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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杀了朱恒 天色将明, ...

  •   天色将明,一骑快马到了应天城外。
      其人一身飞鱼服,正是沐逍手下的缇骑,百户长张虎。他将崔望北及郑士元等人收集整理好的账本揣在怀中,向城门上一亮令牌。
      随即城门洞开,他径直入城去了。
      而张虎身后,挥旗示意城楼下士兵开门的小旗官神色阴鸷,盯着他的背影不放。
      良久,待那背影模糊成一个黑点后,那小旗官唤过亲信代班,向上峰请过假之后,也向城内去了。
      宫城内谨身殿,宫人们均噤若寒蝉的肃立在外,殿内老朱的怒吼时不时的传出来。
      “啪!”
      老朱一脚踢翻了跟前的御案,奏疏散了一地。
      “他这是打咱的脸!上回咱给他擦屁股的时候他怎么说的,他说他绝不再犯。”
      “这才过了多久,有两年没有?!又干这种腌臜事儿!”
      踢翻御案的老朱仍旧不解气,抬手便想把手边斗柜上的青花瓷瓶砸了。手抬一半,又舍不得砸这好几十两纹银的花瓶,最终气哼哼的砸了个便宜茶盏。
      他转念一想,他碎个花瓶都心疼的不行,而朱恒在定远苛征民税奢糜不已,更生气了。
      “二十万贯!咱把他放在定远,是让他好好想想当年的日子,让他看着父老乡亲,好好反省。他竟敢在定远鱼肉乡里、咱哪还有脸回凤阳!朕要杀了他!杀了他!”
      张虎跪伏在地,哪怕茶盏在他眼前崩碎也不敢挪动半分。
      老朱这个人,心情不错的时候一般的时候都是自称咱,但他一旦自称为朕,便是动了杀心。这点,大部分朝臣皆是知晓的。
      老朱深吸一口气扬声向外吼道。
      “来人!把右相给朕叫来。”
      守在殿外的大太监连滚带爬的去请人,走之前还不忘给为首的侍卫使个眼色,示意他安排人去请太子朱标。
      右相胡惟庸和太子来的很快,两人在殿门前对视一眼,均是有些气喘。
      方进殿门,老朱一见朱标也在,不待他开口,便先诉起苦楚来。
      “咱小时候,日子过得苦,元朝的狗官横征暴敛,饥荒、瘟疫、连年战乱。咱爹娘没了都穷的没处下葬。”
      “是堂兄怜悯,帮衬着咱葬了爹娘。可堂兄只朱恒一根独苗,咱记恩情,把这小王八蛋当儿子看,可他不争气啊,咱要杀了他,给定远的父老们一个交代!”
      “只是愧对兄长,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无后而终,咱心里不好受哇。”
      胡惟庸用余光瞄了一眼朱标。
      朱标正满脸无语的看着老朱。又来、又来这招!上次就是这样,放了朱恒一马。这次还来,他又不是放马的。
      “爹!老叔何愁无后呢,族里挑个好的过继便是。老叔无过,可朱恒枭心鹤貌、恶贯满盈,还是杀了以慰天下的好。”
      老叔最大的过错就是没教好儿子,落得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朱标心下腹诽,但看着老朱被他顶撞的漆黑如墨的脸色,他识相的把这话咽了回去。
      老朱暗暗瞪了朱标一眼。
      老朱当然知道朱标说的对,如今廉政推行的如火如荼,若在朱恒这出了岔子,即是功亏一篑。
      他又何尝不知晓,这背后定有朝中蛀虫推波助澜,不然巡查滁州的韩宜可和郑士元,如何能知凤阳定远诸事。
      那些官员,仍妄想着过前元那般,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好让他们身如硕鼠,啃噬万民。为阻廉政,竟敢算计朱家子弟。
      御史如刀,好用却太过锋利,还需有一鞘制衡。
      朱元璋思绪乱飞,想来想去,最恨的还是朱恒不争气。既恨他不肯安生做个好官,又恨他被人拿住把柄。
      可朱恒毕竟姓朱,是朱家的孩子。
      老朱的实在亲戚不多,一路走来都快死完了,所以他尤为的在意这些亲戚们。
      他不带一丝表演痕迹的擦了把眼角的泪光,看向了沉默的胡惟庸。
      胡惟庸堪称顺滑的接上了老朱的思路.
      记恩情。
      当儿子看。
      愧对兄长。
      这不是要杀人,这是要朱恒活。
      而且是让别人无可指摘的活。
      胡惟庸向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朱恒身为皇侄,乃天家子弟,怎可与常人一概论罪。”
      “臣以为,既是天家子弟,当由天来定罪。不若设靶,将朱恒捆于其上,另使弓箭手蒙眼而射,生死由天。”
      老朱瞥了眼好大儿的脸色,阴沉沉的。见朱标张口,料定他说不出什么好话,当即拍板道。
      “便依卿家所言。此事也交由你办,务必办好。”
      朱标眼瞅着这两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达成了肮脏的共识,气的拂袖而去。
      走出殿门又去而复返,将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僵成块棺材板的张虎带走了。
      他身后,胡惟庸看了看太子和张虎的背影,又面带询问之色的看了看朱元璋。
      老朱摆摆手,示意胡惟庸不必在意,只管按商定的去办。
      朱标带着张虎,一路黑着脸,回了东宫。
      原本在东宫书房候着的宫女,见太子少见的黑着脸,福身行礼后默默退下。
      朱标余光掠过宫女面孔,停下脚步询问道。
      “采薇?可是常姐姐有事?”
      宫女采薇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下朱标的脸色,彻底将面上的喜色隐去。
      “回殿下,太子妃殿下生了,是位皇孙。”
      朱标闻言一喜,抬腿就想去内院,走出两步又想起来朱恒之事,面色重新阴沉下去。他看向采薇,叮嘱道。
      “你去回常姐姐,便说我这边有些朝事,一时半刻的走不开。待我处理完这些事,便去向常姐姐赔罪。”
      采薇脆生生的应了,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殿下原是因前朝之事烦心,只要不是还在意与太子妃吵架之事便好。
      想到这里,提裙迈过二重门的采薇恨恨的撕扯了下帕子。
      都是吕氏挑拨,果然文臣的女儿心计深。
      翠裙宫女远去,二重门阴影处,绕出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太监。这小太监眼珠一转,小跑着向另一边去了。
      重重宫苑深深,那小太监避着人去到一处雅致的庭院。
      院中女子长眉弯弯,飞仙髻高挽,身似弱柳扶风,色如春晓之花 。
      这边吕氏得了好消息,惬意的欣赏春光,她漫不经心的听着小太监的禀报,手上还修剪着花枝。
      “......离得远些,看不清具体神色,但采薇姐姐确实像是受了训斥的样子。”
      “赏。”
      一字落下,侍立在旁的宫女立刻从袖中掏出个普普通通的荷包,放到小太监高举的双手中。
      “谢娘娘赏。”
      女子眉梢一扬,这小太监,嘴倒是挺甜,也知机,可用。
      小太监笑呵呵的走了。
      不过片刻,另有一翠裙宫女进院来。
      女子一见这宫女,便放下了手中精致的金丝绞剪,带着这宫女入了殿门。
      “娘娘安。”
      翠裙宫女福身后,左右望了望,朝女子的方向倾了倾身子。
      “是个皇孙,太子妃使人去请太子爷,没能请来,说是前朝事务繁忙,没空。待处理完再向太子妃赔罪呢。”
      女子掩唇一笑,鲜红的蔻丹映的她肌肤越发雪白。她秋水般的眸子望着眼前容色姣好的宫女,温声道。
      “好姑娘,日后数不尽的福气等着你呢。”
      语罢,女子看向始终在她身旁两步内候着的心腹宫女。
      “雪枝,去送送采𬞟姑娘。”
      “是。”
      雪枝将人送至一片海棠林前,从怀中取出一物,打开一看,却是一方帕子装着几锭十分小巧的金元宝,均是大拇指大小。
      她笑着将元宝塞进采𬞟手中,言语恭维。
      “姐姐若有一日登枝,还望记得今日情分。”
      采𬞟浅笑,话里话外很是谦虚,手上动作却一点不慢的将元宝收进了怀中。
      “幸得娘娘青眼,雪枝姐姐高看,采𬞟绝不忘娘娘提携之恩,只以娘娘为首是瞻。”
      雪枝将腰上悬挂的一只荷包摘下来,轻轻系在采𬞟腰间。
      “此为娘娘所赏的贡缎所制,其内香料极为名贵。香花赠美人,妹妹将此物赠与姐姐,祝姐姐早日得偿所愿。”
      采𬞟眉眼含笑,满面春风的走了。
      雪枝站在原地,对着她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轻狂蠢货!”
      说罢,雪枝拧腰返回了庭院中。
      她熟稔的给院中赏花的女子取来一盏热茶,才笑着开口。
      “娘娘神机妙算,大计可成。”
      那女子纤纤玉指接过茶盏,浅浅啜饮。
      “日子还长远着,且筹谋着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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