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霾》吉加666

1、白月光

　　九月的阳光依然炽热，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水泥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云凌单肩背着书包，独自穿过五中喧闹的校园。周围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而行，笑声不断，他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墙，与这一切毫无关联。

　　右耳垂上的银色耳钉在阳光下偶尔闪烁，这是他少有的张扬。耳洞是江言辞硬拉着他打的，说是"给这张冷淡的脸添点生气"。
　　云凌下意识摸了摸耳钉，想起江言辞今早发来的信息："新班级别又板着脸，小心交不到朋友。"

　　高二七班在明德楼三楼尽头。云凌推开门时，教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人。他选了靠窗最后一排的座位，放下书包，从里面取出速写本和铅笔。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落在纸上，几笔便勾勒出窗外那棵老槐树的轮廓。

　　"同学们安静。"班主任李老师敲了敲讲台，"今天是文理分班后的第一天，我们先点个名，互相认识一下。"

　　云凌手中的铅笔没停，耳朵却捕捉着每一个被念到的名字。当"聂沉"两个字响起时，他的笔尖突然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突兀的黑点。

　　"到！"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教室前排传来。

　　云凌抬起头，视线越过十几个后脑勺，落在那个举起手的男生身上。棕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后颈处有几根不听话的发丝翘起。似乎是感受到注视，那人突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云凌看到对方眼睛微微睁大，随后嘴角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那颗虎牙和左眼下的痣，与记忆中的某个画面完美重合。

　　云凌迅速低下头，铅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划着。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教室都能听见。

　　怎么可能？

　　聂沉，那个在他母亲画室里学了半年画的男孩，那个他偷偷画了无数张速写的人，居然在这里？

　　"云凌？云凌在吗？"

　　被点到名字时，云凌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又立刻感受到无数好奇的目光。他简短地应了声"到"，便重新坐下，把脸藏在垂落的刘海后面。

　　下课铃响起，云凌收拾书包的速度比谁都快。他需要空气，需要独处，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意外重逢。

　　"云凌？真的是你！"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云凌僵在原地。他慢慢转身，不得不微微抬头才能看清对方的脸——聂沉比他记忆中高了许多，至少比他高出半个头。

　　"你还记得我吗？小时候在云老师画室学画的聂沉。"聂沉的笑容像正午的阳光，刺得云凌眼睛发疼，"天啊，这太巧了！我转学过来一年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云凌抿了抿嘴唇："嗯，记得。"

　　"云老师还好吗？她教我的那些基础，我现在画画还在用呢。"聂沉似乎没注意到云凌的冷淡，或者说故意忽略了，"对了，你也在五中？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高一转来的。"云凌简短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我妈...已经不在了。"

　　聂沉的笑容凝固了："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云凌打断他，"我先走了。"

　　转身离开时，云凌听到聂沉在身后喊："明天见！"

　　他没有回头，但心跳依然乱得不像话。校门外，江言辞靠在他的摩托车旁，金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怎么这副表情？"江言辞挑眉，"新班级有鬼啊？"

　　云凌接过他递来的头盔："比鬼还可怕。"

　　"哦？"江言辞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聂沉。"云凌戴上头盔，声音闷在里面，"他在我班上。"

　　江言辞吹了个口哨："你那个童年白月光？有意思了。"

　　云凌没有回答。摩托车驶过繁华街道，风吹乱了他的短发。后视镜里，他看见自己右眼下那颗痣，和记忆中聂沉左眼下对称的那一颗。

　　命运有时候真是恶趣味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