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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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段川流带着她，陆照雪恐怕永远都不知道沿着这条密林中的浅溪走，她还能看到这样一片宽广的湖泊，它很像大营之外的那个湖，湖面平静，倒影着蓝天和白云。
段川流说草原上有很多这样的湖泊，有些太偏远可能从未有人踏足过。
草原是美丽的，也更是神秘的。
他揽着陆照雪的腰把人抱下来，踏雪十分通人性，自己溜达到湖边喝水，惊起一丛水鸟。
段川流十分自然的将陆照雪的手抓进自己手里，眼睛四处看，嘴上却说：“以后这种地方，我带你来就好，可不许自己来。”
陆照雪看他那副样子，耳根子都红了，也不晓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大大方方转了一下手腕，与他十指相扣。
段川流的手掌很宽大，手指间还有多年来使用刀剑磨出的茧，触感一点都不好，却叫陆照雪安心。
“为什么？”
她一边观察段川流的神情，一边问。
发觉他不单不害羞了，还十分坦然，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了。
“草原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有许多暗流，若是不熟悉的人来此，难免会受伤。”
“我知道了，以后出来玩啊，都叫你一起。”
段川流板着脸，一脸严肃道：“所以那几个小书生，什么时候走？”
陆照雪瞪大了眼睛去看他，没忍住笑弯了腰，“你一大把年纪，怎么这般计较。”
“自然是要计较的。”他说。
“我……一大把年纪？”段川流不可置信道。
末了冷笑一声，“自是不如那几个书生年轻！”
竟然还闹别扭，还阴阳怪气。
一点儿也没有大军统帅的模样。
不过段川流这幅模样，恐怕只有她一个人见过。
他说完自顾自往前走，手却还牢牢牵着，背影都带着一股子气。
陆照雪一边忍笑，一边上去哄：“哎呀好啦好啦我错了！”
“段将军最英明神武啦！这个年纪正是有味道的年纪！”
“味道？什么味道？”
“嗯……就是说你有韵味……”
天光正好，微风拂面，陆照雪拉着段川流，绕着湖走了大半圈，终于累了，便顺势坐在湖边的草地上。
“这是你第二次找我约会，我记住了。”陆照雪点点头，盘算了一下。
“约会？”
她撞了一下段川流带胳膊，“你给我送荷那夜，你自己说的。”
“我说的是‘幽会’。”段川流强调，末了又说：“这个词不好，我以后不用了。”
他想起这词，原是从阿姐的话本中看来的。
幽会……幽会……哪里有过了明路的好。
段将军抬头，却是已经想好要给陆照雪打一对最漂亮的大雁下来了。
“我想以后正大光明的陪你一起出门。”
陆照雪知道他心中多虑，便安慰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所以……如今形势如何？我总听酒肆的客商们说京中如何如何……我只想听你说，也不在乎什么朝廷机密。”
“段川流，我很担心你。”
她从前总觉得尽量不去影响他，不给他添乱便好，如今跟他手牵手坐在一起，陆照雪却生出了些想与他共同分担的念头。
尽管她做不了什么，能为他分忧也好。
段川流沉默片刻，远处的太阳在他坚挺的鼻梁上洒下金光，“我生在边城，长在边城。这座城的一砖一瓦，每一条路；还有草原上的的每片湖泊，每片树林，都不会有人比我更熟悉了。”
“我十三岁上战场，历经十二载，守的是大晏疆土，护的是天下万民。”
说着，他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可那些高阁之中的人……”
“他们只害怕自己站错了队，只担心自己头顶的官帽能戴多久……”
“还有太子和几位皇子……”
“这些日子虚假的许诺和奉承！我什么都不在乎！也谁都不在乎！”
“段川流！”陆照雪连忙止住他的话，她伸手握上他的胳膊，“当心叫人听见！”
尽管此地偏远，但还是小心为好，陆照雪捏了捏他的胳膊。
段川流紧闭了一下双眼，随即长出一口气，轻声道：“我谁都不想选……”
“我只选大晏百姓。”
“段川流……”
“幸而我有那么多弟兄，有阿姐，有孔伯，还有你……”
说完，他用十分轻松点姿态伸手揉了一下陆照雪的头，趁她手忙脚乱整理头发的时候，环住她的肩膀对她说：“所以……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陆照雪拨开眼前的碎发，凶道：“不许再动我头发！除非你的头也让我摸！”
段川流竟然真的蹲在她面前，埋头往她怀里撞，“你摸吧。”
于是陆照雪伸出手，十分轻柔点抚了几下他的头顶。
“好啦，我知道啦，会永远都陪着你的。”
回到边城已近黄昏，段川流与她在官道不远处的密林中分别，她走出树林，看到流光被拴在官道边的一棵大树上，脚边还放着一捆马草，方才应当是段川流派人来帮她看管过的。
“小掌柜回来了！”
“嗯！江余他们呢？”
“小公子和二位同窗还未回来。”
陆照雪皱了一下眉，看了一眼天色，又道：“若是关店前他们还没回来，你来找我。”
她将流光交给崔光，几步跨进店里。
“照雪？”周珠手里端着一盘菜，往她身后看了一眼，“余儿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她将菜放到客人面前，招呼了一声“慢用”，又要往灶房去。
陆照雪骑了一路马，口渴得很，总算在柜台上找到一壶凉茶，倒进杯子里端在手上跟着周珠往后院走。
她一边喝水，一边大大方方道：“我跟段川流约会去了！”
周珠瞪她一眼，看着她跟进灶房，转身塞给她一盘新出锅的糕点，“你啊！也不害臊！尝尝！之前从没做过的！百合茯苓糕！”
陆照雪也不嫌烫，捏了一个塞进嘴巴里，嚼了两下，含糊道：“舅母你前些天还说他配不上我呢！怎么就……哎呦！这个真好吃！”
“我可没说‘配不上’这话啊！行了端着去外头吃去！”周珠赶她，“少在灶房添乱！松兰在那儿准备弹琵琶呢，你叫她先别弹了，跟你一块儿吃！”
“知道了舅母！”
今天这糕应当是新品，陆照雪还没吃过，她坐到松兰旁边，叫她也吃几块，然后起身去大堂帮忙了。
去了大堂，周珠正在和几个小二帮着分小碟儿。
陆照雪凑过去一看，一碟装了两小个，正是百合茯苓糕。
出了新品，按照习惯是要每桌都给一份试吃的。
陆照雪也帮着送了几桌，然后坐回柜台前。
自从酒肆里有了陆照雪，江正整日不是四处溜达就是去庄子上酿酒，店里的事是一点儿不插手，见陆照雪来了，他连忙脚底抹油就跑了。
好在他不似城里其他老爷，学着京里的习惯，整日提个鸟笼还去斗蛐蛐儿。
若真是这样，周珠怕是整日都要拧他耳朵！
城内城外炊烟袅袅，正是酒肆生意最好的时候。
等送走这最后一批客人，他们就能关店回家做饭了。
再过几天便是中秋，夏日悄然而过，陆照雪还未觉得冷，酒肆后院的大树已然飘下几片落叶。
边城果真是入夏迟，出夏也快。
江余那日回家迟了些，被周珠逮着好一顿说教，如今门也不出了，和两个同窗在榆树巷自己的小屋里潜心读书。
周珠觉得过意不去，又整日往屋里送好吃的。
这日他带着两个同窗来酒肆，叫陆照雪大吃一惊，竟是胖了许多。
“表姐别这样看我了，实在是母亲炖的汤太好喝。”江余红着脸。
两个少年也十分乖巧的跟陆照雪打招呼。
陆照雪搁下笔，笑问：“酒肆都快关门了，不在家里等着吃饭，现在跑来做什么？”
“送谢兄和丁兄回来，顺道来帮忙。”
“这儿没什么要帮忙的，自己玩去吧！”
上学就该好好上学，况且现在店里也不缺能干活的人。
陆照雪埋头算账，看着账本上一笔一笔的进账，她心里踏实极了。
“表姐……”
谢中觉走近，话还没说半句就被陆照雪打断：“读了一整天的书也累了吧？快回去休息吧！中秋那日记得来家里玩啊！”
说罢她继续下笔，半点没有再与他说话的意思。
不管她是不是想错了，还是跟这个小孩儿保持距离的好。
过了片刻，她听见丁曲远远喊：“谢兄！快点儿来啊！”
站在他面前的人一收折扇，抬脚离开了。
陆照雪长舒一口气。
账算到七七八八，只等今晚最后这几桌客人。
余下几桌几乎都是外来的客商，他们的官话里总是参杂着许多外地口音。
许是快到团圆佳节，这些客人漂泊在外也惺惺相惜，互相敬酒，对着酒就聊了起来。
“不知兄弟从哪里来的？”
“东夷。”
“嚯！那可比我还远呐！我是从画州来的，运了些茶叶！”
“画州……画州可真是个好地方啊……”
“若兄弟喜欢画州，下次有机会去画州，我请你喝酒！”
说罢两人便交换了名帖，约定好改日一同去画州喝酒。
酒菜将尽，桌上只剩残羹冷炙，大堂中点起昏黄的烛光，一片寂静中忽然想起一阵琵琶声。
陆照雪知道，是松兰又在弹琵琶了。
几桌客人不约而同的坐直了身子静听，菜夹起来都忘了往嘴巴里送。
这琵琶声声声入耳，悠长婉转，有些悲凉，叫人无端想起那轮月亮。
有的人心里是弯月，有的人心里的满月。
他们都身在异乡。
琵琶声声，松兰于琵琶声中轻轻开口。
她唱：“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如云似雾的歌声伴随着琵琶自后院隐隐传来，飘进这些漂泊客们的心里。
“我想我娘子煮的阳春面了……”
那位画州来的客商突然轻声说。
“我走之前女儿刚出生，不晓得几月之后再回去，她有多大了……”
“我家那小子今年刚开蒙，我不在，也不晓得会不会不听他娘的话，不好好读书……”
客商们三三两两开口，全是思乡。
“酒贱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
他们不约而同的放下手中的酒碗，用力抹了把眼眶。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静静听完了这琵琶曲。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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