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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犹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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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皮日记本摊开在桌上,上面字迹歪歪扭扭,圆珠笔在桌边溜溜打着转,险险停在边缘,许清浑然顾不上这些,只呆呆瞧着手里那块镶有碎钻的女士手表。
周贤送她表的理由已经记不清了,总之稀里糊涂的,表就戴在她手上了。她对手表的牌子并不了解,但看着中间那串OM开头的英文字符,也清楚这表并不便宜。
表很漂亮,哪怕头顶的照明灯并不算亮,看上去也依旧熠熠生辉。
许清很后悔,这块表在她手里是个烫手山芋,她总觉得周贤对她的好已经远远超过了“回忆童年”的范围,可她不明白,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又或许她早已知道答案而不愿意相信。
手表被她拿起又放下,她跑到厕所审视镜中那个五官平平,肚子上有肉的普通女孩。
这些都是她的“不完美”,她不相信周贤这样一个宛若童话里“白马王子”的人会喜欢上自己这样的……
但她深知,如果两人再这样下去,那么最先投降的一定是她,因为这个世界上对她好的人实在很少,在这个茫茫人海组成的陌生世界,她太迫切的想要一丝真情。
每天酒吧里都有跳舞的男女接吻,今天是他和她,明天是她和他,各个互不相识的人在亲吻和情欲中构成了自己,构成了别人。
许清很感激兰若芳,也很感激林金,是她们两伸手拉了她一把,让她能够活下去,可她渐渐发现自己现在已经并不满足于现在的生活了,她不单单只想要孤独的活下去。
每和周贤靠近一分,亲昵一分,她就很难不控制自己去期待下一秒,下一天,下一个月下一年。
她太贪心了。
如果周贤一开始就不送她卡,不带她去各种没去过的地方,不给她送花,不接她上下班,不让她替自己的植物浇水……她也不会不甘心自己现在的胆小、怯懦。
连选择都做不出。
真是个胆小鬼啊,许清。她自嘲的想。
不知何时,兰若芳曾对她说过的那句:“你只管把这里当你的家好了。”浮上心头。
可就算理发店的门今天开,明天开,今后的无数个日子里都开,那里也并不是她的家。
她应当有自己的家才是。
应当、应当,又是这样,总是找着那么些随便的理由来劝慰自己,似乎这样下去就没有阻碍,没有烦恼了。
和他在一起,就一定会是是她理想中的“家”,她想要的“家”吗?
何况明明不久之前,她还下过那般的决心,真是好笑。就这么会工夫,她就溃不成军了吗?
该怎么办呢……许清?
水珠顺着她的眉眼向下流动着,还未蓄力成功,她再次捧起一把水扑在脸上,这冷水并没有令她想通什么道理的魔力,但至少能让她不要那么胡思乱想。
这么十多次之后,她再次抬头看向镜中那个鬓边发丝被打湿的自己,沉默一会后回到客厅。
她找到表,又开始找能保存它的盒子,它原先那个盒子落在周贤那里了。可她一连找了好几个,不是太大就是太小,不是盒底有褶皱,就是盒盖缺个角。她的房子里竟然连一个适合放表的盒子都找不到。
这表像一个异端,处处格格不入,又是那么吸人眼球。
最后她还是把表戴回了手上,她给自己的理由是:万一下次见面周贤问为什么不戴表的话,她会感到很难回答。
奇异的是,这表戴在手上后反而失去了它的锐芒,看上去和其它戴在人手上的表一样没什么差别。
她定定看着那戴表的手,她之前疯狂找盒子装它的模样就像一场幻影,从她回家的那刻,表似乎就戴在手上一直没有取下来过。
水迹在手背上闪过,眨眼间又消失。
这究竟是不是她的幻想,她的梦呢?如果真的是梦,那未免太真实了,她只希望这个梦永远永远的做下去,永远、永远的不要醒来。
日记上的蓝色圆珠笔兜兜转转,又滚到桌边。
【上天啊,就永远的,那么按她的心意来吧……】
这句话似乎有着言灵魔力的话,在那刻涵盖了许清的整个心灵。
外界日夜转换,阳光再次笼罩世界,门铃没有响,但她知道,他一定站在门外。
她毫不犹豫的打开门,门外是背光而站穿白西装的周贤。他说了什么,许清听不见,但她就是知道,他要做什么。
她伸出手,他拿出戒指,戒指在阳光下闪烁着,像另一颗天上的行星。
在许清眼里,周贤也是天上的行星,但她眼里的他又不仅仅是单调的行星,他是风,是晨露,是灯罩上的灰尘,水的波纹,树的皱痕。
她看见时光轮转,日夜随行星颠倒,她再次蹲倒在地,几个人影在面前晃动。
仿佛又喝多了酒,喉咙泛起酸意,她依旧看不清面前人的脸,她感到有人拖拽起她,那滚烫的人的温度触碰她冰冷臂膀的瞬间令她一阵颤栗。
她摇动手臂,感受到的却是更深的桎梏。
红黄的点模糊交错着,仿佛在迎接她即将踏上新旅程。
地狱,还是天堂?总之逃不掉了吧,她脑中昏昏沉沉闪过这个念头,放任了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