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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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没见过永盛帝，从前殿试也是萧烬一手操办，永盛帝身体一直不好，精心养病，刚登基的时候有先帝留下的辅臣，后来萧烬回朝，大多事物他都交给了萧烬打理，这么多年过去，京都人流传一句童谣。朝中人人识得燕亲王，无人见过圣上颜。
当然这就有些夸张了，一些比较正式的祭祀祭天典礼，永盛帝还是会出面的。
苏慕不知永盛帝将他抓来是何缘故，他木讷地看着远处交谈的兄弟二人，满腹疑惑。
萧烬英俊，永盛帝和他一母同胞，即便沉疴难起，也不是帝王威严，他好似一把古朴的宝剑，锋芒虽不似当初锋利，却也透着庄重肃杀之气，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茶案前，萧烬把暖酒挪到了自己面前，给男人倒了杯热茶：“太医过来看过了？”
“朕的身子朕自己知道，”永盛帝不过四旬却半头银发，若不是那张平展的面孔撑着，瞧着确实老了许多，“朕今天找你来，就是说说闲话……朕的老毛病犯了，见了你总想着多交代几句，就怕你不可肯听。”
“云苏身子不好，都是朕给了他这么一副不堪用的身子，云景性子随你，却没你的城府，朕怕他给你惹出是非，这两个孩子朕都放不下，但朕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你给朕透个底，你非要拿苏家子做你的皇后不成？”
萧烬眸子沉了沉，不置可否，转移话题：“太医院都是些无能之辈，臣弟已经派人去西北寻赛仙人了，想来不日就有消息了。”
永盛帝了解萧烬，他认定的事儿，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但却不能不说：“萧子胤，你真想让为兄死不瞑目？”
“江山社稷岂能儿戏，朕将皇位托付给你，是要你对这天下负责，不是让你自己潇洒快活，你若真中意他，便扶持他苏家用，再不成便给他爵位，后位不可儿戏，宦党未除，边疆尚未安定，京中老臣也需要安抚，你若还执意迎男妻，你这不是将自己和整个大雍都推上风口浪尖？”
想了想，永盛帝又道：“母后若泉下有知，她也不能瞑目。”
萧烬屈膝，看着杯中浊酒，“……”
“你说话！”永盛帝气的拍桌子：“你今天若不给朕一个准信，别想吊着朕。”
“母后本不想入宫，为了所谓母族前途进了宫，”萧烬：“母后这一辈子过的如何，皇兄难道不知？”
没错，萧烬和永盛帝的生母，是先帝为了安抚旧臣才迎进宫的，他们也过过一阵子琴瑟和鸣的生活，不过这都是帝王心术罢了，最后先帝还不是将皇后一族的朝中势力统统拔个干净，没了利用价值就弃之如履，不管不顾，连带着永盛帝当时的太子之位都要废除。
“母亲她出身名门，这是她的责任，身居高位者如何不受桎梏，若人人都如你般潇洒，这天下又要回到军阀割据的乱世了！”
“就是因为父皇为所欲为，宠爱奸佞，才给朕留下这么一烂摊子，若父皇和母后相敬如宾，夫妻恩爱，重用贤臣，朕何苦殚精竭虑过这一辈子？”
萧烬不愿与兄长争执：“臣弟心中有数。”
“苏家家风如何，皇兄心里明白。”
永盛帝：“朕就是明白，朕才能容你们这么不守规矩，不然朕早杀了那小混蛋——可他再好，他毕竟是男子，他能辅佐你治国，他还能给你生太子？”
“太子不定，国祚难稳，朕这么多年怎么过来的你不清楚？”
萧烬：“……”
永盛帝已经不是第一次邀萧烬说这些了，说到上头之时，情绪就难以控制，萧烬只得先缓一缓：“皇兄容臣弟想想。”
永盛帝看着他这幅样子，气绝：“你次次说要想想，朕还能等你几时……咳咳……咳咳咳……”
“皇兄，”萧烬放下酒杯，将永盛帝扶起来，“现下你身体要紧，别说这些小事了。”
永盛帝师真的没辙了，“罢了，朕说不动你，你滚吧。”
萧烬：“……臣弟去唤太医。”
永盛帝一把推开人，指着大殿门：“滚——”
萧烬攥了攥拳，松开了人，叩首赔罪后起身离开。
大殿又安静了起来，只能听见深沉的叹息声，那叹息声像一头即将酣睡的雄狮，音线沉闷而悲哀，穿透空旷威严的大殿，穿透苏慕的耳膜——
苏慕跪坐在屏风后，眼睛木木地看着殿内弓背哀叹的永盛帝，心间不免升起酸麻的滋味。
怪不得萧烬与他说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怪不得萧烬说定能护他苏家，怪不得萧烬说……说要他做王妃，原来他们兄弟并未生嫌隙，原来这一切只不过是做兄长的为亲弟弟铺好的路。
苏慕心绪难宁。
“影七，把人给朕扔过来。”永盛帝吃了一杯浓茶，冷冷朝着屏风后扫了一眼。
那健将的马夫闻言，将苏慕口中的葛布薅了出来，给他解开了脚上的绳子，一把将他抗了起来。苏慕的手还被绑着，挣扎也挣扎不了，就这么被人扛了出去，丢在了永盛帝面前，摔在地上，好不狼狈。
苏慕吃痛，从地上起来，又跪在男人面前，喘着气：“……下官翰林院编修苏慕，见过陛下。”
那唤影七的马夫力气奇大，随手将苏慕一摔，苏慕便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脸还贴了地，火辣辣的疼，但他不敢耽误，又规矩的跪好，垂着脑袋。
这是做臣子的礼节。
苏慕不知道的是，他的脸被擦红了一大片，头发也乱了，衣襟也乱了，浑身上下都糟糕透了。
永盛帝素有仁义的名声在外，不是作秀，他性子是敦厚的，他自己也知道苏家这小子和萧烬的事儿，怪不得人家。见少年被摔得这么惨兮兮，心里的气儿也消了大半，“这是朕的寝宫，绑着人作甚，解开。”
苏慕手上的绳子这才被取下，酸疼的骨头得到释放，舒爽了不少，他叩首在地。
“可知朕为何让人将你绑过来？”永盛帝垂眸，看着地上清瘦的少年。
苏慕自然是听出来了，萧烬不仅要迎他做王妃，甚至……甚至有立他为男后的打算，如此一来他真的成了祸国殃民的罪魁祸首了。
苏慕原以为永盛帝真的是老了，受身边奸佞蛊惑，如今看来他不仅没有受奸人迷惑，还是目光长远的明君。
但是……苏慕没想到萧烬竟然能为了他，和沉疴难起的皇兄对峙，甚至连假话都不愿意说。
苏慕：“陛下……陛下是故意让臣听这些的吗？陛下想要臣怎么做？若是让臣和王爷一刀两断……陛下请恕罪，王爷待臣会很好，臣也是真心喜欢王爷的，若陛下执意要臣与王爷分开，不如将臣贬黜边境，此生不得回京，或将臣下斩首……但请陛下不要连累臣下的家人和族人。”
苏慕也不愿说假话，即便他这是第一次见永盛帝，他也能感觉出来，就算他说假话，天子也能看出来，倒不如真心刨白，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他，真的喜欢萧烬。
“朕杀了你，萧子胤怕是要疯了，”永盛帝淡淡道：“朕要你答应朕，此生不许以正妻的名分侍奉燕王，若违此誓，朕即便不在人世，朕也能有法子整治你苏家。”
不以正妻的身份……他原本就没打算要名分。
江山社稷与儿女私情他拎的清。
苏慕抿了抿唇：“臣从来没想过要做皇后，也不会做皇后，还请陛下放心。”
永盛帝蹙了蹙眉，似乎是在斟酌苏慕的话是真是假：“那朕要给燕王指婚，要他生子立储，你也不在乎？”
苏慕闻言，竟失礼地抬起了头，蹙眉看着面前庄重威严的天子：“臣……”
苏慕其实早想过他会面临这个问题，只是萧烬太霸道了，太宠着他了，他真的想过萧烬一辈子不娶妻生子……可这怎么可能呢？他既然有心登基称帝，又怎么会不娶妻生子呢？
但他不愿。
不愿与任何人共侍一夫。
“臣不愿。”苏慕把头叩在地上：“臣早已立誓，此人只愿一双人，若陛下要燕王成婚生子，臣愿请辞还乡。”
若方才永盛帝还在掂量苏慕说的话是真是假，那听到他这番话，他便足信苏家这个小儿说的全是实话。
“起来吧，”永盛帝累极了，闭了闭眼：“朕信你便是。”
“成不成婚生不生孩子，以后自有旁人规劝，只要你答应朕你不嫁给他，朕便放心了。”永盛帝说罢，又睁开了眼，冷道：“你们尚且年轻，不要张口就是一辈子，萧烬他现在喜欢你，可能不能喜欢你一辈子，另说，你若执意愿侍奉在他左右朕拿你们也没办法，可若有一日，他厌了你，届时你再想全身而退怕是不能了。”
“小子，你敢拿你整个苏家全族，来赌一个男人的真心？”
苏慕垂眸，思忖良久，抬眸作揖：“臣……愿意。”
永盛帝怔了怔，看着那清澈坚定的眸子，突然笑了：“好，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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