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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局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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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郎得了父母的嘱咐,想了想找到姜大夫,先将叛乱的消息告诉了她。
姜大夫微微惊讶之后也就接受了,这种事情离她还是太遥远。
林大郎便说要将消息告诉戚语霜,让她在一旁看着,以免出意外。姜大夫闻言便知道该怎么做,拿上药箱,开了个压惊的方子让徒弟去熬,用不上最好,若是需要不必再等。
万事俱备,林大郎便将此事告诉了戚语霜,后者听罢全身都没了力气,姜大夫赶紧上前把脉查看情况,让徒弟端药来给戚语霜喝。
药喂到嘴边,戚语霜才有了别的动作。
她努力坐起,抚摸自己的肚子,自己端起药碗一口气喝光,在姜大夫的指导下深呼吸几次,才勉强平静下来。
林大郎方才说有事要告诉她,还带着姜大夫,她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因而做了些思想准备,只是没想到还是不够充足。
其实,她早就有所察觉有不好的事发生。起初是娘家父母来信,给林家的同时也给她写了一封。
信是母亲写的,内容和以往一样,说些琐事再问她最近如何。
可她看着信总觉得母亲的语气好似有些不对,可这只是她的一种感觉,并无证据,她暂且放下照例写了回信。
然后她就感觉家里的氛围不太对劲,大家的心情都不算好,好像是发生了什么坏事一样。
持续了几天,她认为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能猜到之所以瞒着她是怕影响她的身体,可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实在不好。
今日若不是林大郎先与她说了,明日她就要忍不住问。
缓和过后,手一直搭在戚语霜腕上的姜大夫终于松了口气。
次日,早饭是全家人聚在一起用的,饭后林易便和大家说了这件事。
到现在家里不知情的也就只有林三郎,林四郎和林五郎了,唐如珍昨晚已经听林二郎说过了。
三人反应没有那么激烈,表达了一番自己的震惊之余也就没什么了。
吴月皎看戚语霜脸上尽是担忧,宽慰她道:“如今虽消息不通,不知被叛军占领的地方是个什么情况,但河东柳氏乃是一等一的世家大族,在河东深耕几百年,族中子弟尽是俊杰,应能自保。”
戚语霜闻言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张了张嘴,犹豫过后还是说道:“我担心我娘。”
吴月皎沉默片刻,看了看林大郎,昨天他们院子的事情林大郎过后派人过来说过,主要是让她知道情况还好,无需担心,只还是受了惊。
“这样吧,你这几日且先在家中安心休养,将身体养好。若身体允许,届时让姜大夫跟着,你和大郎回去一趟,看看你母亲,多陪她几日。”吴月皎最终还是心软松了口。
戚语霜一听高兴起来,赶忙起身道谢。
戚语霜的事说定,林五郎迫不及待问起林易自己同窗好友丁继的事来。他主要想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就走了,连声招呼都没来得及和他打。
人都走好几天了,估摸着早就到了汉州,日后回来的概率极小,也没必要瞒着自家人,而且那日人家说了可以告诉五郎。
于是林易用极为平淡的语气丢下了一个大雷:“丁维丁继二人并不姓丁。他们是汉王府的世子和安平郡公。严永新叛乱,消息传至剑南道,汉王下令让他们回王府。事情突发,时间仓促,来不及与你告别。”
啊?
别说林五郎了,林三郎和林四郎都惊讶得不行。丁维和丁继虽不与他们一个教舍,但因为二哥五郎的关系,他们平日里经常碰面,互相之间也总是探讨学问。虽然感觉二人出身不凡,却最多以为是世家子弟,结果竟是王府世子郡公。
林五郎更是睁大了眼睛,嘴巴半晌合不拢,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家里不知道二人身份的还有林大郎和戚语霜。
唐如珍是跟着唐先生来的书院,自然知道前因后果。
而林大郎去年往前都在外面,没怎么和二人碰过面,林智和林易也忘记和他说,所以也是才知道。
林易将二人来书院读书的过程与他们说了一遍。
见林五郎终于收回了表情,只是还有些恍惚,林易又道:“五郎,安平郡公让我给你带话,谢你在书院照顾他,他隐瞒身份是不得已,你莫要怨怪。”
林五郎说道:“爹,你得等我缓缓。”
林易看了一眼还在傻眼的小儿子,摇了摇头不再理他,反正已经将话带给他了。
林四郎已经回过神来,问道:“爹说唐先生荣先生他们都是跟着丁…世子和郡公来的,如今二人离开,先生们是何去向?”
林易看向林智,他只在书院待了两天,不知道这几位先生找大哥说如何打算了没有。
林智便说:“荣先生明确表示要回汉州去,他本是汉王府账内校尉,从六品的职位,兼着世子几人的骑射武艺先生。汉王派他来书院也有护卫世子郡公的职责。唐先生已与我说想要留下,已经写了信去汉州辞去王府东阁祭酒的职位,只王府还未回复。”
说到唐先生,众人都看向唐如珍。
唐先生能留下,一是喜欢在书院的生活,二就是为了她吧。
另外还有两位,他们不像唐、荣二人在王府还有官职,只是普通的教书先生,在书院这两年间过得很不错,书院开得束脩不比王府低,他们年纪也大了,喜欢清净的环境,也决定留下。
只是走了一个荣先生,还在书院读书的三人都没什么遗憾不舍的感觉。荣先生严厉不苟言笑,学生们都怕他。他来之前,学生们视骑射课为可以活动筋骨的放风时间,他来之后大家宁愿一整日待在教舍里读书写字。
十几岁的少年人,正是好动的年纪,竟然宁愿被拘着,可见荣先生的威严。
最后,林智和林易分别叮嘱了孩子们一些事。别将叛乱的事到处宣扬,若是出门要多带些人,叛乱彻底平息前能不出远门就不出等等。
最后这条是说给林大郎与林二郎的。下面几个还小,整日只有读书,没什么机会远游。
这日之后,林家人的生活并没有太多影响,只不时收到外面的坏消息,各人心情和家中氛围不算太好。
因为叛乱,吴月皎和周佩宁难免想起娘家人。
吴家二老俱已不在,吴月皎只有一个亲生的弟弟,已经多年未见,在老家沂州府衙做个管文书的小吏,没什么大出息,但还算安稳,自家产业足以供应他们一家吃喝穿用,日子也不拮据。
两边的信件一直没断过,只是也不频繁,一年两三次的样子。有了叛乱的事,吴月皎便写了封信,又收拾出来一份礼,派人送去。
沂州属于河南道,以叛军的行动路线来看暂时波及不到那里,通信是无碍的,只不知日后如何。
周佩宁娘家大哥周宾几年前去了河南道亳州,一家老小都跟着,距离叛军更近,她便也如吴月皎一般派人走一趟。
因为交待了下人尽快送往,得到信后早些返回以免形势变动太快,不到一月两队人马纷纷返回。
两家收到他们送去的东西和信件,也回了礼。派去的人说两家所处的地方都还安好,并未受到叛军的滋扰。
当然,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吴家比周家要更安全些。周家那边说已经做好准备,若是叛军打到他们那里,会提前将女眷和孩子转移走,而身为武将的男人们自然不能逃,唯有和叛军死战。
还有一点就是他们在返回的路程中遇到过山匪,好在对方人数不多,武力值也不怎么样,而他们训练有素,在己方只有两人受轻伤的情况下将之尽数剿灭,通知了当地县衙。
然后他们便知道最近山匪逐渐多了起来,后面为了不耽误行程也怕遇到自己收拾不了的山匪,便提前打听好,避开山匪常出没的地段往家走。
林易听罢长叹一口气,如今山匪虽未成气候,但也能看出天下的确要大乱了。
现在,除了那些实在偏僻的地方,普通百姓们也都知道了北边有了叛乱,朝廷在打仗的消息。
只是大家的态度都很乐观,原因是大虞承平日久,已经好几十年未曾遇到战乱。
这些年大虞政通人和,万邦来朝,普通百姓过得都还算不错,太平盛世了这么久,一个小小的叛乱而已,朝廷很快就能平息。
不仅是底层百姓如此想,就连许多官员都抱着这样的想法。
大虞朝兵强马壮,虽说叛军以雷霆之势攻占了河北河东,可那是因为朝廷没有反应过来,加上虞军大部分兵力都在边疆,短时间内赶不回来支援才让叛军有可乘之机。
大多数人都觉得,严永新想要攻占东都洛阳是痴心妄想,不信你看,朝廷一反应过来就进行了部署,人员到位后就与叛军僵持住了,数月来不得寸进,所以过不了多久,就能听到收复河北河东,将叛军尽数围剿的好消息。
可进入八月,好消息没等来,却得知虞军溃败,严永新的二十万大军攻破洛阳,东都留守被俘后不肯投降,为严永新所杀后将尸首挂于洛阳城门外示众。
消息飞快传往各地,到达林家湾时是八月初九。
林易颤抖着手看完信件,心头焦虑更甚。
不为失守的洛阳,也不为将来要沦陷的长安,只因为前世这年的八月十四,中秋节前夕,皇帝和朝廷认定他与严永新勾结,对林家下了判决。
八月十七,他与大哥以及大郎到四郎六人被押上断头台。次日被判了流放的娘子大嫂和五郎刚走出长安就殒命。
今日,是八月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