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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团聚 ...

  •   连着几日大宴宾客,宫里宫外都弥漫在一片升平和乐之中。

      冯崛在府中外院也摆起阵仗,天不见黑,百里竖第一个赶来捧场。

      从厨房到外院,往日的闲散一点不见,忙得简直要点足飞起,肉香味随着炊烟一阵一阵,勾得大伙肚中馋虫鼓动。

      宫宴那日,楚覃并未直接敲定越离的升迁,而是将他唤到书房,问他可愿升任左尹。

      左尹一职脱不开朝堂周转,只能束足郢都,越离见他诚心发问,将他与楚燎的打算全盘托出,楚覃沉吟半晌,命他为巡方尹,奉王命巡视各郡县,也算是为他们大开方便之门了。

      临走时,楚覃唤住他,越离驻足回首。

      他目光闪烁,躲开越离的问心无愧,斟酌着叹声。

      “世鸣年纪尚轻,他执意的人和事,寡人自是不再干涉,但他终归是大楚的公子,日后他若另有所求,寡人亦会成全……”

      后面的话无需多言,他们都心知肚明。

      越离的神情看不出什么破绽,甚至有几分欣慰。

      在尘埃落定的宽心里,他拱手拜道:“大王宽慈,待那日到来,世鸣身边还有他的王兄,臣也能安心离去。”

      楚覃心绪复杂,什么也说不出,只叹了口气摆摆手,让蒲内侍好生送回府上。

      许多事阴差阳错,总有人要被辜负。

      冯崛一看天色,嘀咕着这楚燎怎么还不来。

      越离与百里竖聊着朝中改制,百里竖大倒苦水,三三两两把朝中状况都剖了个遍。

      没多久,宫中的侍人与一辆马车停在府外。

      “戍文先生,在下也来讨杯酒喝啊——”

      越离一怔,却是田氏兄弟辗转着问了过来。

      田氏兄弟这两日在宫中见了不少人,来来去去都是生面孔,恰巧遇到进宫探望王后的楚燎,得知今日越离府中设宴,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田启狠狠松了口气,上来就和越离勾肩搭背,“先生,见你如见亲人呐!”

      莫说田启这个自来熟的,就是田维也松快不少,不再躲在田启身后察言观色。

      越离哭笑不得,将主座让出来,两方来去推脱,冯崛加了条桌案,便各自入座了。

      前来的侍人将楚燎的话转告越离,他要在宫中陪王后用晚膳,让他们自行开席,他晚些回来。

      屈彦下午来坐了一会儿,与屠兴说了些话,屈家今日也摆开家宴,他既为新贵自是走不开,坐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被家中侍人催促着家去了。

      越离跟在田维身后,路过屠兴面前弯腰揉了揉他垂下的脑袋,低声道:“那些事先别想了,过几日我们一起去凤尾山走走可好?”

      自从伐越回来,屠兴睁眼闭眼都是死人,景珛的狂傲嗜杀始终在他心头挥之不去,而这般草芥人命的祸害,半点没有得到应有的下场,反而高官厚爵高枕无忧,仿佛那些人命都只是他脚下无关紧要的沙砾。

      屠兴无法释怀。

      他看向关怀备至的越离,这人把他从将死之城带出来,走到如今,他已不是那个天生地长倒头就睡的无名小卒了。

      “嗯,”他努力挤出个笑,“我没什么事,就是有些累。”

      越离扫了眼他案前未动的菜肴和空去的酒杯,拍了拍他的后脑:“自己家里没什么规矩,你若是累了,随时可离席。”

      “好,先生快去陪两位公子叙叙话吧。”

      越离无声一叹,在田启的呼声里走了过去。

      案上的菜肴不如宫中的精致诱人,但都透着家常的油光,令人一看就食指大动。

      田启光顾着说话,和越离天南海北地闲扯着,他游历的地方多,越离也总能抓住话心,他兴奋着又是好一番延展,也没落下一边的百里竖。

      田维听着他们的话音下饭,面前的鸭肉鲜嫩无比,除了在田启递来的话柄里说上几句,案上的菜都要吃得差不多了,可见他在宫中确实拘束不少。

      “丰二,锅里还有鸭肉吗?”冯崛从门里探出半个脑袋喊了一声。

      丰二捧着海碗也探出头:“有!王伯买了五只大肥鸭呢——”

      “再端两盆来喔——”

      屋中还有位置,府中也没几个侍从,冯崛本打算让他们添上两张条案一起吃,王伯推脱说不自在,也就随他们去了。

      没多久,公子维面前捧上了一盆鲜香滚烫的鸭肉。

      他朝操劳的冯崛拱了拱手,露了个腼腆的笑。

      冯崛朝他举起酒杯,揽着屠兴高兴地喊:“都敞开了吃!我家先生的月俸又涨了,酒肉管够!”

      众人哈哈大笑。

      “来,笑一个我看看?”他揽着屠兴晃了晃,“好好的人,怎么出去一趟就更傻了。”

      屠兴横他一眼,呲着大牙假笑。

      “哎,小可怜,”冯崛硬是把他的脑袋掰到自己肩膀上,“你这傻样就不适合心事重重,像个五大三粗的小媳妇……”

      越离分心看去,那边两个又嬉笑着闹了起来。

      他莞尔一笑,与田启碰了一杯:“敬二位公子,不远万里来我楚地。”

      楚酒入口微甜,田启喝得顺口没当回事,这时已经双颊酡红双眼迷离了。

      田维拿臂膀撑着他哥,凑过去与越离碰杯,遥举一圈:“诸位,幸会。”

      及至满月当空,灯火阑珊。

      楚燎快马疾驰,挟着一身寒风赶回府中。

      他吐了吐舌头,出宫前被灌的汤药到现在还有些反胃。卜铜被召回济医院,按例去王后宫中熬药,把楚燎逮个正着。

      不知这卜铜哪来那么多难喝的药材,楚燎简直要怀疑他是在拿自己试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屋中已经喝得七零八落尸横遍野了,唯独越离握杯端坐,时不时回应田启嘴里颠三倒四的絮语。

      楚燎在门口看着他,越离转过脸来,歪头对他笑了。

      百里竖早被冯崛安排着抬走了,越离身边空下一席。

      楚燎大步流星蹿到越离身后,蹲下去圈抱住他,“快给我喝一口,一嘴药味。”

      他就着越离的手喝完一杯,咂了咂嘴意犹未尽,靠在越离暖暖的颈窝里,嫌弃地打量着烂醉如泥打起鼾声的田启。

      相比之下,田维的醉相就乖得多,趴在一边枕着自己的手臂睡着了。

      “王后可还好?”越离的侧脸蹭在他额边。

      他喟叹一声,在越离颈侧吻了吻,“我不知道……嫂嫂似乎有心事,虽有了身孕,也不见多吃了些。”

      两人一齐沉默下来,萧家之事,城头之变,他们都有所耳闻。

      越离坐直身子,垂眸又饮一杯。

      楚燎想着心事,嗅着他怀里的酒香久久不语。

      屋外响起冯崛的喊声,屠兴从桌上摇头晃脑地爬起来,瞥了他们一眼,应声追了出去。

      “世鸣,你可怪我那日……”

      “我绝不逼你至此。”

      越离诧异转眼,面前的五官骤然放大,手中的酒杯骨碌碌滚在地上。

      他凶狠地笃定着,舌尖扫荡过每一寸酒香,碾得对方无处可去,只能丢盔弃甲任其所为。

      舌尖贴着里颚轻轻扫过,越离头皮一麻,挣扎着扭过身去。

      楚燎捧着他的脸抹去他唇边水迹,亲了亲他发红的鼻尖:“我去找屠兴说会儿话,你让冯崛把他们打发了,我很快回来。”

      越离湿着眼躲去他灼灼的注视,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楚燎瘪着嘴放开他,走到门边恰逢屠兴回来,拍了拍他肩膀,“走,咱去树下吹吹风去。”

      说完也不等屠兴反应,蛮着劲把人拐走了。

      * * *

      两人走到树蓬边墙角下,楚燎跳上墙头摘了片绿叶,放在嘴边吹了两下没什么动静。

      他揉着叶子随手一扬,垂头看屠兴靠在墙上,爱答不理地冷着张脸。

      “你想杀景珛吗?”

      屠兴不甚在意地走了会儿神,刹那间酒醒了大半,抬头看屈膝坐在墙头的楚燎。

      “可是先生说……现在不能动他,”屠兴一捶墙面,“你有办法?”

      “有,”楚燎记得祭神那日营中的种种,越离对景珛的惧怕历历在目,“我本来就不打算让他活多久。”

      他睨了眼屠兴,“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楚燎跳下墙去,抱臂斜靠在他身边,把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

      年后景珛才会前往封地,弭兵之时更不好动手,他们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准备。

      屠兴的眼睛渐渐亮起,攥紧拳头道:“那、可有我能做的?”

      楚燎笑了一声,“少不了你。”

      “但……”屠兴不安地碾起脚尖,“我们真的不告诉先生?”

      “对,此事风险太大,你我都是以身犯险,绝不能让他知道。”

      屠兴深深看他一眼,搓了把脸:“哎,你不疯的时候,倒真挺像先生教出来的。”

      楚燎不满地站直身子,“什么话?我就是他教出来的!”

      他见屠兴终于恢复了些往日笑意,捶了他一拳:“行了,反正他一定会死在我手里,你就别老苦着张脸,先生每次用饭都要念叨你。”

      屠兴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对了,”他又想起什么,敛容看着楚燎,面色严肃:“楚燎,你虽然是楚公子,但先生是我恩人……”

      他在楚燎阴郁的脸色里挺直腰杆,直视他道:“若有一日你对他不好了,休怪我不客气。”

      楚燎看他片刻,见他满脸忠义,这才哼声道:“你想得倒美!”

      语罢他直直走过,拿肩膀撞了把屠兴,在后者无语凝噎的视线里耀武扬威地走了。

      外院里差不多都散了干净,府中没那么多住处,两个公子打哪来又给他们打哪儿塞了回去。

      冯崛抻着懒腰和东张西望的楚燎打了个照面,一指内院:“先生沐浴去了,你今夜和我凑合一晚吧。”

      楚燎白他一眼,抬脚就跑。

      “谁要和你凑合!”

      冯崛“嘿”了一声,“这个破药罐,在先生面前惯会装人……”

      修剪后显得秀气的樟树下,月光漏过稀疏的树枝,映亮半边屋脊。

      主屋里亮着明灯,耳房拿屏风隔断,雾气蒸腾着酒气直往头上涌去。

      越离头重脚轻地坐在浴桶里,一只手撑在额边,昏昏欲睡。

      轻微的响动都被困倦放过,楚燎拾起小几上的兰膏,揭开木盖凑到鼻尖嗅了嗅,又嫌弃地扔在一边,寻捡着不那么刺鼻的浴膏。

      府上都是大小伙子,冯崛早些年也是当过贵公子的人,已经寻来了市面上最抢手的浴膏,给越离回家备着。

      果然,楚燎挑了一会儿,还是捡起最开始的那罐兰膏。

      这种兰膏多是用水边的泽兰熬制而成,香味与触感都不如林中的白竺兰来得馥郁亲肤。

      越离肩头一凉,慢半拍地转过头去,楚燎的衣袖挽高,指尖沾了凝固的香膏流连在他肩背处。

      “我下次回宫,记得取些好的香膏回来。”

      夜已深了,越离墨发高簪,脑后的几缕发丝黏在颈后,眼里被热气蒸得朦胧,“……无妨,这些也够用了。”

      “终于也轮到我给先生擦膏了。”

      他指腹沿着那些陈年的疤痕细细摩挲,越离缩身躲过,楚燎一手穿过他的腋下将他按回,水波荡起阵阵涟漪,“先生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

      越离动弹不得,蜷起水面下的双腿,“……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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