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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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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抬头,唇角同样含笑,目光却冷若冰霜。
“夫人。”姜望恒轻轻唤她,语气坦然友好。
她盯着他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将军知道的,婚礼结束后我也不会与你同心同德。”
姜望恒毫不意外,淡定出声,“夫人自然有夫人的想法,不过事已至此,不如好好相处?”
“好好相处?”崔晓亦微微侧头,眼神犀利,“那将军今日要如何‘好好相处’呢?”
只见姜望恒坐在离崔晓亦几尺外,手拿一把剪刀,果断从发尾处绞下一缕头发塞进荷包,转手把剪刀递给她。
她无言,照做。礼毕收好荷包。
姜望恒脱下外衫,随手放在屏风架上,坦然道:“夫人早些休息。”
说完,他直接在床的另一侧躺下,露出满足的神情,闭上眼睛,呼吸沉稳。
崔晓亦:“……”
她看着这毫无防备倒头就睡的男人,指尖微微蜷缩,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这不对吧,没有什么试探、拉拢,或者示威吗?
不该说点什么冠冕堂皇的话,或者试图套近乎吗?
怎么什么动作都没有?
这个人就这么……睡了?
难道镇北侯府家的公子,竟真是个如此正直的人?
她盯着满足地睡过去的他的侧脸,心情复杂。良久,她轻嗤一声,起身梳洗。而后掐灭了蜡烛,自己也躺下。
夜色深沉,热闹声随夜色消失,月光越过窗纸照进来,屋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这一夜竟出奇地平静。
————
翌日天将明,忧思过甚没睡好的崔晓亦起身,准备叫随身丫鬟阿锦来服侍。
睡得香香的姜望恒迷蒙中睁眼,恍惚中看见坐在一旁的崔晓亦,声音软软哑哑的,“你做什么去?”
崔晓亦转身看着姜望恒,心情依旧复杂,“少将军睡糊涂了?我该去见侯爷和侯夫人了。”
“别啊,”他人没睡醒,崔晓亦有种错觉这声音神似撒娇,“父亲母亲都不在意那些的,我特地跟他们求了免除虚礼,我们睡到日上三竿再去见一见母亲就行了。往后你也不用早起。”
崔晓亦听罢一怔,还有这种好事?
“这可是将军说的,君子一言。”当即准备回床上再躺会儿,突如其来的婚礼和婚礼上听到的脚步声都让她感到心烦,夜间睡不好,人没什么精神。既然姜望恒开口,她恭敬不如从命。
“放心,你睡你的就……”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是又见周公去了。
这人不会睡醒以后反水吧?算了,如果他反水自己就先下手说他们折腾到五更天才睡下误了时辰。
崔晓亦回头躺下。身下这张床做工实在精良,恰到好处的柔软度,柔和的木质香气抚慰着嗅觉。最重要的是,这床镶了金丝,以床的大小来看,金丝用量不菲。
崔晓亦大概能猜出来姜望恒也是刚用上新床,才又期待又满足。
该说什么?逼她嫁人和睡得香香的是同一个人。这算?有一点成熟,但不多?
还真是小孩子,才十六岁,这样也是正常的。
十来尺宽的床,两人睡着,中间隔着好几尺,看起来井水不犯河水的。
不再去想其他事,崔晓亦缓缓睡去。
不客气地真的睡到日上三竿,丫头阿锦来叫崔晓亦起床。睡够了的崔晓亦起身看向一旁,旁边的姜望恒仍在熟睡。
崔晓亦忍不住腹诽,九天婚假第二天就是这样用的?
吩咐好仆从不用打扰小孩睡觉,崔晓亦起床去见见母亲。
出了房,瞧这侯府还真是气派,占着洛京北边最好的地,巍然矗立精巧繁复,跟个宫殿也差不多了。昨日婚礼劳神,又盖着红纱,都没怎么注意呢。
由侯府的婆子引路,七拐八弯通过重重回廊到了一处幽静小院儿。崔晓亦顿觉悦目,一院儿的青竹,花圃里还种着梅树。景色合衬侯夫人书香门第的身份。
想必住在这个院儿里,人能常感到舒心。
只是崔晓亦隐约记得,传言侯夫人身子不太好,小公子常侍疾膝下,孝心感人。
久病之人不适合住在这方半阴湿润幽静的院子里吧。
随婆子进了静谧的院子,等院儿里的丫头通报,侯夫人正在后院儿用茶,请儿媳过去。
也不知道侯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好不好相与,会不会为难自己。
前院儿种着青竹,等崔晓亦进了后院儿,看见青竹成林,由篱笆隔断,篱笆旁的石桌边上,坐着一位明媚大方的夫人正在赏青竹林,正是侯夫人。
见到儿媳过来,侯夫人端庄笑道:“儿媳来啦?来陪母亲坐一会儿吧。”随后打量一番儿媳。
崔晓亦过去屈膝行礼,“儿媳来晚了,还请母亲恕罪。”
“不妨事,都是一家人,坐吧。来人,看茶。”侯夫人语气平静却又让人觉得不可忤逆。
丫头为崔晓亦上茶,茶汤倒入梅子青釉杯中的瞬间,浓香四溢,茶色红艳而清澈明亮。茶叶品质可见一斑。
崔晓亦应声不卑不亢地坐下。侯夫人吩咐下人退下。
浅啜一口红茶,“唉,孩子成亲,本该是喜事,只是这桩婚事……我那儿子性子执拗,不知道是怎么让你答应嫁给他的,对你不起了。若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你别放在心上。”侯夫人语气中透着几分歉意与怜惜。
“母亲言重了。夫君待我温柔有礼,得遇良人,是晓亦的福气,我欢喜还来不及呢。”别管了,侯夫人是个温和的好人,那好听的先说一通。
侯夫人轻轻摇头,似是无奈:“我儿子自幼是个心气儿高的,他执意要娶你,我拦也拦不住。好孩子,我知道你并非全然心甘情愿嫁过来。”
崔晓亦低眉敛眸,未置可否。
侯夫人叹了口气:“我本不愿他如此行事,可是他跟倔驴似的。侯爷与我,也不过是顺势成全了他。你放心,进了侯府,无论如何,我都会护着你。”
崔晓亦感到意外,愣了一下,轻声道:“多谢母亲。”
侯夫人轻笑一声,“好孩子,谢我做什么。你现在算我女儿了,往后有什么委屈尽管来找我。”
她说着,将釉茶杯推给崔晓亦,“喝口茶暖暖身子吧,昨日婚事繁琐,想必你也操劳。”
崔晓亦接过茶杯,指尖触及杯壁的温热,心里生出一丝暖意。轻尝茶汤,确是好茶,得是崔府鼎盛时期才喝得起的,崔晓亦心又凉了半截。
愉快得从侯夫人院儿里离开,也不用婆子带路了,崔晓亦来时记下了。只和贴身丫头阿锦在侯府转转。
说来南边儿崔府的规格也就比北边儿侯府差一点,崔府宅子是崔父当年立功晋升时圣上赏赐的,只是崔府近来用度缩减少,许多边角小院儿无人打理,只有主子住着的大院儿还打理维护着。
侯府当然是每一处小院儿都有下人打理着。可以这么说吗,崔晓亦觉得侯府的每根草都是被擦拭过的。
行至一处带池子的花园里,春菊开得正好。
崔晓亦悠哉悠哉四处看,想来府中庶务应该是侯夫人打理的。虽说外头传侯夫人多病,但崔晓亦现在知道并非如此。
花园里有一镂空镶银酸枝木桌,崔晓亦索性坐在一旁,左右无事,等午饭就行了。
但崔晓亦还是没能度过岁月静好的上午时光。
余光恍惚看见一个白色的东西从院墙上摔下来了。崔晓亦转头过去,院墙边的草丛里有个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是什么?”崔晓亦疑惑。
丫头阿锦眼神好,转头告诉主子;“似乎,是一只白狐。”
“白狐?走,瞧瞧去。”崔晓亦起身就往草丛走,至近处一看,果真是一只白狐。
那狐狸慢悠悠一瘸一拐地在草丛里走着,嘴里叼了个火烧。狐狸转头看见崔晓亦,愣住了。
崔晓亦也不知怎的,竟然从一只狐狸眼中看出了尴尬,但崔晓亦并未在意。
见狐狸遇着了人也不跑,崔晓亦想着不会是野狐狸,“难道是侯府的狐狸?受伤了?抱回去叫大夫瞧瞧吧。”
阿锦抱起狐狸,那狐狸也不挣扎,心安理得靠在阿锦怀里。崔晓亦走在前头,沿着回忆回到自己要住的院落。
回到屋里,把狐狸放在软垫上,叫人去喊大夫。回房一看,姜望恒才刚准备穿衣服。
崔晓亦走过去,随口说句“夫君终于醒了?要我服侍穿衣吗?”客套一下,其实没打算服侍。
“嗯?”姜望恒本来还在打哈欠,听见“夫君”这个词愣住了,好在没愣多久,终于想起来自己确实已经娶妻了。
“啊,不用。”姜望恒答。
“那叫下人来……”崔晓亦接。
“也不用,我自己来就好。”姜望恒打断崔晓亦。
真是美好的晨,啊不,午间对话,将近晌午了。
“日头都快正中了,容我冒昧,夫君你这样,确定当将军的?”崔晓亦很好奇。
“正是因为在岗期间不能‘这样’,所以好不容易过个假期‘这样’啊。而且我还可以好几日‘这样’。”姜望恒的语气中显露出极大的喜悦。
崔晓亦无言以对,转移话题,“见过母亲后回来的的路上我遇到了一只白狐,它受了点伤,嘴上叼了个火烧。是侯府的狐狸吗?”
“狐狸?什么狐狸。”姜望恒眼睛都没怎么睁开,手上却流畅地理清衣服穿上。
真是个人才,崔晓亦忍不住腹诽,“不是侯府的狐狸啊,那等治好伤拿去放生。”
“等等,狐狸!?啊对,是我的狐狸!刚刚才想起来,他在哪?”姜望恒终于把眼睛睁开了,急忙看着崔晓亦问。
崔晓亦狐疑他的态度,如果真养了宠物,那是能随便忘掉的事情吗?
“他睡在外边儿堂屋里紫檀木靠椅的彩绣软垫上。已经遣人去叫大夫了。”崔晓亦还是答他。
姜望恒三两下穿好衣服,“我去看看他。”说着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