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醉入江GB》日渐晚

38、新年 唐醉酥

　　唐醉酥到颐城不久，便知晓了江煦珩离开的事。沉默良久后，她问：“妈妈，他走之前，有没有留过话给我？”

　　“他让我告诉你，对不起。醉醉，把他忘了吧。”

　　对不起？江煦珩不愿和她在一起，甚至为了躲她，孤身一人去陌生的地方。

　　他是不是从未在乎过她的真心。

　　唐醉酥强撑着笑起来：“妈妈，我知道了。不管他在不在，这段时间我都会留下来陪你，过年后再回去。”

　　女儿的表现过于平静，这才是最糟糕的。唐擢樱担心女儿会因此想不开，“醉醉，心痛的话就哭出来吧，千万不要做什么傻事。”

　　“妈妈，你太小看我了，我不会为了一个放弃我的男人去做傻事。世界上的男人千千万，我为什么要非他不可呢？”

　　唐醉酥的这番话虽然是对唐擢樱说的，但更像是对她自己说的。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摇头道：“我没事的，妈妈。我只是太累了，想好好睡一觉。”

　　“那你早些休息。”

　　“嗯。”

　　第二天，唐醉酥想了许久，她越想越觉得此事奇怪。江煦珩的离开太突然了，他为什么要离开？真的只是为了躲她吗？可是他们并没有多少相处的时间，他有什么躲的必要呢。

　　还有一件事，她应该弄清楚。她开着车来到医院，坚信除了拒绝她外，江煦珩的离开一定还有别的原因。而这个原因，恐怕就在周医生这里。

　　“小姐，最近身体有哪些不适？”

　　“我没有不适，我来找您，是想要问一个人的状况。我想知道，江煦珩是您的病人吗？”

　　周医生为难道：“不好意思，病人的隐私我不方便告知。”

　　也就是说，江煦珩确实是周医生的病人。

　　他骗了她，他真的怀孕了。

　　唐醉酥情绪激动：“周医生，我不是外人，我是他的未婚妻，您能告诉我他怀孕多久了吗？”

　　“他已经流产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医生，见他再次点头确认，她才不得不信。

　　这个消息过于残忍。她才刚知道自己孩子的存在，现在就要面临失去它的痛苦。

　　她张了张嘴，艰难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江先生做了流产手术。”

　　汽车开到路口的时候，前面突然窜出一个孩子。唐醉酥急忙踩刹车，这才让车停下来。

　　孩子母亲跑到车前抱走了孩子，她看着那对母子，想到了自己失去的孩子，终于忍不住流下眼泪。

　　江煦珩为什么这么无情。他不告诉她孩子的存在，还擅自决定孩子的去留。他怎么能把她当傻子一样玩弄，对他来说，她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她回到家里，整整三天没有迈出房门一步。等她打开房门走出来时，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

　　在别人看来，好像一切都未曾改变。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对那个人的感情发生了变化，从此再也回不过去了。

　　很快就到了除夕这天，唐醉酥和陆景翊带着孩子们一起扎灯笼。他们把扎好的灯笼挂在院里，以庆祝新年的到来。

　　孤儿院里有一颗古老的槐树，它的枝干上系满了孩子们的许愿带，下面摆放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红宣纸，毛笔，墨锭和砚台。陆景翊提起毛笔，却迟迟未写字。

　　他问旁边磨墨的唐醉酥：“醉酥，你有什么建议吗？”

　　目测墨池里的墨水足够后，唐醉酥把墨锭放回原处。她抬起头，看到了正在做游戏的孩子们。

　　“新年意味着辞旧迎新，那应该怎么辞旧，如何迎新。或许可以把你看到的，听到的写进对联中。”

　　陆景翊也看向孩子们，脑海中思考唐醉酥的话。辞旧，迎新……

　　他突然有了灵感，随即大笔一挥：“上联，稚语欢歌辞旧岁；下联，新衣笑靥迎新春。”

　　她点着头问：“横批呢？是什么？”

　　“喜乐年年。希望以后的每一年，这里都充满欢声笑语。”

　　这副对联写的妙，两人相视一笑，把写成的对联贴在门上。

　　置办好孤儿院过年用的东西，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陆景翊出门追上唐醉酥的脚步，喊道：“醉酥，我送你回家吧。”

　　见她转过身来，陆景翊又说：“天太晚了，路上不安全。我担心你。”

　　唐醉酥婉拒他的好意：“景翊，谢谢你。但今天是除夕，你还是快回家吧。如果回去晚了，伯父伯母也会担心你的。”

　　陆景翊的脚步停下来，看着她继续往前走。这时一辆车从拐角处开来，停在了她身旁。

　　阿奕从车窗里探出头：“小姐，夫人派我来接你，我们回家吧。”

　　她上车前看到陆景翊还没走，便对他挥了挥手，这才坐着车离去。

　　直到车辆从他眼前消失，陆景翊才转身走向另一条街。

　　吃过年夜饭后，唐擢樱把封好的压岁钱拿给女儿：“新年快乐，醉醉。新的一年，希望你事事如意，平安顺遂。”

　　唐醉酥抱着唐擢樱，在她怀里笑道：“谢谢妈妈，新的一年，也希望你身体康健，心想事成。”

　　“醉醉。”唐擢樱抱紧了怀中的女儿，仿佛抱着她失而复得的珍宝。她等了这么多年，今年的除夕终于不再遗憾，她的女儿如愿回到了她身边。

　　不过江明砚却有了遗憾，因为他的儿子过年时也没能回来。

　　江煦珩已经走了几个月，目前只往家里寄过一次信。除了这封信外，再也没其它消息。

　　厅堂里，江明砚正喝着茶，突然听到门外响起了爆竹声，于是他放下杯子向院子里走去。

　　爆竹声响彻云霄，浩浩荡荡地昭示着新年的到来。唐醉酥捂着耳朵躲在唐擢樱身后，看到江明砚出来，她笑着跑过去：“江叔叔，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除夕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江煦珩却在这天住进了医院。起因是他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跤，好在他当时扶着浴池，所以摔得并不严重。但没过多久，他的腹部便一阵一阵地抽着痛。

　　孩子现在五个多月了，正是关键时候，出不得一点意外。他担心孩子的状况，便连夜赶到医院。果不其然，他那一跤摔出了先兆流产，医生立刻给他安排了住院。

　　江煦珩躺在病床上，手上还插着输液针。今晚输液过后，他腹中的疼痛有所缓解，但却依然不好受。

　　由于孩子受到了惊吓，一直对着他拳打脚踢，连着几个时辰都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这个孩子太调皮好动了。也不知道是随的谁……

　　他安抚着腹中乱动的孩子，用手指戳了戳被孩子撑出来的小鼓包，轻声道：“乖，别动了。”

　　在他长久的安抚下，孩子消停了不少，不过还是会时不时地左踢一脚，右打一拳，在他的身体中不停刷存在感。

　　平躺的姿势维持了太久，他的腰腹酸痛难忍。他一只手托着隆起的腹部，一只手支撑着床榻，小心地侧过身体。

　　透过窗外，他看到几簇烟花升上夜空，璀璨绽放后又从天际散落。

　　此时，钟表的指针恰好走到了十二点。

　　他低下头看着腹部，目光温柔地好像能容纳一切。

　　新的一年到来了。

　　今年，只有我们。

　　爆竹声在烟花中消逝，围聚在院子里的人们也悉数散去。

　　唐醉酥坐在秋千上，抬起头望着夜空。今晚的月亮，还是那么圆。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只是看的人却变了。

　　在她出神时，张婶从屋里走过来：“小姐，有您的电话。”

　　她回到屋里，拿过放在一旁的话筒。

　　“醉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景翊。”

　　“其实，我很想站在你面前亲口告诉你，但我怕自己给你带来困扰，所以只能通过打电话的形式来祝福你。”

　　“谢谢你的祝福。”

　　“不要说谢谢。醉酥，从孤儿院到陆家不过两条街的距离，可我今天却走了整整一个时辰。这是我第一次觉得这条路竟这般漫长。因为你的身影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停顿后，又道：“还记得你说的辞旧迎新吗？这个词让我印象深刻。现在的我们已经算是迎新了，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做到辞旧？”

　　“景翊，对不起，我——”

　　陆景翊不想再继续错过，于是抢她一步说：“别急着拒绝我。醉酥，看着你因为那个男人痛苦，我真的很想帮助你。所以请尽情地利用我吧，让我来帮你忘记那个男人，千万不要对我觉得内疚，这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

　　“等过完年，我们见一面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