧一刻前还要热闹些,可惜没瞧见他那宝贝弟弟的窘迫神色,云姜暗暗腹诽,又听白芨说:“方才昏倒了。”
榻上的人含糊应了一声,虚弱地闭上眼,此时身体沉重地将他钉在榻上,心口一阵空空的哽痛,连呼吸也发涩。
“别装了,好多了是不是?别躺着了,白芨来把他扶起来。”
窸窸窣窣的动静里,独孤长欢莫名其妙地被架起来,云姜拍拍他的手:“来,喝了它。”
白芨随即端来百合甜羹,目露揶揄,示意是医者的意思。
他一察觉到那股子甜腻味道,霎时眉上烦闷,别过头去。
云姜把他拧回来,颐指气使:“还不快喝,白芨说你不爱吃苦,特意开了甜甜的方子,这可是舒气化瘀的好东西。”
他沙哑地说,偏是百合。
“就是这才好。”
他凝眉:“不喝。”
云姜笑得酒窝浮转,一肚子坏水:“你哪里来的小孩子脾气?”
灯影重重,独孤长欢沉下唇角,眸光戳在白芨身上,示意他失手摔碎。白芨不料他这样嫌恶,还没动作,下一刻,碗就被人夺走。
“来。”
云姜身心舒畅,声调快活,她知他不吃百合就更要喂他吃,叫他知道在病弱时被人逼迫的滋味,果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天夜里他会想到被她这样掐着捏着,攥在手里?
眼看她都要喂到唇畔,他往后微仰。
她却一把揪住了他的颈子,勺子更戳到他的脸颊上,使劲儿摁:“我知道你这种人,不爱好好吃药,我从前常使小孩子吃药,他们就这样一味地躲。”
白芨古怪一笑,好心掏出帕子垫在他的衣领上。
云姜捏到他的痛穴,发觉他痛得呼吸急促,哑得发不出声音,只觉他又可怜又脆弱,当真解气。她心里得意,笑意更楚楚动人:“我的王爷,行行好吧,吃了这一口,做个囫囵人,别咯噔一下就死在原地了,我只盼你做个可心人,治好了你,改明赐我两颗好药延年益寿呢。”
他左肩窒痛,右手也抬不起来,哑声命白芨去取药给她。
白芨但笑不语,不知是不肯领命还是不肯给药。
见无人相助,云姜气焰嚣张,笑眯眯地说:“原来王爷还是很受用这样的伺候,早说爱人贴身伺候,我不就心领神会了么?”
她拍拍他的脸:“快些,我知道你不会吃甜羹,所以来喂你。”
他垂眸,瞧着她的笑,生出一丝恼怒,又有一丝烦闷,整个人却沉重得使唤不上力气。
云姜故意凑近吹了吹,塞到他发白的唇上:“怕烫是不是,不烫了。”
他勉强抿了一口,眉目发厌:“不吃了。”
“这怎么成?”
他连连呛了两声,目光狠狠地打在白芨脸上。
白芨揣着袖子,事不关己:“医者父母心,主子。”
云姜又搅拌一下,再勺起一口:“病里的人脾气古怪,我都懂得,来——”
独孤长欢虚掩住唇,咳得脸上一阵复红,他平日里爱吃甜,今日的甜羹却腻味得发腥。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勺子,哑声说,好生厌烦。
她停了手,问,怎么厌烦?
他说,碗里头有血。
她闻了闻,说,胡说八道。
他目光却凝滞在烛光里,恍惚得怅然,喃喃道:“这里头洒了血,我觉得腻味。”
云姜放下碗,古怪地抿了一口:“当真没有。”
他缓缓看向她,唇角微微沉默。
过了好一阵,他嗫嚅道:“你不嫌脏?”
她愣了一下,又笑靥如花:“这算什么,你又没病,再者说,吃剩下的又不是没有捡过,别人吃过的才没毒,你以为我这种乞儿什么没翻过找过?”
话一说完,她骤然捞起袖子,给他看上头残留的伤痕,不知谈起那些经历怎么还笑得出来:“你瞧我跟野狗打架,它病歪歪的,我也病歪歪的,那块指头大的饼最后谁也没有抢到,还被一群小孩子打出了村子里。”
她一手端着碗,一手捞着袖子,笑得眼睛亮晶晶的,清冽动人。
映着她的瞳孔多了一分黯然,心口那一脉哽痛却慢慢散去,他轻声说:“照你这样说,还是不丢了的好。”
云姜没了戏弄他的心思,笑笑说:“你不喝,倒也不勉强你,只是好端端可惜,不如拿去喂鸟雀。”
他淡淡应了一声。
云姜随即将碗交给白芨,又扶他躺下。
他倚在枕上,看她跌跌撞撞地拧干帕子,又一路摸过来给他擦脸。温凉的帕子落在脸上,她靠得很近,近到发尾扫在他的颈上,封缄了呼吸。
他不自在地别开眼,按住了她的手:“白芨来做就是了。”
云姜直起腰,翻来覆去地理着帕子,就像在整理心绪,不知怎么就多了一丝黯然:“这倒也是。”
他看她神情迷惑,轻声解释:“并不是故意防你。”
她坐到榻上,沉默摇头,双手握着那一块渐渐发冷的帕子,停顿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开口。
“倒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习惯了照顾人……而且,其实你……”
她低下头,秀眉颦蹙,难以说出口。
他静静凝望着她,问:“其实什么?”
她又抬起头,定定地盯着他,咬了咬唇:“没什么,方才我戏弄你,你也不恼,这样子当真十分可怜,其实你……”
她还是没说出口,微微叹了一口气,又开始理那块帕子,神情复杂。
这一回,他没有追问。
不过片刻,白芨就领着泽漆回来了,他放下床纱,将人请出去:“时辰也不早了,云姜姑娘不如去休息,这里有我和泽漆守着,更有奴婢侍奉。”
云姜应了一声,把理得方方正正的帕子递给他,叮嘱道:“给他擦擦脸罢,再换身衣裳,免得着凉。”
白芨低头瞧了瞧发冷的帕子,随声吩咐:“泽漆,送云姜姑娘回去。”
“请。”
“多谢。”
脚步声消失在帐子外。
水声渐起,白芨拧干帕子,又甩了甩打湿的袖子,一回身,却见人坐起来了,正拉开衣裳,察看心口。他歪头不解,提醒道:“不见得有什么古怪,怎么突然就犯了心绞痛?”
长欢默默摇头,越过他的肩头看向一只檀木匣子,目光微停。
已过子时,周围的灯火都黯淡了。
还没有走到住处,又见白芨半路追过来,声音微绷:“云姜姑娘,主子应允的东西。”
他塞了一只丝帕给她。
泽漆默不作声,看白芨脸色难看地转身走开,又见她握着滑软的丝帕,怔怔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那样。
唯独一丝冷艳香气幽幽灌入。
直到回去,云姜都还紧紧握着那一只丝帕,又呆呆坐了半晌,才把药小心地收进去锦被底下。然而躺下不久,她又急急地把它掏出来,塞进衣服里。
四周漆黑悄寂,她突然坐起来,想了一会儿,最后把东西藏到了枕头里。
一切做好后,她这才安心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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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双膝猛地一跪,拽住衣摆:可否可怜可怜扑街作者? 看官宝宝们一掏兜,依次排出三个选择:点击、收藏、评论 看官宝宝们:啊,怪可怜的,吃饭碗都没有,给这人丢个三连买个破碗要饭去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