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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兄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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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且充斥着潮湿的空气,凹凸不平的墙面上,几盏烛火摇曳。幽静的长廊响起脚步声,目标明确,直往容潇之处。
洛云裳换装男衣,褪去女子装扮,宛若阿良身边助手,低眉顺眼紧跟随阿良。
阿良是刑部之人,即便是此时此刻来此见上容潇一面也不会被质疑。
反而狱长对他恭敬从命,退掉周围无关人员,开启容潇牢笼门,留下他们几个。
容潇一身单薄中衣,渗透着干涸的鲜血,趴在枯草之上,精疲力尽,额头冒着汗珠,在见到两双刑部鞋子踏进来时,无力闭上眼睛。
“都放话了,还过来做什么。”他有气无力,细小缝隙轻轻瞄着两双鞋子。
“你说的人,我带来了。”
闻言,容潇一愣,掀开眼皮,瞳孔对上洛云裳稍有怜悯的目光。他猛然一动坐起身子,胸腔伤口却刺心般的疼痛,撕裂的苦痛令他皱眉无力。
“阿兄,你可还好。”
容潇干裂的嘴唇大声喘气,痛苦听他难以控制气息。容潇本是位仪表堂堂的容公子,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洛云裳心中忍不住泛起心酸,上前时,却被他抬手挡住。
“阿兄……”
容潇咽了口水,“别过来。”
“阿兄,你可还好,阿云带了药,给你上药。”洛云裳掏出药,阿良上前脱掉血迹斑斑的中衣,露出糜烂不堪的伤口。
洛云裳头皮一紧,吹着气给容潇上药。
时间如停留在这一刻,宁静得剩下墙壁上蜡烛燃烧的声音,她低头轻轻为他擦拭胸口上的伤口,蜻蜓点水,温柔至极。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她最体贴的关心。
他穆然嘴角上扬,若是时间能停留在此刻,莫不是对他最大的恩赐。
他轻轻抓住她,“阿云……好了。”他轻声细语,“谢谢你愿意来看我一眼。”
尽管她是带着目的来,可见到他这幅模样,不免唏嘘。
昔日的公子,成了这般模样。
“还能见到你,我很开心。”胸口穆然刺痛,容潇声音微颤,洛云裳撑住他无力的身子,“别说话了。”
他却一把拉过她,轻轻一拥。阿良猛然将他推开,容潇后背撞到墙面,震荡到胸前伤口,咧嘴一痛。
“你有话就说,不必在此拉拉扯扯。”他的阿姐是姐夫的,谁都不可以觊觎。
容潇头顶墙面,抬颚嗤笑,这笑声是无奈也是自嘲。
“莫大人,我今日前来不为别的,只为……”
“只为找到线索。”
容潇垂眸望她,“你想知道日记犊的下落。”
洛云裳点头。
“容铭,黄翔,郭潭都是陈棕用来一手遮天的棋子,要指认陈棕罪行,已是死无对证。”那些与他相关人员,皆被他暗杀,陈棕的手法恶劣,为了一己私利,任何事都能做出来。
洛云裳来前,陈棕听闻外界消息愤然赶来,见到伤痕累累的容潇就是一巴掌扫过去。容潇侧脸低头,分明下颚线挂着汗珠,发虚掩在脸颊,虚弱却可怜。
“你竟敢忤逆我!你不想要你妹妹了!”
陈棕咬牙切齿,一拳抡上。
“我怎敢忤逆你,我与妹妹的婚事还在你手中,不是吗。”
拳头顿在他脸颊处,陈棕深吸一口气,收回拳头。
“那你释放你又是怎么一回事。”
“大人也知杨望个性,向来正直且不屈服于任何势力,向来堂堂当当。或许是小的哪方面对答不上他的问题,导致失了认罪证据。”
“他除了关乎容铭一事,他可还有问起什么。”
容潇抬眸,参合着血色的眼眸在这一刻宛若饱涵仇恨的杀手。
“他问我日记犊在何处,可我,不知道什么是日记犊。”
闻言,陈棕神色紧迫,接近他,小声反问道:“他,问你这个了?”
容潇点头,“难道这,真与大人有关?”他神色倏然一惊,“那,那我便是在这节眼上出了错?”容潇内疚,“大人是莫潇的不是,竟是不知道大人还有这一回事。”
“不怪你。是我未同与你细讲更多。”
陈棕扶起容潇歪倒的头,“你做的好,是我疏忽了。”
“所以,日记犊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裴大将军记录一生的日记。”
“裴大将军?大人为何会藏着裴大将军的日记犊,难道……”他欲言又止,表现得似是想到了什么,改口道:“莫潇该死。”
“无妨。既然如此,我便与你全盘托出,这罪你认了,往后下半生,定是你最幸福的时光。”
陈棕同他说,裴德的日记犊实则是在他去世的那夜被蛇纹组织拿走了。他本是想拿,毕竟他与蛇纹组织有联系,无奈蛇纹头领实力强大,将日记犊抢走后不知所踪。
“所以,日记犊如今在蛇纹头领处?”
陈棕颔首。
“那,蛇纹头领又在何处?我可需要将其供出?”
陈棕桀桀一笑,“那人就在狼山的老槐树下,供出他,让他替代杀了裴德,容铭的罪名,以至于你我都可脱身。”
“大人乃是妙计。”
陈棕蹲下身,抬起他的下巴,“但你若是敢反了我,我依然可以让你死无全尸。”
容潇毫不畏惧,眼眸坚定,“大人,我怕我的下场同其他大人一样,咬舌自尽。”
陈棕掐他伤口,附耳道:“你若是老实本分,自然有命活着。”
“敢问大人,您这般费尽心机做下各种局面,到底为了什么?不惜与满族人勾结。”
“我只要有权利,我便可以得到一切,满族人能够给予我这翻好处,为何不做?”
“可我最后可也要背负勾结罪名?”
“放心,我自有法子让你脱离困苦。”
那是他们最近一次谈话,也是容潇为此布满心机的套话。
“日记犊在蛇纹头领手中,而那人就在狼山之下,妹妹只要找到他日记犊便能找到。”
果然,裴秦墨的线索没有错。
洛云裳起身,容潇拉住她,“可是,妹妹万不可前去,此地凶险,怕是……”
“我不怕,只要拿到日记犊,陈棕必须死。”
曾经与陈棕共事的友人皆被他所杀,他一手遮天,腐败至极,却一直在装老好人。
她曾听阿木讲过,这朝堂上最出名的人物除了裴秦墨便是陈棕。他向来平易近人,常于家门口布施粮食造福百姓。就连阿木,有时也回去凑一凑热闹,拿上些包子。
陈棕爱妻爱儿也爱百姓是在闵城出了名的存在,却无人知晓他内心的漆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是勾结外族人。
“我相信此时,陈公子不会坐视不理。”洛云裳将药放在容潇手上,“莫大人,感谢你,若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日记犊真的就在蛇纹头领手中。我曾害怕我的推断不对,会就此白费一场,如今有您的消息,阿云定会将日记犊带回来。”
她转身便要离去,很是决绝,唯有容潇心头一紧。
“难道妹妹就没有别的话同我说了吗。”
洛云裳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思,可她认为他终究不过是对自己有着容灵灵的影子罢了,他虽望着她,实则是在想念另一个人。
她不想捅破这一层关系,至少如今还能存留两人为兄妹的伪情分。
“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你做的,你是为了套出陈棕消息才以此入局。”
“你,怎会知。”
“莫大人,阿云只能道一声对不住。我永远都是裴将军的人,生来便是。阿云很感激大人对我的爱,希望莫大人在往后的日子里能够寻得真正的爱人。”
阿良给他递上一把刀子。
“我知道陈棕不是个好对付的人,这是个不错的防身器,还希望关键时刻能救莫大人一命,这是阿云最后能够为莫大人做的事。”
洛云裳抬步,容潇倾身俯在枯草上,伸长五指指尖末端轻轻触碰到她的衣摆,却抓不住,尽管他拼尽全力,仍被撕裂的伤痛遏制住。
“妹妹……别走……”他的面部因极端的苦痛杂糅了整个脸面,“我求你,能否最后叫我一声阿兄……”
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挤出来的,眼眶泪水倏然掉落。
她这一去怕就是一辈子了。
他深知后路,得不到她,是一种惩罚。
洛云裳侧脸不忍心见他狼狈的模样。在她心中,他永远是那初见时极具生命力洋溢着书生气息的容潇,如他名字竹中有水,虽书卷缠身却从不枯竭,仍有清澈的水声缓冲一切平淡。
“求,求你……”
洛云裳撤回脸,鼻尖一酸,十指蜷缩。
“阿,阿兄……”洛云裳声音微颤,眼泪穆然滴落在枯草之上,长睫盖下,止不住的心酸直涌鼻尖。洛云裳极力克制情绪,柳眉紧蹙,却红了眼眶。
“阿兄,妹妹就此告辞,还望阿兄往后能够幸福,寻找到自己所爱,不必再做那不自由的小鸟,可以展翅高飞,活出自己的世界。”
洛云裳并不想被他看到自己不悦的一面,“阿云感谢阿兄相助,往后阿兄若是需要阿云协助,阿云定会帮忙。”
转眼,两人踏出牢门。
容潇看着枯草上唯一的泪水,穆然一笑,“你也会自由的,妹妹。”
可,真有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