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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被春天撞了一下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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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城工作一年半以后,我才真正开始欣赏这座小城。彼时,工作已经走上正轨,内心不再有未来不定、前路茫茫的惶恐。
春日里某个下午,没有明媚骄阳,没有鸟语花香,只是一个细雨蒙蒙后,整个世界都显得异常安静的下午,我踏出家门,准备跨越小半个城市,去往城市中心处的“排排座”烧烤铺解馋。
小摩托顺着熟悉的路线开到路口,刚好是红灯,我老老实实地停在边边上,丝毫不敢与四个轮子的庞然大物争锋。恰是此时,一抹温柔的紫红闯入我的眼里。
那是长在道路花坛中央的一株木兰树,只见成人手臂粗细的主干上,分出五六条枝干,枝干上又分生出无数细小的枝,细枝的末端连着紫红的尖卵形的花苞,犹如一盏造型独特的树形灯。
最令人惊叹的是,这无数含苞待放的紫红色花苞只占据了木兰树的半壁江山,与之泾渭分明的另半边木兰树上,已有莹润洁白的木兰花绽放枝头。它们有的全开着,落落大方;有的半开着,含蓄温婉;还有的枝头只余零星花蕊伴着花柱凌空,玉船似的花瓣早已零落在地,然而终究还未碾作尘,让过路人有缘一睹它的芳柔。
这半边树身上,花开的姿态有千百种,唯独不见花苞,好似是故意为了与那半边紫红花苞区分开一般。让人疑心这树干里住了两个花的精灵,它们各有各的骄傲,谁也不愿沾对方的光。白的性子急切,开在前头;紫红的心中有数,静待时机。
人有双胎,花开并蒂,虽不常见,但也不罕见。
唯有花开双色的树,让人不禁怀疑是否是大自然偶然起意,随手为之?而后立刻想到,这树也许是育花匠人刻意雕琢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它为何半树莹白,半树紫红。
想到这里,虽然少了些自以为幸运的惊喜,但在这骑摩托车寒风刮面的春日,玉白色与紫红色,含苞与盛放交织出的春景,仍旧像一把棉花铸就的剑,虽然无锋并且软绵绵的,却直挺挺地戳进人的心头,刨开包裹在上头长日以来的寒冬。
那一下,心好似脱去一层厚厚的外衣,如释重负,变得轻盈灵动起来。
此后,一株接一株的紫红色木兰花树随着路程不断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我才意识到在这别名柳城的常德,除了随处可见的柳树与秋日灿烂的栾树,还有大气端庄的木兰树。
它们安安静静地挺立在城市街头,在这柳芽未绿,栾树凋零的时节,个个花苞满树,株株含苞欲放。
在这里,不见迎春,它们就是春的使者。
它的花开,让这地处亚热带季风气候区的南部小城处处盈满春意。
我是喜欢木兰树的,不只因为它的花开。我最喜欢的是木兰的姿态。观赏木兰,常常让我想起茅盾笔下的力争上游的白杨。白杨挺拔、笔直,就像黄土高原上坚强不屈的人民。
可我常常觉得木兰同样值得人们赞它一句,力争上游,坚韧挺拔。它的主干必然是笔直的,即使从枝干上分生出去的细小枝干弯弯曲曲,但每一枝都挣扎着朝向天空,向更高更空阔的地方延伸开去。
正如当今时代背景下,无数个弯弯曲曲地生长着,却始终挣扎向上的女性。也许成长的过程漫长而曲折,但她们从未放弃过对天空的向往。
2025年,在德城,我被春天撞了一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