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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沙场上的木偶人(1) 天色阴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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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稠似糨糊的乌云翻涌着裹挟了所剩无几的白线,黑得触目惊心。夹缝里幽灵一般的闪电,在黑云间蜿蜒扭曲,如银白色利刃直直劈向桎崆山——
轰——
这是厄运来临的讯号。
“不好了赵局,前线传来消息,褚队他们遇到了埋伏,对方人数远在我们十倍之上!”
桎崆山脚下二十公里外,异能行动特情局局长赵胜平意识到什么不对,拍案而起:“妈的!这帮狗日的……”
“让褚枫坚持住!叫二队立刻支援!”
“是!”
轰——
天色愈发暗沉,呼啸的风催促着嘈乱的脚步,如一杆杆标□□椎入体;被席卷的狂沙重重拍下,指挥棚如同风雨中飘摇的孤草,终于倒下了。
“不好!温老师...温老师她闯进去了!”
“什么!”
“快找人把她带出来!快!”
轰——
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人耳膜生疼,巨大的轰响带来的冲击波几乎把人掀飞出去,临时搭建的指挥点七零八碎,一眼望去全是被沙埋了半截的“黑点”。
身边开着“屏障”状态的护卫早不知被埋到了哪里,赵胜平被迫倚着被掀翻的战术桌,一手挡在额前,鲜血几乎糊住视线。手里原攥着的对讲机跌在不远处,苟延一息的指示灯闪着红光,刺啦刺啦的电流声飘出来,又很快被淹没。
他粗粝的手掌满是鲜血,在战术桌的掩护下探出半个身子取回了对讲机,他喘息着按下,突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火红的蘑菇云直冲云霄,翻滚的烟尘倾泻千里,那简直是索命的幽灵,所过之境草枯木凋,一息不存。
“所有单位听令!咳...立刻撤退!立刻撤退!”
“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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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三颗子弹从特制的银色□□射出,追着那人冲出的身影,钉入墙壁溅起灼热的粉尘。
最后一颗打在那人必经的落脚点,直朝着那人的腰腹冲去,眼见就要命中,那人却突然形如鬼魅,下一秒竟赫然凭空逼近了百来米!
A级具象异能:残影冲刺!
温灵神色一凛,迅速收枪从墙头一跃而下,她眸光一闪,那人生生顿了下,动作慢了下来。温灵重新举起枪,还不等瞄准,那人的身影又一闪而过,这次直接跃进到了她面前!
温灵:“!!!”
砰——
又是射偏的一枪,这次温灵再没了后撤的机会,直直被那人掐住脖子摔进了墙角。
“区区B级‘迟缓’,”那人抵着她的头,手劲逐渐加大,“你以为能干扰我多久?”
高空摔下后脑的钝痛让温灵眼前一阵阵发黑,手里的枪也不知掉到了哪里,胜负几乎已定。
“...咳......”
那人道:“好了,到此为止吧……”
强势的窒息感扑面而来,濒临死亡的感觉让温灵几乎晕厥,她强撑着睁开眼,又是眸光一闪——
千钧一发之刻,那人的手掌陡然松懈,温灵摔在满地砖石上,吐出了一大口鲜红的血。紧接着,那人松懈的手掌竟硬生生掉了个方向,朝着他自己的咽喉掐去!
“咚——”
电子女声在空旷的训练场响起:“时间到,本次实训胜负已定,胜者——温灵。”
她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扶墙站起来。
伴随着机械女声,实训场四周的透明屏障一起消失,场外站着的阿曼立刻走上前,给温灵递上热毛巾:“小姐,您的精神场能量还不稳定,还是少用S级精神异能比较好。”
温灵一言不发,“咔”一声替自己接上脱臼的胳膊,然后接过毛巾擦掉了嘴角的血迹。
“而且S级异能毕竟少见,为了您的安全考虑,在外最好不要暴露您是个S级精神异能者。”
“至少她能用出来了不是吗?”墙边那人啐出一口血沫,嘲弄道:“...最初跟我实训的时候连用都用不出来呢。”
男人抹去嘴角的血迹,阴冷的目光看过来:“你要不是S级,早死在我手里了。”
温灵远远瞥了男人一眼,神色不变。
阿曼恭敬道:“艾克先生,您受了伤,还是先去处理一下吧。”
“哼...”艾克恶狠狠地瞪向不合时宜的阿曼,把门砸出一声巨响,转身走出了实训室。
实训场重回平静。
空气里飞扬的微尘在光的注视下黏上场边伤痕遍布的靶心,又被晃动的气流吹散,落入尘埃。
阿曼向前走去,弯腰捡起银白的沙漠|之鹰:“小姐,泽尔先生在书房等您。”
“知道了。”
温灵应了声,人却不动,修长的手指拂去□□上的灰尘,继续开枪射击。阿曼站在她身后,静静地注视着被笼在阴影里的欣长身影。
平心而论,温灵长得非常标志。小而精巧的鹅蛋脸,利落的黑色齐肩短发,以及永远挺拔坚定的脊梁。光影给她蒙了层刚好的滤镜,明暗交界线沿着她侧脸锐利的线条,滑过紧绷的咽喉和平直的锁骨,没入地底。
阿曼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温灵,那她刚下病床没多久,皮肤病态的苍白,身体瘦削虚弱得厉害,脸上却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眼神里的猜忌和冷厉令阿曼心头一跳。
她似乎永远不允许自己落入下风,阿曼想。
直到连续的三声“砰砰砰”正中圆心,机械女声报出三个“十环”,温灵才泄愤似的“啪”一声把手枪拍在矮桌上,转身看了眼等候已久的阿曼,淡淡道:“走吧。”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泽尔城郊的一处古堡,古堡有三层,训练场在一楼,泽尔的书房在三楼。
古堡内里布置据说是泽尔亲自设计,结构复杂,温灵被阿曼带着去过三次泽尔的书房,每次走的都不是同一条路。
她心不在焉地跟着阿曼走过雕着暗纹木刻的回廊,不知道左转右转了几个来回,阿曼终于停下脚步,侧身立在门边,躬身示意:“小姐,泽尔先生在里面等您。”
温灵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扇门,浓重的墨色让它几乎融进墙壁,和这条走廊上的其它门如出一辙,肉眼几乎看不出差别。
推开门,眼前是一道看不见尽头的楼梯。楼梯旁边的墙壁是带着浮雕的木饰面,一棵巨大的“反生树”壁画立在楼梯拐角,睥睨众生。
温灵踏上最后一级楼梯时,书案旁坐着的男人似有所感,转过了半个身子。
那是个很俊美的男人。浅金发色衬得男人面容白得出奇,似乎生来就没接受过“阳光的洗礼”。硬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眶组成了整张脸最绝色的轮廓,眉眼间都是风情。
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方方的黑盒,端端正正摆在她面前。
“拍卖会上看到的,”泽尔双手交叉撑在桌上,眼里好像透露着期待,“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温灵站在桌前,对那礼盒视若无睹,冰冷的视线自上而下打在泽尔身上。后者却不为所动,依然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样子。
片刻后,温灵打开那个黑色绒盒,里面是一条红宝石项链。
中间那颗椭圆红钻少说也有三克拉,又围镶了一圈钻石,看起来更是大得惊人,用点力估计能直接砸得人脑袋开花。
温灵只看了一眼,就又把盒子扣上放回桌上:“不用了,谢……”
对面那人按下了她的手。
略一使劲,温灵上半身被拽着磕在书案上,另一手撑着桌面,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缩减,一抬眼就是泽尔那双浅琥珀色的瞳孔。
“我不喜欢仰视别人。”泽尔柔和的笑容没出现一点裂痕,他单手打开了绒盒,把它再次推向温灵,“4.12克拉的无烧鸽血红,你会喜欢的。”
温灵偏头躲开他的视线,没有说话。
泽尔好像尝到了甜头,又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过来坐下,我帮你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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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的书柜后藏了一面全身镜,此时正完整无缺地映照出两人的一举一动。
温灵坐在泽尔之前坐着的那把皮椅上,泽尔站在椅后,一手捏住项链,另一手穿过发梢,扣上了银白的细链,那暗红的钻石坠在温灵锁骨上,在镜子里反射出血一般的光泽。
“你知道么,”泽尔流连忘返地盯着镜子里的温灵,“美丽的女人往往是剧毒且致命的。”
他的指尖微微发热,顺着银白的细链就抚上了中间血红的吊坠:“我早就说过...我们是同类人,你完全可以慢慢试着接受自己...接受我……”
“够了,你找我来到底什么事。”
温灵挡开他逐渐肆无忌惮的手掌,“如果只是要送我项链,那你下次给阿曼就行,不用把我找来。”
“ling,你太无情了。”泽尔失笑,这会儿倒是很绅士地放开了温灵,“怎么说我们也好歹是夫妻,就算没有夫妻之实,看在夫妻之名的份上也对我客气点吧。”
温灵皱了皱眉,半晌,冷冷道:“如果你指的是桌上那张红底双人照,那我不认同你所谓的‘夫妻之名’有什么问题吗?”
她放松靠在椅背上,有种破罐子破摔般的无所畏惧:“你知道的,自从确认失忆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注定不可能再相信任何人了。”
泽尔轻笑一声,竟然不恼。他从书柜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温灵面前:“之前我顾及你的伤没有痊愈一直不肯让你出任务,上周福斯医生把你最新的体检报告发给了我——”
“——我很欣慰,这次所有指标都非常健康……”
“这是这次任务的相关资料,你准备下,明天就出发。”
温灵接过资料,眉心轻轻一拧,没有作声。
这三年里泽尔虽然没有严禁温灵外出,但她的活动范围非常受限,古堡二楼和以古堡为圆心两公里处是她所有的活动空间,并且外出必须有阿曼陪同,几乎是变相监禁。
现在竟然主动让她“出任务”?这是个什么任务?
温灵扫了眼资料,白色封皮上什么也没有,她面不改色道:“知道了。”
“这是你康复后第一次出任务,我叫两个手下和你一起。”
“用不着。”
“……或者你更想要阿曼陪你?”
“……随便。”
临走前,泽尔又叫住她:“今晚记得去找福斯医生——这是最后一次了。”
温灵脚步一顿,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头也不回走了。
暗色大门“咔哒”一声,泽尔立刻收起笑容,转头对着身后吩咐:“去,从你的人里挑两个机灵点的,明天和她一起出发,做好收尾工作。”
“把她看紧了,不该干的别干。”
“是!”
泽尔抽出放在书架最顶层的文件,翻开,面色森然。
昏黄的台灯拢起小小的光圈,聚光灯一般定格在文件内页——
那是个英俊桀骜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