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嫁缘》顽石劫

5、第五章

　　伙计见来人身份似乎不凡，忙去后头叫掌柜出来见客。

　　掌柜出来看见崔晓亦，语气谄媚，“不知，这位客人有何贵干啊？”

　　还是阿锦替主子答：“我家夫人是你们铺子新东家，今日特来视察这铺子情况，还不快请我们夫人进去。”

　　那掌柜的反应了一瞬，然后发出亲和的笑声：“啊哈哈，原来是新东家，有失远迎啊，快请进快请进。”转头吩咐伙计，“去，去把前日收的毛尖拿出来泡上。”

　　进了店里隔间，掌柜请崔晓亦坐在上位，自己在一旁坐下。

　　“夫人，可有带证明身份的文书啊？”那掌柜说话客客气气。

　　崔晓亦使唤阿锦将店契拿出来。掌柜仔细瞧了一番契书和上头的官印，确认了眼前人果然是新东家。

　　“不知，东家今日来，是？”

　　崔晓亦徐徐开口，“也没什么，就是接手了铺子，总该要对手底下商铺有个了解。今日正好得空，正好来看看。”

　　掌柜听了这话，连连应声，“诶，是是，东家自然应该对手底下铺子了如指掌，以便总揽大局啊。”起身去屋子里角落的大箱子边上，从腰带上翻出钥匙打开箱子上那把厚铜锁，从里头拿出一本账簿。

　　“来，您瞧，这便是，近一年来的账簿了。上面记着店铺流水，每季货物交易事宜，事无巨细啊。”掌柜向崔晓亦奉上那本厚厚的簿子。

　　崔晓亦随手翻看了几页，这么只看一下子看不出什么名堂，只是随便看看。

　　“我这人向来负责，店铺账簿我会带走，包括往前几年的。手上的东西得心里有个底我才安心。”崔晓亦想着让掌柜的有个准备，往后的经营她需要有所了解。

　　“除此之外，我手底下这位阿锦姑娘每月会来取账簿，我过目之后会送返回来。如有要事需寻我，往西一里的织云坊也是我名下铺子，你去问伙计联络我。”没必要让掌柜现下就知道自己身份。

　　交代好掌柜这些事宜，崔晓亦这便带着账簿离开。

　　带着厚账簿回到马车上，崔晓亦下定决心要好好理这些账本。

　　一来，这是姐姐从前的铺子，姐姐亲手提过牌匾，看得出姐姐对这铺子的重视。二来，也不知这商铺的经营情况中能不能看出姐姐当时死前都有些什么线索，虽说不抱太大希望吧。

　　马车行至洛水边，朝着侯府驾。

　　洛水缓缓东流，向黄河奔赴。崔晓亦听着洛水要与黄河相会的足迹声，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咯哒”一声。

　　虽说大街上各种声音汇聚一处，杂七杂八的声音不绝于耳，但崔晓亦天生对声音敏感。

　　细细分辨，这“咯哒”声，分明跟她当日婚礼时在喜轿上听见的声音如出一辙，同样的轻重交错，且拖沓顿挫。

　　那“咯哒”的脚步声又响了两声。崔晓亦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神经紧绷。

　　“让车夫停车，我要下车看看。”她对着坐在她旁边的阿锦说。

　　阿锦听到崔晓亦开口，利落地大喊，“车夫，劳驾停一下。”车停稳后阿锦连忙先行下车，又去扶崔晓亦。

　　“看看四周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或者腿脚不便的人。”崔晓亦体态还维持着端庄，帏帽下的眼睛却向匆匆四周张望。

　　希望看到点什么，但希望还是落空了，自己没看到什么就算了，阿锦也没看到。街上行人如常景色无异。

　　也不好滞留在大街上，最终还是心惊肉跳地上车回了侯府。

　　回了院儿，崔晓亦本以为姜望恒会还睡着，现实是姜望恒已经收拾好了自己在院儿里同一个侍从打扮的男人说话。

　　“夫君，日安。”崔晓亦上前去问好。

　　那侍从打扮的男人听了崔晓亦对姜望恒的称呼，忙行礼，“原来是少夫人，见过夫人。”

　　“这位是？”崔晓亦问姜望恒。

　　“这是跟在我身边的侍从，叫‘刘骁’，前些日子我从南方班师回京，他在南边多留了些日子替我做事，这才回来晚了。”姜望恒老实答。

　　“原来是夫君身边的得力干将。”崔晓亦打趣。

　　“多谢少夫人夸奖。”刘骁听了崔晓亦的话一喜。

　　“那便不打扰夫君，我先回房了。”崔晓亦甜甜笑道。

　　回到房中，崔晓亦身形一松，露出疲惫之色坐下。

　　阿锦颇会做事，给崔晓亦倒茶，“夫人今日是怎么了？”

　　崔晓亦揉着眉心，并没有马上说话。

　　平复了一会儿心绪，崔晓亦说道：“明日，啊不，就今日下午，你去一趟城南外的青山，亲自确认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尤其是那地儿的坟附近。”

　　阿锦听崔晓亦说到那边的坟，一惊，那边埋的不正是夫人的前夫吗？

　　“夫人是怀疑？”阿锦心下有了好几个猜测。

　　“别问，去就是了，务必仔细稳妥。”崔晓亦听见外头姜望恒脚步声走近，应当是跟那刘骁说完话了。

　　姜望恒进门，见到崔晓亦神色疲惫，明明刚才还不是这样，“你今早干什么去了？看起来好累的样子。”

　　崔晓亦斟酌着说，“去了安仁坊的商铺收账本。账本繁杂，使人头痛。”

　　“诶？商铺的账本还需要亲自收吗？让人送来不就行了吗？”姜望恒虽然没经营过商铺，但从母亲那里看到过，每月外头各类铺子账本送回侯府。

　　“不知道，可能我生性多疑害怕有人给我阴阳账本吧，哈哈。”崔晓亦想开个玩笑掠过这个话题。

　　谁料姜望恒听完竟仔细思索了一番，“有道理，你亲自去突击检查的话更能看到商铺的真实情况，那很好了，我要向你学习。”

　　崔晓亦听了嘴角直抽抽。

　　这一日用过饭，崔晓亦就去侯夫人那处青竹院儿讨教学习了。

　　侯夫人本就喜欢崔晓亦，见崔晓亦过去，心里也高兴。

　　凡事总有开头，于是侯府采买的工作也是交到了崔晓亦头上。

　　只是采买工作而已，在崔府的时候崔晓亦也做，崔晓亦对此觉得十分轻松。花了半个下午学习，交接好了工作之后回到少爷院儿里。

　　往期采买单子看尽，无非就是从前崔府也采买的货物，两者相类。看完采买簿，还得看从三元汇收来的簿子，这一天有够充实的。

　　崔晓亦坐在房中，下人拿出账簿递给崔晓亦，崔晓亦随即翻开。

　　正巧姜望恒刚从书房回房，看见崔晓亦坐在卧房里看账簿，这才想起来自己做事不妥，“怎么坐在卧房里看东西，我让下人去收拾一间小书房出来吧。卧房没有纸笔你处理庶务不方便吧。”说完坐在软塌上拿着本书看了起来。

　　这话又让崔晓亦更惊喜一分，本来侯府的日子就比自己想象中轻松愉悦得多，现在还有小书房可以用，发自内心笑了笑，“那便多谢夫君了。”

　　小书房倒不能一时半会儿就收拾出来，崔晓亦今天要看账簿还得接着坐在卧房里看。

　　本来因着姜望恒说收拾小书房的事情心情甚好，可翻看账簿，越往下翻崔晓亦心情越往下滑。

　　简直是一笔烂账。

　　谁教掌柜这么记账的，条条记录跟乱麻缠绕成团一般无二。

　　从前在崔府管账的时候，账房的老先生都是水平极高的，崔晓亦是没看过像现在她手上拿着的这团东西一样乱七八糟的账的。

　　不自觉有些想家了……

　　看这账本看不出个什么名堂来，崔晓亦索性抛下不看，打算什么时候叫个好点的管账先生来理一理。

　　忙了一天了，崔晓亦看着还坐在软塌上看书的姜望恒，也想靠在软塌上歇一会儿。

　　只是刚坐上软塌，阿锦就回来复命了。

　　崔晓亦也不遮掩，直接就问了，“叫你去办的事，如何了？”

　　阿锦看着一旁还看着书的姜望恒，思索一瞬，道：“夫人放心，奴婢为夫人确认过了，商铺一切照旧运行，并没有任何变动。”

　　“嗯，那我就放心了。”崔晓亦嘴上说着放心，实际并没有，有关她前夫的这件事很难评，就算没找到什么端倪，也不是能让人马上能放下戒心的。

　　听了主仆二人说话的姜望恒此时插话，“你手底下的铺子很多很忙吗，看你神色一直不太好。小书房已经让刘骁加紧收拾了，明天就能收拾出来，到时候你放心把你的东西都放进去吧。我会吩咐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我自己也不会进去的。”

　　崔晓亦挥手屏退下人，起了玩心，“夫君怎么对我这么好呀，夫君对我这么好，我会忘掉是夫君你逼我嫁给你的，说不定我会爱上你然后疯狂求爱。”

　　“可是我们才刚认识没多久，人应当不会这么快爱上另一个人。再说崔家家底也算厚，你父兄都是勤恳踏实的官员，所以你从前的日子应当比现在逍遥多了。”姜望恒是个不懂玩笑话的，“我逼你嫁给我的时候，你心里是不是也忐忑过居住环境改变会让你自己不适？”

　　“原来少将军是这么通情达理的人啊，居然站在我的角度考虑过这么多。”崔晓亦正色，“那少将军到底为什么要执着娶我一个寡妇，我实在是很好奇。

　　要说沽名钓誉那我也能理解，可是从南边回来就升官晋位，又是这么小的年纪，这是何等风光啊？还需要一个娶寡妇来印证你的能力吗？你就不怕‘寡妇’真的不吉？”神情冷得有些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