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葡萄发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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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的怎么样？”
兰若芳放下剪刀，她的声音唤回了还在回忆中沉浸的许清。
“兰姐的手艺从来没差过。”
“那是。”兰若芳说着用吹风机替许清吹干余下的头发，吹完后又梳起她后面有些凌乱的长发。
“你头发长的真快啊，还记得初次见面的时候，才到背部，现在都快到腰了！”
“啊，是吗？”
许清看着镜中乌发及腰的自己，她都没有注意，原来头发已经这么长了。
“对呀！”兰若芳笑着在许清头上别了枚桃子发卡，“瞧瞧，多可爱的姑娘。”
许清有些窘迫的看了眼镜中带着发卡的自己，哪怕已经认识半年，她也还有些受不了兰若芳突然的热情，她总觉得自己受不起。
这般想着，她便伸出手来想摘下这发卡，却被兰若芳阻止了。
“哎，别摘呀！这个本来是给我女儿买的，结果她说不喜欢，我一个中年妇女哪还带的了这种东西？你不戴不就是浪费了？”
许清看着兰若芳插起腰来假装生气的样子，默默放下了手。
“好了，就这样！”兰若芳满意的点点头，解开许清的围兜，在空中抖了抖，叠成小方块后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许清摸摸自己顺滑的头发，又摸摸那枚桃子发卡。
“那我先走了兰姐？”
兰若芳正在整理剪发工具，听闻扭头看了她一眼。
“这么快？不留下来喝杯茶？哎，我女儿上学去了，都没个知心人陪我聊聊天。”
正好此时门口“叮铃”一声，来了位穿白衬衫，黑色西装裤的男子。
“下午排了班，再说，”许清瞥了眼新进来的手里提着包子的男子，“兰姐这不是又有客人了嘛？”
兰若芳撩了一下自己的棕红色长发，对着许清挥手道：“哎呦，去吧去吧！”
“好！”许清笑了一下，便走了出去，关上门后她回望了一眼，看见男子已然把包子递给兰若芳，兰若芳笑着，眉眼弯弯。
*
外头太阳很大，许清挑着还有阴影的墙根，走走停停来到酒吧门口。
酒吧门口那盏碎了玻璃的路灯早上倒没亮着，许清推开了酒吧门。
下午店里客人并不多，只有玻璃窗前和几个角落处有几个顾影自怜的影子，蔡甜坐在吧台后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见到许清来了，她猛然挥手招呼许清过去。
等到许清过去后，她才小声埋怨道：“你总算来了，早上的班真是无聊透顶！”
其实许清挺喜欢早班的，人少，工作内容也不多，还很少喝酒，但她还是安慰蔡甜道：“没事，下周就换别人了。对了，林娘呢？”
“噢，林姐她今早六点回去休息了，她说太累了，今天可能不来了，”蔡甜说着瞧了许清一眼，“你找她干嘛呀？”
许清摇摇头，“没事，我就问问。”
“咦~”蔡甜突然凑近许清。
“你这个桃子发卡哪买的？好可爱！”
许清有些不适应蔡甜的突然靠近，她慢慢往后挪了挪，才回答：“今天上午去理发店修头发，兰姐送的。”
“噢~”蔡甜抬手拨弄了一下自己刚挑染不久的蓝色卷发，“兰姐真是偏心，怎么都不送我一个。”
“可能我去的巧吧？她说她女儿不喜欢这个。”
“不喜欢？”
蔡甜笑了起来，“那我昨天早上怎么还看见兰婷头上戴着个和你很像的葡萄发卡呢？”
兰婷是兰若芳的女儿，许清看着蔡甜的笑颜，再想起她刚刚的话，有些不知所措。
而蔡甜看着许清木楞楞的样子，笑得弯下了腰，好一会才直起身来。
“哎呀~逗你玩的啦，我这几天都没看到兰婷那丫头。”
许清这才反应过来，但她也不会开玩笑，于是她扭头道：“我去化妆了。”
蔡甜赶忙拉住许清的裙角。
“你没生气吧，清清？”
许清头也不回，“没有。”
“真的吗？我不信，除非你转头。”
于是许清转头看到了，露出可怜巴巴表情的蔡甜。
许清勾了一下唇角，“真没有，好啦，快让我去化妆吧，你不是说早班很无聊吗？我化完妆就能顶替你了。”
“嗯嗯。”蔡甜松开了手。
等许清出来，墙上的针刚好指向十二点半。
蔡甜低头看着手机，好像正在给什么人发消息。
许清走过去轻拍了一下她手臂，“看什么呢？酒涡都笑出来了。”
蔡甜鼓起自己的脸，眼睛转了转。
“你猜？”
许清低头思考了会，“有人给你买礼物了？”
蔡甜嘿嘿一笑，放下手机。
“差不多吧，老何要请我吃饭。”
老何，是照相馆老板何隆的简称。
许清点点头，随后又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你小心点。”
蔡甜笑了一下，又露出脸上的小酒窝。
她无所谓的摆摆手：“我知道的，男人嘛，一个样。”
大概五点过后，酒吧里的客人就会越来越多。
调酒师辛逸讯要六点半才来上班，在此之前都是许清代为前台调酒师。
半年前许清连世界上有哪些酒都搞不清楚，现在她已经学会调制大多数基础饮品了。
“两瓶青岛。”
许清从身后的冰柜取出两瓶青啤，递给那人，又接过钱。
“威士忌。”
淡黄的酒液上漂浮着一小撮薄荷叶，玻璃杯被递了出去……
古典乐开始响起，现在还只是狂欢的前兆。
欧阳玲玲吹了声口哨，在吧台旁的高脚椅旁坐下，眉梢的痣在昏暗灯光下仍清晰可见。
“辛逸讯还没来？”
“辛哥大概还有半个小时才到。”
欧阳玲玲也是酒吧的“服务员”，不过她和章朱一样都属于许清的“前辈”。按入职时间看的话，许清应该是最小的一个了。
“噢~”欧阳玲玲歪头看着准备酒品的许清。
“清清学会长岛冰茶了吗？”
大概停顿了两三秒，许清回道：“我试试。”
欧阳玲玲掩嘴笑了笑。
“两杯长岛冰茶，钱记在程前途账上。”
拿到酒后欧阳玲玲先抿了一口，带着闪粉的玫红色口红映在玻璃杯上。
“真不错，”她眯起眼睛，“以后辛逸讯退休了我支持你来做调酒师。”
“谢谢玲玲姐捧场。”
“走了。”
欧阳玲玲拿起两杯酒，冲许清跑了个媚眼，就转身走向远处刚进门的青年。
等到六点半，辛逸讯头戴墨镜来了。
他理理有点散乱的领带，解开了衣领上的第二粒纽扣，对着许清道：“我来吧。”
许清把粉色鸡尾酒递给面前的女士，对辛逸讯道答道：“好的。”
她回后台换了衣服，又补了一下口红，便起身去前台帮忙给客人送酒。
晚上九点半，DJ响起，狂欢正式开始，这场闹剧几乎要到第二天早上的五点才会结束。
“清清，32号座，蓝色夏威夷。”
“清清，2号包厢，加冰苏格兰。”
“清清，13号座，百威。”
“清清……”
许清端着盘子在人群中穿梭，她看见热吻的男女、调情的男女、孤独的男女、和朋友开怀大笑的男男女女。
她在六号包厢为欧阳玲玲端上大都会，在十六号桌为章朱递上血腥玛丽，为二十七号的客人递上马天尼……
指针指向十一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今天的酒吧不似昨天狂热，人似乎也没有昨天多，可能是因为林金休息吧，许清想。
林金，这座酒吧的老板，也是酒吧内唯一的钢管舞王兼歌王。许清等人一般称呼她为林娘或林姐。
趁着短暂的闲暇，许清坐在吧台旁观察辛逸讯为客人表演调酒。
许清闻到了果汁与酒精碰撞出的甜味。
“喝一杯？”
男人在她跟前放了瓶百利，应该是拿出来不久，水珠还在玻璃瓶上缓缓下流，许清抬头望去，却看见男人身后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的心一颤，她希望她认错了人，但她还是不可避免的想起昨晚那位不速之客。
她再次撇过眼前这个长胡子的眼生客人。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你们服务员的工作不就是这个吗？难道你觉得钱不够？说吧，多少钱？”男人不屑的说完上下扫视了她一眼。
“不好意思先生，”许清的余光扫向远处那个左顾右盼的身影，站起了身，穿着高跟鞋的她竟然比这个男人还要高上一些。
“十万，一杯。”
“你他妈想钱想疯了。”
男人的表情扭曲起来，他狠狠蹬了一眼这个比他还高的女人，拿起桌上的百利转身寻找下一个目标。
许清赶忙转身借着人群走向后台，她要去那躲躲周贤，真不知道他怎么会来酒吧。
结果没一会章朱来叫许清，“清清，辛逸讯让你去六号包厢送酒。”
许清应了一声，此时指针转向十一点半，还有一个小时，她想。
再熬一熬，蔡甜就来接位了。
她端着曼哈顿上了二楼的包厢，这座酒吧其实并不大，二楼统共就六个包厢，六号包厢在走廊尽头。
许清推开门，见到了现在最不想见的人。
穿着衬衫，系着领带的男人正抬头与她的目光遥遥相对。
他看上去变了很多，总之不是小时候那副圆滚滚的模样。许清惊讶的是，他变了那么多，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他一定就是他，周贤。
她抑制住内心想要落荒而逃的想法，走进了屋。
她飞快的走向他，高跟鞋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明明下面如此热闹……但此时那些人群的吵闹都被隔绝在外，许清低着头，默默感受着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是那么灼热。
她又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他，却发现他根本没有看她，而是望着右侧连窗帘都没有拉开的的窗户。
她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刚刚涂完风油精一样，暗骂自己想的太多了。可是昨晚……她又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先生，您的酒，”
她放下酒杯，内心的两种声音不断交织，留下来问问他，还是立刻离开？
离开会不会显得自己像逃兵？留下来、留下来她们之间又有什么话好说呢？
*
周贤说不出见到她时内心什么感受，但他只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他的目光四处游移，手心也紧张的出了汗。
他不断在内心告诉自己，没有关系，鼓起勇气，像小时候那样勇敢说出开场白——“谢谢，能聊聊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葡萄发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