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灰烬之下》丁斯时

3、沙场上的木偶人（3） 古语有言:

　　古语有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用于描述此刻的情形似乎相当合适，然而温灵却对螳螂这种绿皮节肢动物没什么兴趣，她就地翻滚一圈，抢先一步拿到掉在身旁的铁皮箱，楚三伸出的手落了空！
　　温灵狠狠瞪向男人——
　　B级精神异能：麻痹！
　　如她预料，男人动作一顿，温灵站起身，右手摸向后腰，准备再补上一枪——
　　没有！原本别在后腰的枪不见了！
　　一切转变都发生在毫秒间，温灵眼皮一跳，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对面那人却已娴熟地掏枪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
　　温灵：“！！！”
　　那人竟然没受到‘麻痹’的影响！
　　“别动。”男人端枪朝她走近，“我从不打女人，刚刚那是纯属意外……”
　　“不如咱们打个商量，你把手提箱扔给我，我把你的枪还给你，然后我继续送我的货，你该回家就回家……”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他还有空嬉皮笑脸，“...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怎么样？”
　　温灵想脱口而出一句“你做梦”，看到那不断逼近的枪口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对面那人怎么会对‘麻痹’免疫？现在该怎么办？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看似最不可能但有又最符合实际的猜想浮上心头——
　　“你不是异能者！？”
　　男人左手小心翼翼地拨正了刚刚狂奔两条街被吹乱的刘海，确保自己面对适龄异性保持住了男人应有的稳重风度；片刻后很是诧异道：“怎么，才看出来吗？”
　　温灵心下一寒。
　　对方只是个普通人，这意味着如果温灵不能在体术上胜过对方，那么她将对他无计可施。就算温灵冒着暴露的风险使出S级异能也毫无作用——对方没有异能，没有精神场，精神异能没有受体，施展不出任何力量！
　　这实际很少见。异能人在身体素质和战斗能力上都遥遥领先于普通人，从实际作战的角度来说无疑是异能人表现更佳。“没有精神场，不会受到精神异能攻击”这一优势看似无解，但实际上还存在着能够无差别作用于所有人的具象异能，因而“对精神异能免疫”这一小小优势根本不足一提。现如今就连军队也配备了大比例的异能人，更不用说对面这种职业雇佣兵——早从半个世纪前开始，该领域就成了编外异能人的天下。
　　不能再拖下去了，温灵咬牙，自己的‘麻痹’控制不了多久，等另一人加入恐怕自己再想走就没这么简单了。她将手提箱凌空抛向马路对面，自己趁着对面被飞在空中的箱子吸引了注意，反方向越过最近的一堵墙，故技重施，隐入了纵横交错的巷弄。
　　楚三眼见着手提箱朝着自己飞来，伸手要接，那箱子却越过自己还毫无要停下的样子，只得追着箱子跑了两步，纵身起跳，才堪堪把那箱子截住。
　　“准心是棉花做的吗……”
　　再一回神，那银白的手枪还攥在自己手里，楚三回头：“喂——你的枪——”
　　街道寂静无声，哪还有半个人影。
　　楚三：“...”
　　“这可不怪我，”楚三嘴里念念有词，好像这么说一句就保住了自己清白无辜的形象，“...是你自己不要的。”
　　他颇有些做贼心虚地四下打量，接着兴高采烈地把这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手枪小心翼翼地收入自己的口袋，然后才后知后觉想起什么，慢慢悠悠地去把在地上躺了半天的曹伍扶了起来。
　　“伍啊！你可不能有事儿啊我亲爱的伍！”楚三扶起已经能够慢慢动弹的曹伍，捂着脸一把鼻涕一把泪，“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想想你那苦命的妹妹，怎么能小小年纪就失去她唯一的亲人啊——”
　　曹伍：“...”
　　虽然早就知道这姓楚的很有些当影帝的潜质，但当他真的把这份演技发挥在自己身上时，他还是很想大骂一句“卧槽”并狠狠扇他两耳光。
　　曹伍忍气吞声道：“我没事...”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皮糙肉厚！”楚三神一般地由哭转笑，把轻柔地扶着曹伍的手变成了对他大力的鼓舞，很是欣慰地重重拍了拍他的后背，“也不看看你是谁的弟弟，哈哈哈哈哈！”
　　——好不容易坐起来的曹伍又被他拍了回去。
　　或许是因为楚三格外英俊潇洒——毕竟周围的参照物只有躺在地上的平头先生，而楚三面对适龄女性时是很注意个人形象的——这次幸运女神站在了楚三这边——
　　曹伍尚未完全恢复，另一个问题又找上了门。
　　楚三打开手提箱，莹蓝色的液体散发出神秘的光泽，险些刺了他的眼；再定睛一看，箱子里并排的两个凹槽中只剩一个装着试管，另一个凹槽空空如也——
　　刚刚的小偷拿走了其中一支试管！
　　-
　　同一时刻，四路街附近废旧工厂。
　　圆筒状烟囱在黑夜下如盘据一方的巨兽，无声向夜空发出沉重的怒吼。地面上碎落的玻璃反射出荧荧冷光，打在印满了“拆”的水泥墙壁，看起来格外诡异。
　　温灵站在大大的“拆”字下面，从身后的腰包里掏出那管蓝色溶液，缓声道：“出来吧，我知道你们一直跟着我。”
　　话音刚落，两位身着黑色绿洲制服的人从树后一跃而下，半跪在温灵面前：“温小姐。”
　　温灵把琥珀药剂递给他们：“东西拿到了，你们收好带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动。
　　“温小姐，我们的工作是保护您完成任务，这个您还是自己拿回去给泽尔先生吧，我们无法代为转交。”
　　温灵冷冷的目光扫过去：“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你们的工作结束了。”
　　“你们回去吧，不要跟着我。”
　　“这……”
　　两人迟疑片刻，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右边一脸为难：“温小姐，我们也是听命行事，您这样我们很难办的...”
　　“...对对，温小姐，我们也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等我们把您送回去就不会再跟着您了...”
　　安全……
　　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想把她控制住好继续抽她的血罢了！
　　“回去？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回去？”
　　温灵冷笑：“两个选择。第一，你们把我手上的东西带走回去复命；第二，你们直接回去复命，这东西我什么时候回去什么时候自己给泽尔。”
　　气氛降到冰点，对峙一触即发。
　　两人心下了然：“抱歉温小姐，这两个选择我们都做不到。”
　　“如果您执意不肯现在跟我们回去，”右边那个隐隐向前逼近，“那我们只好用点手段强行带您回去了。”
　　“强行？”温灵冷笑，“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强行带我回去。”
　　说罢一道“麻痹”放出，无形的精神力波动霎时间以温灵为圆心展开，两人迅速被席卷。
　　温灵趁机拉开距离，习惯性摸向后腰——
　　又摸了个空。
　　该死，温灵心下暗骂一声。
　　赤手空拳的近战并不是她的优势，但现在没了手枪也由不得她再挑三拣四。温灵只好去而复返，准备趁着没解冻一手一个敲晕了事。
　　可惜事与愿违。
　　那两人都不是吃素的，异能等级估计至少B3，而且绿洲里摸爬滚打留下来的人，精神力抗性不知比那送货的强了多少倍，“麻痹”只定住了他们十来秒。
　　甫一解冻，那两人便飞一般冲过来，一左一右如同两道黑色闪电，一人跃上旁边一颗高大的树抢占高点，另一人则飞起一脚踹出，全身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僵直。
　　温灵心中一凛，她注意到那人全身的皮肤慢慢浮现出金属的光泽，颜色加深，逐渐变成了黑灰色——A级具象异能！
　　温灵抽身闪避，那人一脚踹上了电线杆，巨大的冲击力撞出“哐当”一声响，随后变成了金属碰撞出的“嗡嗡”回声，那混凝土电杆似乎都在震颤，混凝土表面骤然多了几条贯穿四周的硕大裂缝，隐隐有了倾倒之势。
　　这下不妙，那人的全身都已经钢铁化，她的S级异能“灵魂共振”需要和目标人物存在触碰才能生效，钢铁化的身体被定义为“物质”，而不是有意识的“人”，异能无法判定生效。
　　手无寸铁地和他近身肉搏也并不现实，温灵没有钢筋铁骨，只要被他碰上两次估计不死也残。
　　眨眼间温灵又避开铁人的几次攻击，略一晃神，身后一声枪响——
　　砰！
　　一颗子弹擦着温灵面颊而过，她侧身躲过，铁人又一掌逼来，逼得她不断后退，被抵在了墙角。
　　砰！
　　子弹入体，鲜血喷涌而出，一瞬间温灵小腿就失去知觉，跪倒在地。
　　她双手撑在地上，已然体力不支，片刻间铁人又是一脚当胸踹来——
　　B级精神异能：麻痹！
　　一旁的铁人被暂时冻结，树上的那人在温灵精神场范围之外，不受影响继续射击，温灵迅速卧倒翻身，子弹纷纷擦着她的腿钉入了水泥地。
　　树上那人大概认为温灵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放下手枪远远喊：“温小姐，您还是不要再继续挣扎了，子弹无眼。”
　　“泽尔先生叫我们带您回去，只要您还有一口气，哪怕您身上多了成百上千个窟窿我们也还是会把您带回去的……”
　　“毕竟你也知道，艾琳小姐是外科圣手，只要您还有一口气她就能保您恢复如初。”
　　中弹的刺痛逐渐蔓延，温灵几乎失去行动能力，而铁人却已再次解冻，一把将温灵按在地上，双手反剪，一条腿重重压上她的伤口，剧烈的疼痛令温灵眼前模糊一片，一股腥甜涌上咽喉。
　　“啊——”
　　温灵似乎终于放弃了抵抗，喘息道：“…知道了…我跟你们回去……”
　　持枪人大手一挥，铁人受指示松开温灵。
　　巨大的压迫力散去，温灵吐出一口腥热的血气，双手撑地，勉强撑起了上半身，只是还不等坐起，踉跄一下又摔了回去。
　　铁人见状伸出一只手，温灵看了他一眼，也不扭捏，握住他的手，重新慢慢聚齐力气。
　　大概是她实在有些虚弱，两人间从“握手借力”逐渐变成了“双手抱住胳膊”，一时间气氛竟有点难以言说。
　　这一过程持续了至少两分钟，持枪人心里不经翻起一个白眼，还以为有多厉害，不过是个中一枪就起不来的女人罢了。
　　温灵扶着铁人缓缓稳住身体，对他微微一笑：“谢谢。”
　　铁人一愣，浑然不觉灰黑的面庞已爬上红晕，磕绊说：“没...没事……”
　　他紧张到眼神飘忽不定，就连那钢铁般的手掌都逐渐有了温度——
　　就是现在！
　　S级精神异能：灵魂共振。
　　强大的精神力在两人间形成一条“共振链条”，铁人眼神黯淡下来，意识深潜，身体运行的第一准则被温灵的命令所取代——
　　“去，”温灵贴在铁人耳边，低声吹出一口滚烫的气，“帮我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