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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荆棘流氓篇4 ...

  •   第三天清晨,松阳醒来时,发现信女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地铺收拾得整整齐齐,桌上留了张纸条:

      【老师,我去晨练,一小时后回来。早餐在冰箱里,热一下就可以吃。】

      字迹工整,笔画利落,一如她的人。

      松阳打开冰箱,看到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和盒装牛奶。

      三明治是自己做的,面包边缘切得整齐,里面夹着煎蛋、火腿和生菜,还细心地去了面包边——这是信女自己的习惯,她说面包边太硬,不好吃。

      热好三明治,松阳坐在窗边慢慢吃。

      晨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远处传来江户城的钟声,一下,两下……新的一天开始了。

      七点半,信女准时回来。

      她换了身便服——简单的T恤和长裤,头发还有些湿,显然是刚洗过澡。

      “老师,准备好了吗?”她问,手里拿着一个小背包。

      “好了。”松阳起身,“我们去哪里?”

      “游乐园。”信女说,“我查过了,今天开门早,人应该不多。”

      松阳有些惊讶。

      她本以为信女会选择更“安静”的活动,比如参观博物馆或者去图书馆。

      “怎么想到去游乐园?”

      信女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游乐园的官网页面:“异三郎说,要‘全面了解庶民文化’,游乐园是重要观察点。而且……”她顿了顿,“我还没去过。”

      最后那句话说得声音很小,但松阳听清了。

      她忽然意识到,信女的人生里缺少了很多普通女孩该有的经历。

      在奈落时只有训练和任务,离开后虽然生活正常了许多,但那些属于少女的、轻快明亮的记忆,她几乎一片空白。

      “那今天就去好好玩吧。”松阳微笑,“把以前没玩过的都补上。”

      江户最大的游乐园在城郊,乘坐电车需要四十分钟。

      车厢里人不多,信女和松阳并排坐着。

      她一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偶尔会指着某处说“那里上个月发生过火灾”或者“那个路□□通事故率很高”——完全是警察的思维模式。

      松阳耐心听着,偶尔问些问题,引导她说些任务之外的事情。渐渐地,信女开始说起巡逻时遇到的小事:一只总是跟着她的流浪猫,便利店阿姨多给她的关东煮,下雨天路人分享的伞……

      “那个路人,”信女回忆,“是个老婆婆。她说她孙子也在见回组,所以对我特别照顾。”

      “后来你见过她孙子吗?”

      “见过。在一次联合行动中。”信女说,“他认出我了,还请我吃午饭。他说他奶奶总是念叨我,让我多去家里坐坐。”

      “你去了吗?”

      信女摇摇头:“任务多,没时间。”

      松阳看着她线条柔和的侧脸,轻声说:“有时候,接受别人的好意也是一种温柔。”

      信女转过头,眼神里有些困惑,但最终点了点头:“那我下次去。”

      游乐园到了。

      即使是工作日早晨,入口处也已经排起了队。

      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庭,也有年轻的情侣和朋友团体。

      信女穿着便服站在人群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站得太直,眼神太警惕,像是在执行监视任务。

      松阳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放松点,信女。今天你是来玩的,不是来巡逻的。”

      信女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下沉:“……嗯。”

      买票入园后,映入眼帘的是五彩缤纷的游乐设施和欢快的音乐。

      孩子们的笑声、尖叫声、爆米花的香气、棉花糖的甜腻——所有感官信息同时涌来,信女明显僵了一下。

      “先从简单的开始?”松阳指了指不远处的旋转木马。

      信女盯着那些上下起伏的木马看了几秒,点头:“好。”

      旋转木马确实很“简单”。

      信女选了一匹白色的马,松阳坐在她旁边的马车里。

      音乐响起,木马开始旋转,上下起伏的节奏缓慢而温柔。

      信女一开始紧紧抓着扶手,身体僵硬,但随着旋转继续,她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微微扬起了头,让风吹过脸颊。

      一轮结束,两人下来时,信女说:“……不坏。”

      “接下来想玩什么?”松阳问。

      信女环顾四周,视线落在远处的过山车上。

      那是一座巨大的钢铁结构,轨道蜿蜒扭曲,不时传来游客的尖叫声。

      “那个。”她指着过山车。

      松阳有些意外:“你确定?”

      “异三郎说,要‘挑战极限’。”信女引用上司的名言,“而且,作为警察,需要训练在高空和高速状态下的适应能力。”

      ……这理由真够“信女式”的。

      排队时,信女一直在观察过山车的运行轨道,分析哪个位置离心力最强,哪个弯道速度最快,完全是战术评估的姿态。

      轮到她们时,工作人员检查安全带,信女还自己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确保万无一失。

      过山车启动,缓慢爬升到最高点。

      在顶端停顿的那几秒,整个游乐园尽收眼底。

      信女突然说:“从这里看,巡逻路线很清楚。”

      然后,过山车俯冲而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重力将人死死压在座位上。

      周围的游客都在尖叫,但信女没有——她睁大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松阳侧头看她,发现她的瞳孔微微放大,那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一趟过山车下来,信女的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但她眼睛里闪着光。

      “最高时速85公里,最大落差50米,离心力3.2G。”她精确报出数据,“比训练时的模拟条件更接近实战。”

      “……玩得开心吗?”松阳问。

      信女思考了一下,点头:“嗯。还想再坐一次。”

      于是她们真的又坐了一次。

      这一次,信女在俯冲时微微扬起了嘴角——虽然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松阳捕捉到了。

      从过山车下来,两人去买了冰淇淋。

      信女选了抹茶味,松阳要了香草味。

      坐在长椅上吃冰淇淋时,信女突然说:“老师,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老师带我来。”信女小口舔着冰淇淋,“如果是我一个人,不会来这种地方。”

      “以后可以和朋友一起来。”松阳说,“见回组的同事,或者……交些工作之外的朋友。”

      信女沉默地吃着冰淇淋,半晌才说:“我不知道怎么交朋友。”

      “就从一起吃冰淇淋开始。”松阳微笑,“就像你现在和我这样。”

      信女看了看手里的冰淇淋,又看了看松阳,然后点了点头。

      那天她们玩了很多项目:碰碰车(信女开得横冲直撞,把其他车都撞到了角落)、鬼屋(信女全程冷静分析每个吓人机关的工作原理)、摩天轮(在最高点时,信女指着远处说“那里是异三郎的办公室”)。

      中午在游乐园餐厅吃饭,信女对着菜单研究了很久,最后点了儿童套餐——因为附赠卡通玩具。

      “想要这个?”松阳看着那个小小的警察玩偶。

      “给异三郎。”信女把玩偶收进背包,“他说要‘收集庶民文化的样本’。”

      松阳忍不住笑。佐佐木异三郎如果收到这个“样本”,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下午,两人在游乐园里随意漫步。

      经过一个射击游戏摊位时,信女停下脚步。

      摊位上摆着各种毛绒玩具作为奖品,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只巨大的白色兔子玩偶。

      “想玩?”松阳问。

      信女没说话,但她的视线在兔子上停留了很久。

      松阳付了钱,拿了玩具枪递给信女。

      信女接过枪,检查了一下——是改装过的□□,威力被限制在安全范围。她举起枪,瞄准,扣动扳机。

      十发全中。

      摊主目瞪口呆,周围的游客也发出惊叹声。

      信女放下枪,表情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恭喜!”摊主不情不愿地把兔子玩偶取下来,“小姐你真厉害,是专业射击选手吗?”

      “警察。”信女接过几乎和她一样高的兔子玩偶,抱在怀里。

      兔子柔软的绒毛贴着她的脸颊,她低下头,把脸埋在兔子耳朵里蹭了蹭。

      这个动作很快,几乎是一闪而过,但松阳看见了。

      那一瞬间,信女看起来完全像个普通的、得到心爱玩具的少女。

      抱着兔子玩偶,信女明显心情很好。

      回去的电车上,她一直抱着兔子,偶尔会轻轻捏捏它的耳朵。

      松阳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三天,这么快就要结束了。

      回到宿舍时已是傍晚。

      信女把兔子玩偶放在床上,然后开始准备晚饭——这次不是杯面,而是从便利店买的便当和味增汤。

      加热的时候,她哼着什么调子,很轻,几乎听不见,但松阳捕捉到了那细微的旋律。

      是游乐园的背景音乐。

      晚饭后,信女拿出游乐园拍的大头贴——那是她们在出口处的拍照机拍的,四张连拍,记录下了信女从面无表情到微微扬唇的细微变化。

      “这张给老师。”信女选出其中一张,她抱着一只游乐园买的小熊玩偶,嘴角有0.5毫米的上扬。

      “谢谢。”松阳小心收好,“我会好好珍藏的。”

      那晚,两人都没有早睡。

      信女坐在床边,慢慢擦拭她的刀;松阳则整理这几天的衣物和物品。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刀身划过拭刀布的沙沙声。

      “老师明天要走了?”信女突然问。

      “嗯,银时那边应该也等急了。”松阳说,“而且神乐和新八可能会担心。”

      信女点点头,继续擦刀。

      过了很久,她才说:“老师还会再来吗?”

      “会。”松阳肯定地说,“只要你需要,随时都可以叫我。”

      “……嗯。”信女收刀入鞘,动作轻柔而郑重,“那说好了。”

      临睡前,信女没有打地铺,而是抱着兔子玩偶坐在床边,看着松阳。

      “老师,”她说,“这三天,我很开心。”

      “我也是。”松阳微笑,“看到你现在过得很好,我很欣慰。”

      信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兔子耳朵:“在奈落的时候,我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日子。巡逻,吃甜甜圈,去游乐园,和老师一起吃饭……这些普通的事情,以前觉得离我很远。”

      “现在它们属于你了。”松阳轻声说,“而且以后还会有更多。看电影,逛街,和朋友聚会,谈恋爱……所有普通女孩子会经历的事情,你都可以去尝试。”

      “谈恋爱……”信女重复这个词,语气困惑,“那是什么感觉?”

      松阳笑了:“等你遇到对的人,自然就知道了。”

      信女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应该还要很久。”

      “不急,你还有很长的时间。”

      信女点点头,把兔子玩偶放到枕头边,然后躺下。

      她没有立刻关灯,而是看着天花板。

      “老师,”她又开口,“如果……如果我以后迷路了,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老师会来找我吗?”

      松阳转过头,看着黑暗中少女轮廓分明的侧脸。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会。”松阳轻声而坚定地说,“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只要你需要,我都会找到你。”

      信女侧过身,面向松阳。

      在昏暗的光线中,松阳看见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说定了。”信女说,“老师不能反悔。”

      “嗯,说定了。”

      那晚,信女睡着了也还抱着那只兔子玩偶。

      松阳躺在旁边,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心里一片宁静。

      五百年的生命里,她有过无数离别。

      有些是永别,有些是短暂的分离。每一次,她都会告诉自己:有缘自会重逢。

      但这一次,看着信女安睡的侧脸,她忽然希望,重逢的日子不要太远。

      ……

      第四天清晨,松阳醒来时,信女已经起床了。

      桌上摆着早餐——又是她自己做的三明治,这次还多了煎香肠和沙拉。

      “老师,早。”信女已经换好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完全恢复了平日那个干练的见回组队长形象。

      “早。”松阳坐起身,颈间的丝巾滑落——她昨晚戴着睡的。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

      收拾行李时,信女把剩下的草莓大福打包好,塞进松阳的背包里:“路上吃。”

      “谢谢。”松阳接过背包,“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总吃杯面。”

      “嗯。”信女点头,“我会的。”

      出门时,雨又开始下了。

      信女撑开伞,和松阳并肩走在去电车站的路上。雨点敲打着伞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街道上行人匆匆,车流缓慢,整个江户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

      到了车站入口,信女停下脚步:“老师,就送到这里。”

      松阳转过身,看着眼前穿着白色制服的少女。

      三天前,她也是这样站在雨里,挽留自己多待几天。

      三天后,同样的雨,却是分别的时刻。

      “信女。”松阳伸手,最后一次揉了揉她的头发,“要好好的。”

      信女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低下头,让松阳的手掌完全覆盖她的发顶。

      这个动作持续了几秒,然后她抬起头,眼神坚定。

      “老师也是。”她说,“如果天然卷欺负你,告诉我。我带人去抓他。”

      松阳失笑:“好,我记住了。”

      电车进站的广播响起。

      松阳最后看了信女一眼,转身走向检票口。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信女还站在原地,伞微微倾斜,雨丝打湿了她的肩章。

      她抱着那个巨大的兔子玩偶——不知何时从宿舍带出来的,白色的绒毛在灰色背景中格外醒目。

      见松阳回头,信女抬起一只手,轻轻挥了挥。

      松阳也挥挥手,然后走进车站。

      电车开动时,松阳透过车窗向外望。

      站台上,那个白色的身影还在,怀里的兔子玩偶像一团柔软的云,在雨幕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松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颈间的丝巾还带着信女挑选时的心意,背包里草莓大福的甜香隐隐飘出。

      三天。

      短暂如朝露,却又绵长如岁月。

      她想起信女说的话:“那我也会成为老师的痕迹之一。”

      不,松阳想,你从来不是痕迹。

      你是活生生的存在,是在漫长时光中开出的花,是五百年来依然能让我的心感到温暖的,重要的人。

      电车驶向歌舞伎町的方向。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为这场短暂的相聚与离别伴奏。

      但松阳知道,雨总会停,天总会晴。而人与人的羁绊,一旦系上,便不会轻易断开。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大头贴,照片上的信女抱着小熊玩偶,嘴角有0.5毫米的上扬。

      足够了。

      松阳想。

      这三天,信女的微笑,这所有平凡而珍贵的瞬间,都足够了。

      因为活着,就是在这些微小的温暖中,找到继续前行的意义。

      电车继续前行,载着她驶向熟悉的生活,驶向银时,神乐,新八,定春,驶向万事屋那个吵吵闹闹却充满生气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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