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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散步 晚饭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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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前江家父子进行了一次谈话。不知谈了些什么,两人在餐桌上寡言少语,气氛紧张。
用过晚饭,唐醉酥顺道和江煦珩一起回房间。她走到半路决定改换方向,拉着江煦珩往小树林散步。
奶糖有奶娘在照看,没跟着他们一起。小树林里寂静无声,除了他们再没旁人。经过忙碌的一天,她终于可以卸下心防,无所顾忌的和他相处。
唐醉酥与他并肩行走,逐渐放缓脚步。“我之前去晔城找过你,在那里遇见了一个人。他的声音和你的声音很像,差点让我以为那就是你。”
江煦珩跟着她停下来,不知她为何会提起这件事。她会这样问,说明她还不确定那个人是他。他在犹豫,要不要主动告诉她。
为了避免徒增事端,江煦珩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可能是巧合。”
“真的吗?”她攀着他的后颈,唇角带笑。“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想过再欺瞒我的后果吗?”
明明是善意的提醒,却让江煦珩脊背发凉。她像是能看透他的想法。他心中隐隐生出恐惧,害怕再被她厌弃。
“那个人是我。醉酥,我在晔城见过你。可当时的我,没勇气和你——”
她的手指移至他唇前,堵住了他说的话。“没关系,不要解释,我都懂。”
她拉过他的手,牵着他向前。“跟我去一个地方吧。”
穿过树林,看着前方紧闭的院子,江煦珩觉得恍如隔世,有些不真实。
在他恍惚的时候,唐醉酥已经打开了院门。
院里的风尘袭面而来,江煦珩才回过神,看着她手中的钥匙问:“你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
她拽着他走进破落的院子。“找张妈借的。”
江煦珩握紧她的手,脚下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这是他幼年成长的地方,每一处都留有幼时的回忆。有欢乐,有怨愤,有悲伤……每种情绪都是那么真实,随着过往的记忆一起,从心中翻涌上来。
父母和离后,这个院子一直作为禁地被封在后宅,他再也没踏足过。
关于母亲的事,她知道的,好像比他想象中还要多。
地上是成堆的杂枝乱叶,唐醉酥在前面为他开路。江煦珩笑了笑,跨步挡到她身前,踢走前方的树枝。“这里我比你熟悉。”
夜里太黑,走进厢房,什么都看不清了。她抱住他的胳膊问:“你跟江叔叔,今天谈什么了?”
江煦珩凭借记忆走到窗边,一只手打开窗户。月光照进屋里,周边有了光亮,她的手才从他臂上落下。
想到和江明砚不愉快的谈话,江煦珩皱起眉。“醉酥,我可能没办法很快去找你了。”他看到她低垂的眉眼,着急道:“你再等我几个月,过年之前,我一定会去宁城找你。这期间,我也会常去看你。”
见他如此紧张,唐醉酥噗嗤笑出声。“我没生气。无论多久,只要你会来,我就会等你。即便你不来也没关系,我还可以去找你啊。”
她本就觉得此事不妥,没抱多大希望,此时更谈不上失望。
“我还以为,你跟江叔叔谈了伯母的事,所以才闷闷不乐。”
怪不得她会带他来这里。江煦珩点头道:“其实也涉及到了。他觉得我跟母亲一样,让他丢脸,不负责任。”
“我一直以为,他都忘了母亲的存在,可没想到他心里还在记恨她。”一时之间,江煦珩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张婶应该把母亲的事都告诉你了吧。我母亲曾经出轨过一个画师,所以才成了那些人闭口不谈的禁忌。”
当年事情发生时,江煦珩还是个上学堂的孩子,在江明砚的刻意隐瞒下,他不知道父母和离的真相,所以长年怨恨江明砚。
直到他带着奶糖从晔城回来。江明砚教训他时说露了嘴。这才让他了解到当年的事情。
“可我不觉得这是她的错。”
江煦珩眼中泪光弥漫,她心疼的抹去他眼角泪珠。“这当然不是她的错,是这个环境的错。”
封建婚姻害人不浅。如果她当初没和江明砚成婚,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身体只是乘载一个人的器具。真正的死亡不是身体的消亡,而是精神的遗忘。只要你还记得她,她就还活在你心里。”
“除了你之外,还有很多人记得她。你走进这间屋子,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吗?”唐醉酥带他在厢房走动,指着柜台,桌案,床榻这些家具。
江煦珩这才察觉到奇怪之处。他伸手抿拭桌面,指腹干干净净,没有沾染一粒灰尘。
唐醉酥在一旁道:“张婶长年打扫这间屋子,维持原来的家具摆设。你觉得是为什么?”
江煦珩再次环顾四周,看到了无数个母亲的身影。床上安然入睡的母亲,台前梳妆打扮的母亲,桌前低头作画的母亲……这些数不清的场景,共同构成了她曾经的生活。
他和家具见证了母亲的存在,也未曾将她遗忘。只要思念她,她便可出现。
她说的没错,母亲确实活在他心里。
江煦珩想通这一切,脸上露出笑容。“我明白了,醉酥。谢谢你。”
唐醉酥也笑了笑。“怎么谢我?”
江煦珩俯在她耳边,故意拉长声音道:“今晚,你可以对我,随心所欲。”
她按耐住内心躁动,吞吐着口水道:“什么都可以吗?”
在她的期待中,他答应道:“什么都可以。”
……
回到房间,唐醉酥找出一条丝巾缠上他的眼睛。“还能看到吗?”
他回答:“看不到了。”
她的吻在他唇间绽放成花。江煦珩迫切地想与她更进一步。
可她却突然离开了。
抽屉拉合的声音过后,她又回来了。江煦珩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捆绑他的手脚。他心里不安,低声喊道:“醉酥,是你吗?”
“是我。”
她熄灭屋里的灯。外人只会以为她睡着了,不会有人过来打搅他们。
她走回他身前,挑起他的下颌。“今晚,我们来效仿意钰姐和言宿哥他们吧……”
江煦珩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只注意到了许言宿的名字,顿时垮起一张脸。“这种时候,不要提别的男人。”
“阿珩,你又吃醋了。”她伸手想碰他的脸,却被他躲开。
看来醋得不轻啊。她收回手,在他脸上亲了亲。“是我的错,以后不会再提了。你说过的话,还奏效吗?”
江煦珩红着脸,点头道:“当然。”
他像是一颗熟透的桃子,剥开那层外皮,里面浸满了汁水。
她抱着桃子,吃了个干净。
桃子很甜,很好吃,以后还要吃。最好,能吃一辈子。
……
奶糖的百日宴结束,唐醉酥就到了该走的时候。唐擢樱执意送她去车站,问她跟江煦珩的事。
唐醉酥不想跟唐擢樱说太多,免得她再担心。“妈妈,这都是没有的事。我跟他清清白白,没有任何越轨之举。”
“那他非要丢下家业,跑到宁城做什么?昨天他们父子俩就是为此吵了一架,把你江叔叔气得不轻。”挣扎在丈夫和孩子之间,唐擢樱也很难做。“醉醉,跟妈妈说实话。”
“妈妈,抱歉。”
一句抱歉,不必女儿再多说,唐擢樱已经明白。她眼前一黑,踉跄了几步。
唐醉酥连忙扶住她。“妈妈,没事吧?你别担心,现阶段我不会告诉江叔叔。”
唐擢樱拉过女儿的手,摇头道:“醉醉,比起你江叔叔,我更担心你,妈妈不想让你再受到伤害。”当母亲的,怎么会忘记女儿曾经受过的伤。她不希望女儿再重蹈昔日覆辙。
唐醉酥眼睛酸涩,伏在唐擢樱怀里。“妈妈放心吧,我不会再让自己受伤。”
唐擢樱拍着女儿的后背,叹气道:“好。”
阿奕从远处跑过来,打断她们母女的煽情。“小姐,车来了。”
唐醉酥不舍地离开母亲怀抱,在唐擢樱的留恋中上了火车。
唐擢樱站在原地,看着火车驶过,自言自语道:“下次见面,就是过年了吧。”
可是过年,真的还能再见吗?看目前的情况,恐怕不止见不到女儿,估计连继子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