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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忧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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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也是头一次知道还有专门照顾孕妇的女大夫,感叹戚夫人为女儿做到了极致。
同时也想起林安淑来,也正在怀胎呢。
林安淑虽住在梓州城里,请大夫比在村里要便利,可若是能有大夫专门在身边照料更好。
吴月皎便向姜大夫询问她徒弟们的情况,想请一个去照顾林安淑,愿意多出钱,毕竟要大老远从遂州过来。
姜大夫知道遂州城的那些夫人们现在还不是很愿意请自己的徒弟,也不死脑筋,当下就写了封信,吴月皎立马派人拿着信去遂州找姜大夫推荐的人。
于是没多久林安淑身边也多了位女大夫。后来梓州城的富太太们便也知道了还有这种职业的存在,姜大夫的一部分徒弟随之来了梓州发展,竟比在遂州境况更好。
姜大夫来了林家,一开始还没如何,没多久大家就体会出家里有个大夫的好处了。
戚语霜身体康健,除了头开始一个月有过几天孕吐吃不下饭的时候,其它时间能吃能睡,姜大夫每日诊脉都说没问题。
可大夫的作用即便没人生病也能体现出来。比如谁某顿饭吃得多了,以往都是饭后多走几步或者吃碗酸梅汤助消化了事。
姜大夫得知后会送来自己做的消食丸,吃完很快便不难受了。
她还会些食补的方子,在哪种季节适合吃什么样的食物,她说的头头是道,家里就按照她所说来准备饭菜。
姜大夫住在林家,没有其他人家请她,便不像在梓州城时那么忙碌,倒是找回了刚做这门生意时的状态,给主家诊完脉便闲下来,就精进医术,给林家人开些进补的菜单来调理身体,自己动手做药丸药膏。
后来更是看村民们缺医少药,经主家同意在村里离林家不远的地方摆了摊,诊脉只收两个铜钱,自己这里有的药材就收个成本钱,没有的只能让村民去县城抓了。
很快林家湾的病人都被看了一个遍,又有隔壁徐家村,更远地方的村民来找她。
没几日,族长看她在外面看病风吹日晒的,请她去村里的祠堂看诊,起码能遮风挡雨。
消息传的很快,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都是家境贫寒看不起大夫的,听说这里诊脉只需两文钱,若是幸运需要用的药大夫这里有,收的药钱能比县里便宜许多,咬咬牙拿上家里不多的现钱过来看病。
姜大夫在村里行医,林家人乐见其成,还派出一些下人帮着维持秩序,在旁边支上大锅给来看病的人提供免费的热水喝。
苍天有眼,多行善事既惠及他人,也是为自家积德。
三月二十六,是林二郎和唐如珍成亲的日子。
唐先生老家是成都的,却不打算让唐如珍从成都出嫁,早早在童山县城置办了宅子作为唐如珍的出嫁之所。
唐如珍的婚事进展,唐先生是时常往长安那边送信的,但临到正日子,长安那边依旧没说有谁来送唐如珍出嫁,只把嫁妆送来了。
唐先生夫妻并不意外,唐栋有职务在身不能出京,唐大夫人定然不会为了唐如珍奔波这一遭。
好在有他们在,届时成都那边也会来一些族人,还有自家的两个儿子也已长成,送嫁时为唐如珍撑门面是没问题的,长安那边有没有人来都不影响。
唐先生夫妻两个以及唐如珍从未对长安那边有过期待,这时候自然不会觉得失望,只唐夫人借着这个由头无人时在唐先生跟前骂了两人一顿。
好不容易有个正大光明骂他们的机会,唐夫人可不会错过。
嘴里骂着,唐夫人心里却在庆幸。
不来正好,他们夫妻就能正大光明坐在高堂之位上接受新人的拜礼。要是真来了还不知道这座位要怎么安排呢。
长安那边准备的嫁妆中规中矩,大面上挑不出毛病来,唐夫人本也没有指望他们给唐如珍准备什么多好的东西,成都那边早就将唐如珍的嫁妆银送来了,也在份例之中,她又从自家添上许多,还有早就开始收集的好木料和物件,合在一起也足够丰厚。
林大郎成婚那日,她留意了戚语霜的嫁妆。戚家豪富,唐家不能及,唐夫人不会非与之攀比,但面上不能差太多。她知道林家不会在意嫁妆的多寡,可总有旁观的爱说嘴,这点委屈她也不愿意让唐如珍受。
不过林家送去的聘礼她也看了,想来给林二郎准备的也是这么多。那么再把聘礼都放进嫁妆里,也就不差什么了。
三月里春光明媚,百花盛开。不必林安澜提,周佩宁和林二郎就准备起各类花卉来,要像去年林大郎成亲一般摆出一条繁茂大道出来。
春季的花草种类比秋季多,最终的效果自然比去年好许多。戚语霜闲着无事来西院凑热闹,见比自己进门时的装饰漂亮也没什么不开心的,还帮着出谋划策。
去年没能达到这种效果是季节的原因,岂能怨怪?
这次林安澜依旧充当了玉女的角色,和她‘共事’的依旧是林峰。
去县城接亲二十六当天早上出发即可,不必在外过夜,汪氏没再跟着。
第二回做金童玉女,二人的业务都熟练不少,不须人提醒就知道该在何时做何事,丝毫不会出错。
成婚之后,周佩宁也和吴月皎一样,让小两口回娘家住一段时间。
唐先生夫妻两个常年居于书院,二人住在那里和没成婚前好似没什么区别。
林二郎依旧按时去上课,只是晚上不再回宿舍而是住进了唐家的院子。
林易原本是想让林二郎成婚后就从书院结业的,如今一看就再多读上一月吧。
近来林易心境日益浮躁,其实从过了年就开始了,只是有林二郎的婚事在眼前,忙于筹备婚礼,没空想别的。
可现在闲下来,就寝食难安起来。
马上就是四月,依照前世,严永新即将在范阳起兵,迅速控制住河北和河东两道,紧接着南下一路攻城掠地,直奔洛阳长安而去。
不出一月,严氏起叛的消息就会传至剑南道。
前世朝廷确认严永新的确反叛后匆忙之下来不及调回边境的军队,各地府兵已经多年招不满,是以内里兵力极为空虚,只好在长安洛阳两地募兵抵挡,而新招收的士兵不过训练几日就上了战场,哪里能抵挡得过严永新的精兵强将,何况严永新还勾连了契丹等部落的胡人,胡人善战又有良马,两军一对上,只需派出骑兵不管不顾地冲锋,就能立即将朝廷这边的队伍冲散。
是以严永新几乎是一路畅通,很快就来到了洛阳城下。
攻城并非易事,又因皇帝下了死令,必须守住洛阳,倒是与叛军僵持了不少时间。
但最终还是没能抵挡得住,让叛军攻入城门。
守城的大将是辛迁一派的人,他见势不妙溜得倒是挺快,扔下一城百姓和士兵提前跑了。
前世正是要为此人脱罪,辛迁才将主意打到了林易头上,伪造证据构陷于他,最终林家承受了天子的怒火,全家死了个精光。
刚重生回十年前时,自己和家人惨死的情状不停在眼前浮现,林易夜不能寐,日亦恍惚,以至于不得不告病在家。
几日后逐渐走出来,想到上天给自己重活一世的机会,自己不能这么没用,故而努力振作,不断告诉自己,家人的命运都掌握在自己手中,运筹得当定能避免那般结局。
是以那几年间虽时有噩梦滋扰,林易终究是挺过来了。后来回了乡下,日子安稳,噩梦也不再做了,他便认为自己能够以平和的心态面对未来,谁知还是高估自己了。
不过即便现在心绪不宁,比起刚重生时还是好多了。睡前燃上一炉安神香,看上两刻钟的书转移注意力倒也能睡着,还不至于影响白日生活。
不过家里人还是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尤其是周佩宁,最早发现他状态不好,请姜大夫诊了脉,姜大夫说他脉象悬浮,似心有郁结,乃是思虑伤神之症,如今症状尚轻,还不至于影响健康至难以根治。
姜大夫开了药方,却说能不喝就不喝,最好还是自己能放宽心,放下所忧。
姜大夫此言一出,林家众人皆惊。
他们都不理解,林易怎么会有心病呢?明明家里日子如此好,大郎二郎都成了亲,大郎媳妇还有了身孕,家里和睦,日子红火,有什么可思虑的呢?
若说是生意上的事,林大郎闲在家常帮着看管,也没发现出什么大事啊。
林易无法解释,只好说自己不知为何,总感觉有大事发生,又安慰大家过段日子就好了,不必为他担忧。
周佩宁突然想起若干年前,有段时间林易也是这般,突如其来地焦虑不已,那次比现在还要严重,白天吃不下饭,晚上睡不着觉,没两日人就消瘦下去了,不得已还向公廨告了假,在家休养了近十日光景。
只有林安澜猜测,她爹的病是即将到来的‘严氏之祸’引起的。担忧自家不能避过前世的祸事,忧虑天下即将大乱。
可她也不能说啊,只能放下手头的事,多陪伴在林易身边,或是给他找些别的事做来转移注意力。
要说林安澜也和林易一样,有些担心自家是否能真的避免惨烈的结局,但二人也不太一样。
林易亲生经历过被陷害,而林安澜只是在《虞歌行》里看到几段描述而已。再者看如今的发展,自家都躲到远离战乱中心的剑南道来了,又没人在朝做官,奸臣都未必记得他们,她想象不到还要怎么落得如书中所写的下场。
所以林安澜并没那么的忧虑,依旧是该吃吃该睡睡。
只是看林易心有忧虑又要强挤出笑容来以免家人担忧的模样,她难免也染上一缕愁思。
没办法,或许真如林易所说,过段时日待他记忆中林家覆灭的日子到来而全家安然无恙之时才能好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