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试剑昆仑一 玑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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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是‘人间六月濯枝雨，月白三尺见乌衣。’”
老先生两鬓斑白，一身旧道袍洗得发白，迎风立于昆仑山脚下，仰望仙山。怅感而发，随后柱杖而去。
不远处的茶楼里，靠窗的一桌坐着几位青衫少年人，他们正压着声音争论着什么，时不时地瞥一眼旁边身着红裳的那一桌人，生怕被发现了。
“周易师兄的易容术那可是玉京十四洲第一绝。”提及师兄，十五，六岁的青衫少年眼中仿佛闪烁着光。声音虽弱，但语气中的骄傲都快要溢出来了。
“这能行吗？”出声的小姑娘面上带着几分疑惑，脸上稚气未脱，仿若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与其他三人一样的青衫。但她身上的衣料明显要比他们要好上许多，再看她头上的玉箸、耳上的南珠、双腕上的银镯、腰间系的绣银麒麟芥子袋等等，无一不昭示着她的身份。
“他说可以就一定可以。”离女孩最近的少年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余光留意了一眼窗外又回到女孩的脸上，语气格外坚定。“只要，我们拖住玑枢阁那几位。”
不同于其他两位青衫少年人身上的稚气未脱，他的仪态和谈吐都格外少老年老成。
女孩思虑了一会儿，看到他眼底流落出的那十成十的自信，迟疑地点了点头。
见到她点头，表面沉稳的少年心中松了一旦气，握剑的手也堪堪松了松。
还好，她应下了。
若有她手里的崔氏传音符在，他们可以借此引开崔师兄。只有没了崔落枫的”寒江雪”，周易给的东西才可以撑上一段时间。
“师姐、师姐，小药仙到楼下了。”
“小点声！”崔燕燕压着声音提醒，转头看向身后并没有什么反应，才缓缓回过头瞪了坐在对面那个青衫弟子一眼，随后看向身侧的谢殊。
谢殊点了点头，说：“我们走。”
谢殊和崔燕燕他们行至楼下，正好与要上楼来的俞雪忱撞上。
“俞师兄。”
“嗯。”俞雪忱和他们并不相熟，只是认出了寰宇学宫的儒服。
他们向俞雪忱行了寰宇学宫的晚辈弟子礼，然后错身看着俞雪忱上了楼，这才快步走出去。
出了门，崔燕燕从芥子袋中拿出两张玉符交给旁边的青衫弟子，不放心地叮嘱了两句：“一定要跑远一点，毁掉玉符之后立马返回。小心点，别露了踪迹。”
“嗯嗯。”两名青衫少年连连点头。
之后，四人兵分三路。
两名拿着玉符的弟子先朝昆仑往西出发，行至千里之后再分开，一个一直向前，另一个则朝西南方向去。
崔燕燕和谢殊则代表寰宇学宫-妙法斋前往昆仑赴三年一会的剑道大比。
*
此时此刻，茶楼之上。
俞雪忱手握”越人歌”，落座在闻人翊身旁。
又是一年春末夏初，剑在，人不在。
中洲昆仑，那个号称玉京十四洲第一的囚笼。她困在那个地方，有进无出，约满三年了。
而这三年，他们明里暗里几乎寻遍了十四洲却依然找不到一点与当年北域之乱有关系线索。
当年第一个向昆仑报信的仙门，以及毗邻北域的地界全都沦陷在魔族入侵之中，无一人生还。
没有尸身，召不回魂魄。
一切好像已成定局，直至三年之约临近……
“三年期满，此番昆仑试剑或许是唯一可以救她的机会。”即使他们都很清楚，但俞雪忱还是问了。“闻人，你想好了，真的要去？”
“我会赢。”这三个字掷地有声，让俞雪忱的心定了下来。
俞雪忱握紧了手中的剑，“我虽是七子之中剑术最差的那个，但为闻人扫平前路不成问题。”
“那你相信北域真的叛了吗？”闻人翊话锋急转，没有给俞雪忱留下一点思索的时间。
北域之乱已经过去了三年，众人都墨守成规的保持缄默。
而就在此刻，闻人翊的话仿佛一滴水落入了热油中，让原本看似的平静刹那间炸开。
成薇猛得站了起来，怒视闻人翊，大声斥责道，“身为学宫弟子，你要为北域喊冤！你可知学宫严令，不可提及，越／”
“成三！”，崔落枫出声制止。可挡的了这一个，挡不住另一个。
“为什么不能提！她是什么的样的人，旁人不清楚，我们也不清楚吗！众多先辈身陨寒烟，成家主也是，你心中有怨可以理解。可北域之乱发生时，我们所有人都不在，只有她在学宫。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演变成今天这样？
事情经过，我们全然不知。
只言片语如何就能定人生死！”
成家主仙逝之后，成薇就回了碧落城执掌一城主位。性子也日渐沉闷，再无往日的跳脱。
若不是闻人翊字字驳斥北域罪行触到了她的逆鳞，今日她恐怕一句话也不会多说。
必竟，越二也姓越。
“北域之祸，众仙门生还子弟皆为人证。那是他们亲眼所见，亲身所历，并非只言片语！”—成三
“那为什么北域越氏全族已然殉城赎罪，却还要对学宫里的北域子弟赶尽杀绝。
哪怕，他们并不都姓越！
为什么要对玑枢院下封口令，对学宫上下弟子下封口令。
闭口不提，学宫到底在害怕什么！
人言可畏？三人成虎？还是一言成箴？
如此，这还是我们所仰奉的玉京十四洲第一学府吗！
我们在害怕什么！
昆仑凭何/”
“闻六，慎言！”这一次，不止崔落枫和成三，就连一向对此事不愿多言的南袖都开口了。
“我说过，不要叫我闻六！”闻人翊一怒之下，捏碎了手中的茶盏。瓷杯的碎片扎进他的手心，浸出血珠。
局面霎时间变得有些难看。
“好了！大家好不容易聚到一起，吵什么，坐下！”顾羡安是众人之中年纪最长的，平日里大家最怵他。
是以他一出声，闻人翊和成薇都息了劲，闷着气相对坐下。
“我信她！不为其他，只因她是玑枢阁越二，而我出身寰宇学宫。”
“你们呢？”
若在三年前，众人绝不敢想这会是能从闻六口中说出的话。
毕竟，寰宇学宫的“玉京双星”向来不合，十四洲皆知。
寰宇学宫——玉京十四洲第一学府，仙门百家的子弟挤破脑袋都想进的地方。其有三大殿，名曰：妙法、玑枢、惩行。
妙法斋授弟子以六艺七绝；
玑枢阁传弟子以通天剑道；
惩行监教弟子以正身律人。
三大殿各主其业，互不相干。
而玑枢阁做为以剑道修仙为其业的三大殿之首，更是寰宇学宫的核心。且玑枢阁每二十年收一次弟子，一次七人，可谓万中取一。
正因如此，玑枢阁——这三个字就代表了当世年轻一代最优秀的子弟。
他们七人在玑枢阁相遇，有缘一道修行；虽然性格各异，但志向相同。
他们都想成为这一辈的最强者。
一入玑枢阁，便舍身前名。这是玑枢阁的规矩。
是以他们七人以入阁的先后为名，为顾一、越二、成三、崔四、南五、闻六、俞七。
他们之中，顾羡安长于学宫，承自宫长门下，顺理成章在十五岁那年进入玑枢阁，成为玑枢阁顾一。
而后便是十岁的越郁川。
但早在三年前，七岁的越郁川就通过了学宫的“青云选”进入寰宇学宫妙法斋。
至于为什么不是玑枢阁，其中原由不明。
而后三年，她于剑道一门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资，是以她年仅十岁修为便己至破妄境。也正是因此，她被宫长破例从妙法斋选入玑枢阁，成为玑枢阁越二。
同年九月也就是越郁川入玑枢阁半年之后，十三岁的成薇和崔落枫以及十一岁南袖先后于“青云选”折桂，被选入寰宇学宫玑枢阁，为成三、崔四、南五。
年关将至，就在学宫沐修之际，玑枢阁迎来了第六位弟子。
他先前并不是学宫弟子也未参加青云选，而他被选入学宫的理由，学宫众师长却无法反驳。
因为，他拔出了当时的号称”天下第一剑”的“秋月白”。并且以一瞬悟一剑，修为连越三境，从筑基期直冲破妄境。
而他年仅八岁，比学宫最小的越二还要小两岁。
或许是他天赋太过于让人惊艳，以至于在他之后整整三年再无一人被选入玑枢阁。因此，行七的位置一直空着。
终于，在此后的第四年秋，玑枢阁等来了俞雪忱，又一个十岁入破妄境的天才。
至此，玑枢阁七子齐聚。
往后又是一个四年，正赶上三年一次的昆仑大比，魔魇之乱自北域爆发。
那一年，玑枢阁七子最年长的顾羡安二十三岁，最小的俞雪忱才十四岁。越郁川十八岁，而闻六也才十六岁。
北域祸乱，血染寒烟。
越二北域少主的身份被揭开，被学宫放弃，在神道场受”执天道”七十二刃之刑，他们却无人知晓。
后”乌衣巷”出世，重伤的越二以及”乌衣巷”被送入了昆仑剑冢。
从神道场入剑冢那一路，寰宇学宫的弟子几乎都到了。他们整整齐齐的跟在队伍的三丈之后，唯独缺了玑枢阁余下的六人。
而那时：顾一闭关，俞七重伤，成三、崔四和南五正困于西北妖域秘境之中，耳目闭塞。
只有在丰阳的闻六得到了消息。
可丰阳城位处中州西北，昆仑剑冢远在中洲极东，两地相隔数万里。
他来不及。
闻六自丰阳一路御剑而行，终于在越二入剑冢前的最后一刻赶到了昆仑。
他见到了越二，却没能救下她。
越二持剑立身剑冢三千石阶之顶，回身望着阶下，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可三千石阶太高了，阶下送行的弟子根本听不到她声音。他们上不得剑冢，只能立于阶下，望着高处那道玉影，看着她唇齿开合。
但闻六听到了，他听到越二那虚短的仿佛下一口气就要接不上的声音。
“走。”
她在赶他走。
要说这一辈玑枢阁七子之中的佼佼者，当属闻六和越二。
二人并称“玉京双星”。
一个八岁拔出"秋月白"入玑枢阁，另一个十岁至破妄境入玑枢阁；又都拥有一把绝世名剑，更是先后进入到了寰宇学宫三大殿之首的玑枢阁。他们是当之无愧的剑道天才，也是寰宇学宫里出了名的，王不见王。
但凡二人见面，必要拔剑相互问候。
闹得最凶的时候，闻六的”秋月白”和越二的”越人歌”几乎是天天见面。
就是这样的关系，闻六又怎么肯听她的话呢。
天之骄子，王不见王，却最是惺惺相惜。
那时，闻六的”秋月白”已经出了半鞘，却被追来的闻人家家主-闻人绪一道足足十成剑力打了回去。
一剑过后，闻六受了重伤，昏了过去。闻人绪将闻六带回了丰阳，并以闻六意图强闯昆仑剑冢的名义将他关了起来，不许任何人去见他。
闻六被关了整整半年，直到事态平息了才被放出来。
自此，闻六性情大变。”秋月白”封剑，玑枢阁再无人能唤一声：“闻六”。
北域之事成了玑枢阁的心结。他们所有人都不愿相信。
可他们救不了越二……
他们虽悲愤、痛心，但也无可奈何。既为学宫弟子，严守宫训就是束缚他们的枷锁。
不仅为此，还因为面对仙门百家以及寰宇学宫，他们的力量根本微不足道。
他们无力反抗。
但从那之后，他们再也没有以此相称。
没了旧日之约，他们的身份甚至被号称天下百晓的风雨楼拿出来卖了个好价钱。虽然在仙门百家中他们的真实身份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但，是秘密终归扰人。
据说，那是一份帛书。上面将他们玑枢阁七子的底细透的是干干净净。
前段时间，南袖出任务路过风雨楼出重金买了一份带回了玑枢阁。
上面所言，与他们自身尽皆吻合。可叹：“风雨楼果真天下百晓！”
唯有越二，只有十二字。
[越二，名郁川，寒烟城祸首之女。]
“这寥寥十二字，能言尽什么？”闻六大怒，甚至动用了丰阳闻人家所有势力，销毁了流传于世所有帛书。
最后，放了一把火，烧掉了号称天下百晓的风雨楼。
越二，也就是越郁川。世人说，她是来自传说中世代镇守寒烟城的北域神族后裔。
可流传十四洲更多的是：北域越氏先祖只是一支没落仙族的旁支。因为无甚重要，才被打发到北域镇守冰川。
哪怕是此流传，千万年时光过去，他们早已经和九洲大陆上的人融为一脉了。还有什么北域神族，这神族之名不过后世的谣传罢了。
而三年前的北域之祸，更是覆灭了整个北域越氏。
此间因果，却唯一个“利”字。
据说，是因为北域越氏身为神族后裔，自视甚高，不甘屈居人后。为一争仙门第一家之名，被寒烟城大阵下镇压的魇妖蛊惑，反叛魔族，擅自撤掉了大阵。致使魔魇一族自北域冰川下复苏，越过寒烟城门大肆屠戮。
仙门百家联合寰宇学宫倾尽全力，抵抗半月有余，最终将魔魇一族尽数杀灭。
大战告捷。
仙门也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寒烟城内子民以及各家出战弟子，无一生还。
上一代寰宇学宫玑枢阁七子陨落其四，俞家家主-俞素月、前寰宇学宫宫长-瞿林、寰宇学宫妙法斋斋长梁丘复、成家家主-成箫声；余下三人，现任寰宇学宫宫长-瞿如兰、闻人家家主-闻人绪、崔家家主-崔诃，重伤。
而越氏，除了不在寒烟城境内的年轻子弟，余下全族在寒烟城自戕谢罪。
此间寒烟，尸骨遍野，血流成河。
即便如此，仙门百家仍然民怨沸腾。齐齐声讨北域，更是打上了学宫，要求处死越氏人。
声势一日比一日浩大，学宫不堪其扰。
因此，寰宇学宫-惩行监不得不痛下绝心，对越氏余孽下达诛杀令。
其中，包括数百在寰宇学宫求学的越氏子弟以及玑枢阁行二、北域少城主，越郁川和其在外家学医的幼弟，越云池。
诛杀令下达之后，惩行监弟子一分为二，一拨负责直接押送寰宇学宫所有越氏子弟；另一拨，负责前往落梧城俞家捉拿越云池。然后，于衔骨山-神道场会和。可是，最终到达神道场的却只有一拨人。
前往俞家的弟子皆不知所踪。越云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这所有事发生之前，玑枢阁七子之首，顾羡安即将结丹，正在其师尊瞿林所在三清山闭关。
行七、小药仙-俞雪忱于月前的昆仑剑道大比被”枫林晚”剑气灼伤，心脉受损，危在旦夕，急需至寒的甘青八叶救命。
这一个月余，寰宇学宫上下到处寻药。
忽而得到消息说，此药草长在西北雪原的一处秘境之内。时间紧迫，崔落枫领着南袖、成薇当日就前往西北去寻药去了。
丰阳城就在中洲西北，闻六本要一同前去，中途却突然收到家中传书，让他即刻返回丰阳城。
此时的玑枢阁七子，一人闭关、一人受伤、三人寻药、还有一人归家；就只剩越郁川一人留守学宫。
是以，北域之叛祸及越氏和越郁川之时，玑枢阁其余六人皆不知晓。
后来，”乌衣巷”出世，自昆仑剑冢脱鞘而出直赴神道场，在”执天道”最后一剑下救下了越郁川。
“执天道”当场破碎，至此天下第一剑从闻人家的”秋月白”变成了昆仑剑冢的”乌衣巷”。
要知道，在上一代玑枢阁七子手中，”执天道”和”秋月白”之间是平局。而”秋月白”之所以能成为天下第一剑，只不过是因为当时它的执剑者是当世剑道第一人-闻人绪。
但在神道场上，”执天道”却连”乌衣巷”出鞘的第一剑都没抗住。
何况是“秋月白”。
“乌衣巷”认主越郁川，一剑碎了名器榜上排名第二的”执天道”，荡平了衔骨山神道场，暂时保住了越郁川的命。一剑之后，”乌衣巷”封剑，剑身凝霜，冰冻三尺；除越郁川外，无人可以靠近。
可以说，若不是”乌衣巷”的横空出世，越郁川当时就已经死在神道场上了。仙门百家顾及”乌衣巷”，没有敢再妄动越郁川的性命。
但仍有不少人认为，越郁川身为越氏余孽，必须要为北域之祸付出代价。
一时间之间，仙门百家为了”乌衣巷”和越郁川争执不下，吵得是不可开交。
当其是有辱仙风。
无奈之下，昆仑选择求助寰宇学宫。
后在刚刚接下寰宇学宫宫长重担的瞿如兰的介入下，仙门百家达成了一致。
竟俨然一幅仙门百家同心同德的情象。
可几日前，他们还丝毫不顾及仙门世家的脸面，在学宫大殿上揭短，扯皮呢。
真是，深谷为陵，极是可笑！
最后此事有了定论，由寰宇学宫和昆仑出面，废除越郁川的修为。再以寰宇学宫妙法斋至宝——“无尘”锁住她的经脉，为”乌衣巷”的侍剑人，永留昆仑剑冢。
从每三年一次的剑道大比中遴选百家子弟，其中得前三甲者，可以前往昆仑剑冢试剑。
直到有人能够重新拔出”乌衣巷”为止。
且昆仑承诺，无论何人，只要他能拔出"乌衣巷"，"乌衣巷"就归他所有。
至此，北域之乱再无人提起。
没有人还记得前往俞家再也未归的惩行监弟子，记得消失不见的越云池。
大家的眼中，只有天下第一剑——”乌衣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试剑昆仑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