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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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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害死母亲一事已是让他悲痛不已,却没想到裴秦墨的父亲也是自己阿爹杀死的。待裴秦墨回来,他还有什么脸面面对他?
向来一脸粲然,洒脱不羁的陈幕,在此时宛若一只找不到回家的小猫,独自挨在角落之中,不知所措。
他没有家,没有亲人,就连最亲近的友人也将成为仇人。
如今,他唯一能够帮助裴秦墨的,便是要将那能够指证陈棕的日记犊拿到手。
“你们听说没有……边疆出大事了……”
“这边疆事关乎我们百姓何事,我们能够吃好穿好已是谢天谢地,谁还愿意理睬这破事。”
“……就是就是,我后日还要娶媳妇呢,反正国家大事,用不着我们操心。”
深更半夜,几个醉汉路过皆已闭门的闹市,显然没有注意坐在角落的陈幕。
“哎,你们这就不懂了。这边疆破了,接下来就是我们闵城。”
“担心什么,我们不还有那个什么……什么裴将军。”
“就是这个裴将军为了救受伤的齐将军负伤了,现在正往闵城赶回来。”
“你们说,这裴将军回来了,是不是也就引着边疆匈奴而来,我们闵城可就不太平了!”
“这……骁勇善战的裴将军……也,也受伤了?这怎么可能。”
“是人都会受伤,更何况,边疆齐将军军队里头有满族人的奸细,所以才会在危急关头,害了齐将军导致整个边疆驻守军队由没奔溃。”
“我说你一个平明百姓怎么知道那么多。”
“嘿,还不是我那堂哥在里头,听到的。”
路过之人的言语宛若给陈幕洒了一盆水,听闻裴秦墨负伤几字瞬间清醒。
裴秦墨受伤了?
整支军队不敌匈奴往返闵城?
他穆然起身。
满族人帮暗藏军队之中,只为一个时机刺破军中安和,看来这计划已是筹谋已久。
这灵飞已死,满族人即便来到闵城,还能有谁能够主导他们?
他穆然想到一个人——他的父亲。
不,如今来说他已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一个朝廷陈大人罢了。
陈幕攥拳,整理事情发生的一切。
陈棕本是最有被可疑是勾结外族人的存在,穆然众人却将目标转移至蛇纹头领身上。
一切皆是有容潇从朝廷上提起,而他的背后,便是陈棕。
所以,真正主导蛇纹组织实则是陈棕?
从头到尾,一切都在陈棕的计划之中,就连母亲的死,裴大将军的死都是他计划中的一步。
陈幕不得仰天大笑,拖着如行尸走肉的身躯,一步步走到裴府之外。
裴府并非平日中的寂静,夜深月高之时,他竟是看到洛云裳站在门口,焦急望着远处。
“小姐,这都寅时了,如此深夜要不先去歇息,阿木代小姐在此等候。裴将军来了,我即刻去叫你可好?”
洛云裳柳眉紧蹙,脸上紧绷,满眼担忧,“不行。阿墨受伤了,即便我去睡觉也睡不安稳,何不让我就在这里等他。”
洛云裳双手紧握,抿嘴不断往那漆黑的路头望去。身旁除了阿木,还有守卫。
陈幕本想上前一步,只是眼前不断浮现自己父亲杀了裴大将军的事实,脚步止步于裴府大门之外。
一夜过去,天蒙蒙而亮。阿木给洛云裳抬来一把凳子,让站了一夜的洛云裳入座。
可她心性急躁,看不到裴秦墨无法放下心,也坐立不安。
她害怕,害怕那不敢想象的画面,可越是如此她越要在此等候。她想过静下心,可越是想平静脑海中越是浮现那些令她揪心的画面。
她悄然双手合十,手中紧握那枚白狐对佩,对这天对着地,就像裴夫人一般,不断祈祷。
“裴将军归来了!”
“裴,裴将军回来了……”
穆然远处高声响起,打破宁静的闵城。
洛云裳不敢怠慢,拉起衣摆往人群方向奔去。
战马历经沙土,身上泥泞不堪,身披铠甲的战士,经过几日路程已是风尘仆仆,又因边疆战事,脸上疲倦不堪。
为首的裴秦墨如去时的着装,眼神犀利,手挽缰绳,威风凛凛踏入闵城。
如今战况危急,闵城之外驻守多层军队。边疆一队入了闵城,城门随即大关,百姓出不去,外人进不来。
“裴将军,相安无事,是万幸。”
“感谢天,感谢地,让裴将军安全归来。”
“……”
路边由百姓自发围成的两列,皆在等候裴秦墨的凯旋。
即便他此刻前去未能解决边疆危机,他们也只要裴秦墨完好无损而归。
直到裴秦墨接近裴府,洛云裳头发凌乱,神情憔悴,跑到他的战马之下,引起马匹的鸣叫。
是她。
洛云裳泪落衣襟,见他无恙……
不,她对血腥之味极其敏感,闻到他身上附带的血味。
他并非众人所看的安然无恙,而是在铠甲之下的腰侧,受了伤。
她对上他炽热的目光,热泪盈眶。
“阿云,我回来了。”
他笑着,居高临下望她,温柔似水。他跳下战马,覃炎牵走。
洛云裳奔过去垫脚抱住他,眼泪嗒嗒嗒的掉落在他的肩披上。
“你怎么能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走了。生日那天,我还想着给你准备一桌丰盛的饭菜,你却骗我,独自离开。”
他伸手轻轻拍她肩膀,“对不起。”
“至少,至少把饭吃完再走,或是同我说……”她紧抱他的腰侧,忽而感到黏糊的湿润。她摩挲着指尖,无法觉得不对劲,垂眸看向手心,骤然惊诧,似是呼吸不过。
裴秦墨果真负伤而归。
“你——”
“别说话。”裴秦墨紧抱她,“我们回府。”
在众人不知伤势的情况下,洛云裳抬手附在裴秦墨腰侧,轻扶他走入裴府。
只是,在大门之前停留时,裴秦墨余光隐隐发觉有一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微微侧脸,那人极速隐藏于树后。
他不曾理睬,踏入裴府。
裴府大门关上,洛云裳速速将他带到卧房,房门一关,裴秦墨早已忍耐不住身上伤口,猛然望桌面趴下,桌上茶杯摔落一地。
“阿墨……”
洛云裳上前搀扶,见他脸色愈发不对劲,甚是无比煞白。知道情况不对,洛云裳助他褪去铠甲靠卧在床,身下一件被鲜血染红的中衣。
腰侧一处,破开大口,虽有紧急处理过,可过于草率,血流不止,染红了衣服。
洛云裳颤手,眼泪频频落下,哭着道:“我,我去叫大夫……”
他拽住她,微阖着双眼,有气无力道:“我这不久有一个现成的大夫。”
“如今情况,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救命要紧,我去……”
“不可。”他大喘着气,费力掀开眼皮,充满红丝的眼睛深沉望着她,“若是叫了大夫,大家就都知道我受重伤了。”
“可你本就是受了伤,大家不都知道的吗。”洛云裳甩开他无力的手掌,穆然心中一紧。
他确实,受了很重很重的伤。
“我受伤的消息是满族人放出去的,而我若是被证实真受重伤,怕匈奴会在我养伤节骨眼上发起猛击。如今朝中军队在边疆折损大半,又因蛇纹一事失了一半,军力不如从前。敌人若知我倒下,怕……”
“别说了。”
洛云裳紧攥拳头。
“可是你的命不是更重要吗?”对她来说,她只有他了。
“我的命固然重要,但我相信你。”
洛云裳垂眸,眼前情况不可再拖延下去了,再拖裴秦墨再也回不来了。
“我只是一介草民,对于医术不过是懂点皮毛,至于手术我只是跟过我师父的助手罢了。”洛云裳拭去泪水,端来府中所有能够用上的医具。
“我会帮你缝住伤口,可是,我无法保证我的手艺。”
“如今,这还重要吗?”
他合上眼睛,“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
洛云裳将他中衣撕扯掉,健硕的身躯暴露于空气之中,起伏有致的胸腔刀痕无数,状快分明的腹部侧边,一道令人不忍直视的伤口血淋淋。因其没及时处理,导致其中有些发脓。
洛云裳抑制住心中恐惧,净手后,率先拭去伤口附近血迹,针头过火燃烧。
针头穿皮肉而过时,她穆然顿住。抬眸望他对上他正掩着虚弱的目光。“没有大夫,没有麻醉,你……”
“我可以。”他额上渗出冷汗,眼神甚是坚定,“你尽管把伤口封好看了,别管我的生死。”
他知道他怕她过于紧张,故意说得这般轻巧。
洛云裳将注意力转回伤口处,穆然一针刺上,裴秦墨紧咬后牙槽。紧接又是一针,他紧拽床单,双眼目视床顶,汗珠从额头滑落胸腔。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已投入屋内,一切变得清晰可见。洛云裳汗珠流至鼻尖,滴落时,裴秦墨抬手接过。
两人穆然相视,洛云裳扬起笑意,“成功了。”
可她并不能保证,伤口带来后续的并发症是否会让他更加难受。
她倏然鼻尖一酸,手巾拭去他满脸汗珠,整张床单早已湿透。
“阿墨……我们这件事过后,不再上战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