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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贞洁烈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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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需加班备课或者批卷的情况下,易惠云夫妇的作息十分规律,晚上十点睡,早上六点起。
两集电视剧看完,老两口正准备回卧室洗漱,客厅门忽然被敲响。
“南雪出门没带钥匙?”
“可能吧,她不是换了身衣裳嘛。”
易惠云过去开门,嘴里碎碎念着:“南雪你出门记得带钥匙,我和你爸年纪大了睡眠不好……”
话音戛然而至,她怔怔转动眼珠,看一看自家表情古怪的女儿,又看一看她旁边长相俊朗、站姿笔直的陌生男子,半天没说出话来。
南雪她爸也凑过来,拍了拍妻子,笑着问:“南雪,这位是?”
易南雪讪讪笑:“爸妈,这位是我在首都的朋友江叙,来南襄出差,我邀请他来咱们家住两天。”
“叔叔阿姨,晚上好,我叫江叙,冒昧打扰了。”江叙上前一步,将手中礼品递过去。
这些礼品是他和易南雪刚从超市买回来的,易南雪说不用客气,但他坚持第一次上门不能失了礼数。
易惠云回过神,接过礼品,堆起热情笑容:“快请进,不打扰不打扰,来玩儿就是了,还破费买这么多东西。”
江叙微笑回应,易南雪接过他的行李箱,带路进门:“进来吧。”
易惠云把礼品交给丈夫放置,抱怨道:“南雪,有客人上门你不提前说一声,爸妈什么都没准备,怠慢了怎么办。”
易南雪无言以对,闷头给江叙找拖鞋。
江叙道:“阿姨不用客气,随意就好,是我考虑不周,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南雪带朋友回来,我们热烈欢迎。”易惠云转向自家女儿,“南雪,你先招呼一下客人,妈妈去备水。”
长辈走远,易南雪转头对上江叙的眼睛,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她往客厅望一望,见她爸妈都在厨房忙活,勾了一下江叙的手指,小声说:“还好吧?”
江叙点点头:“叔叔阿姨很亲切。”
“但你看着很紧张。”
在公司管理那么多员工,开会、上台发言都不带慌的人,竟然在她爸妈面前手心出汗。
“是有一点。”
“你读书的时候不会很怕老师吧?”
江叙知道她故意打趣,笑了笑:“还好,我成绩不错,老师对我不严厉。”
易南雪不意外,成绩好性格好长相好的学生,哪个老师不喜欢。
“我带你看看你的房间。”她推着行李箱往里进,江叙跟着,路过客厅时厨房里的人转过头来看,他目不斜视,却不自禁把背挺得更直。
客房门打开,易南雪把行李箱放到墙边,拍了拍手,说:“就这儿了,我们家唯一一间能住人的空房间,平常要是来的客人多,就请他们出去住酒店了。”
江叙转着眼睛打量。
她又说:“空间是挺小的,但我们普通家庭就这样,买不了动辄几百平的大房子,你要是不习惯,可以直接说,我找个理由出去给你开房间。”
“不用,这里很好。”
易南雪眨巴眨巴眼睛,嘴角翘起不怀好意的弧度:“我的房间比这儿大一点,要不等我爸妈睡着,你去我那儿,早上再溜过来?”
江叙摇头,一副正直不阿的表情:“我就住这里。”
“南雪,带客人出来吃水果了。”易惠云在客厅喊道。
“来了。”
易南雪拍拍江叙,两人带上门出来,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在沙发上坐下。
易惠云摆好果切和热水:“江先生,请。”
江叙捧起水杯,礼貌说:“阿姨,叔叔,不用客气,叫我江叙就好。”
易惠云搓了搓手,和南雪爸对视一眼,干笑道:“好,好,江叙。”
气氛些许尴尬,易南雪出面:“爸妈,时间不早了,你们先休息吧,我朋友有我招待就可以了。”
易惠云眼光打过来,她忽地背后一凛,有种不祥预感。
“南雪,让你爸陪江叙坐一会儿,你给我搭把手,换一下客房的床单被套。”
果然没瞒住。
易南雪内心叫苦不迭,表面卖乖:“好的妈妈。”
房门关上,和蔼可亲的易女士变了脸,摆上易老师的经典表情,皱眉、压嘴、目光犀利。
“老实交代,你和他什么关系?”
易南雪跟小学生似的靠墙罚站,低着头抠手指:“朋友。”
“死鸭子嘴硬,你大晚上带个帅小伙儿回家,单单是朋友关系?”
“你都猜到了干嘛还问我。”易南雪好奇,“你怎么看出来的?”
“就你们两个那忸忸怩怩的样子,我和你爸又不瞎。还有江叙,他一个二三十岁的大小伙,见了我俩跟个小白兔似的,总不能是怕老师吧?”
听见她妈说江叙像小白兔,易南雪一下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还笑!你谈了恋爱还骗爸爸妈妈!”
易南雪不敢笑了,嗫嚅道:“爸刚病,我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嘛。”
“谈多久了?”
“……这个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算数不会?我给你算,还是把你爸叫进来,让数学老师给你算?”
“唉,不是这么回事儿。”易南雪心里撕扯一番,决定老实交代,“我跟他分过手,最开始是前年情人节那天在一起。”
“你瞒了我和你爸这么久!”易惠云戳她脑袋。
易南雪抱头鼠窜:“我错了,我现在不是说了嘛,坦白从宽啊。”
易惠云斜她:“你去年元旦那会儿一声不吭回来,天天窝房间里,就是和他分手了?”
“嗯。”
“什么时候又和好的?”
“今年去首都以后,发澄清视频之前一段时间。”
易惠云脸上松下来,叹了口气,说:“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跟你爸?嫌我们妨碍你谈恋爱?”
“当然不是。是他家太有钱了,我怕让你们操心。”
“多有钱?”
“聚益华城是他家的,非鱼文化也是他家的。”
“……”纵然易惠云有心理准备,还是一口气噎住,半天没缓过来。
易南雪缩着脑袋:“我就说吧。”
意外地,易惠云并没有训她:“你谈都谈了,爸妈还能逼你分手不成。”
撂下这句话,她没再多说,打开衣柜翻出一套干净的床上用品开始更换。
易南雪上前去搭手,几回觑易惠云的脸色,她都心事重重挂着脸。
“妈,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说过会努力挣钱,不会让自己在这段感情里处于被动地位。”
易惠云总算开了口,语重心长道:“爸妈对江叙了解不多,但他能在你失意时和你在一起,肯定对你也是真心,何况我们清楚自己女儿不是拎不清的人,所以你们谈恋爱我们不会有意见。可是南雪,恋爱是恋爱,婚姻是婚姻,结婚可就不单单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了,爸妈当然不会嫌女婿钱多,怕就怕金钱的背后是你要委曲求全,过得不幸福。”
“我明白。我目前刚复出,重心会放在事业上,短期内不会踏入婚姻。另外,江叙也并非白拿分红的富二代,他在公司有职位,工作努力,能力出色,他有话语权,不会让别的人给我委屈受。”
易惠云沉思片刻,释然笑开:“你长大了,能对自己负责,是爸妈还停留在把你当孩子的思维。”
易南雪笑嘻嘻地给她捏肩:“你们当然要把我当孩子啦,你和爸把我生出来,我一辈子都是你们的孩子,七老八十也找你们撒娇。”
客房布置好,易惠云打前,易南雪紧跟着出来。
客厅里,南雪爸笑盈盈地说着什么,江叙正襟危坐,认真聆听,一副受教模样。
“你们收拾好了。”南雪爸说。
江叙站起身:“阿姨,南雪,谢谢,麻烦你们了。”
“别客气,是我们应该做的。”易惠云说。
江叙觉出她笑意勉强,拘谨地看了易南雪一眼,她歪头耸了一下肩,那意思很明显,露馅了。
他蜷了蜷手指,正准备“自首”,却听易惠云说:“时间不早,南雪,我和你爸先睡了,你好好招待江叙。”她又转向他,“江叙,来这儿就当自己家,有事找南雪,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话题和作息,我和你叔叔就不奉陪了。”
江叙眼睛亮了几分,点头:“好,叔叔阿姨你们早点休息。”
老两口先后回了卧室,房门一关上,客厅里的两个年轻人同时塌下了肩膀,易南雪拉着江叙软倒进沙发里,她靠着靠背,转过头对他眨眨眼睛:“我妈知道了。”
江叙斟酌问:“阿姨刚才说那些话,是不是表明她虽然不放心,但可以接受我?”
易南雪“嘿”地笑开:“你好会察言观色。”
“南雪,我会好好努力获取叔叔阿姨的信任。”江叙握住她的手,“最最重要的是你,请你对你自己有信心,对我有信心,对我们的感情有信心。”
易南雪郑重点头:“我特别有信心!”
两个人在客厅聊了一会儿天,消灭易惠云准备的水果,期间问及年会的事,江叙直接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记录的正是唐令安掉马的高潮片段,一个西装革履的人上台做汇报,打开幻灯片却自动播放她拍的那段录像。
录像里的其他人员都打了码,唯独唐令安看得清清楚楚,他下装失踪,身边躺着两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尤其这房间里粗粗一看就有十几人,还是聚众淫.乱。
平时淳朴温厚的老板私底下玩儿这么大,台上的人呆若木鸡,台下一片哗然,声音跟海啸似的差点掀翻楼顶。
易南雪看得解气,张牙舞爪地拍手叫好。
在客厅吃喝闲聊到二十三点,江叙白天舟车劳顿,渐渐露出疲色,易南雪就领他去卫生间洗漱。
等她洗完澡从卧室出来,客厅里已经没人了,客房门紧闭着。
她压着声音叩了三下,不多时房门打开,江叙换上了睡衣裤,头发柔顺垂在额前。
“南雪,还有事吗?”
易南雪目光热切:“我来这儿陪你一起睡吧?”
江叙扶着把手,把门挡得死死的:“不。”
“那你去我房间吧?”
他还是不为所动:“不。”
易南雪气得扭头就走:“真是块石头!”
翌日,易南雪特地定了八点的闹钟起个大早,以免江叙独自面对她爸妈感觉尴尬。
等她洗漱完从房间出来,客厅里已经满室飘香。
厨房里站着三个人,她爸掌勺搅拌着锅里,江叙和她妈站在桌前包云吞。
江叙今天穿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显得气质温润、人畜无害,袖子拉高至小臂,修长手指灵活捏压面皮,两三秒就包好一个。
易惠云一脸赞赏,上扬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易南雪看一会儿,没忍住啧了声。
江叙真是好心机,把迎合用户心理那一套用到她爸妈身上。
她懒懒散散、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晃进去:“早上吃云吞呀。”
易惠云睨她:“怎么现在才起?”
她妈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觉得她不该起得比江叙晚,让他一个人面对两个长辈。
“现在才八点,我已经起得很早了,你看看有几个年轻人跟你们一样六点就起的?”
易惠云眼睛往江叙身上一扫,他默不作声,只是跟盖房子似的,一味把包好的云吞码成整齐的一摞一摞。
易南雪悻悻撇嘴,虽然江叙通常会提前起床做饭,但也不至于这么早,他现在如此殷勤,很大程度是为了博取好感。
当然,她不会拆他的台。
她不再跟易惠云斗嘴,晃到灶台前她爸旁边,往锅里瞟一眼:“煮这么多,够吃了吧,怎么还在包?”
“铭佑和小苏一早带着么么回来了,待会儿来咱们这儿吃个早饭。”
南雪爸妈的早起习惯和他们的职业有关,而许铭佑爸妈做生意,两人就随性多了,一大早爬起来给孩子做早餐这种事是没人会做的,所以许铭佑打小来她家蹭早饭,结了婚带上老婆孩子一起来,见怪不怪。
“他们怎么突然回来了?都没跟我说一声。”
“你忘了今天几号?人家回来过元旦,干嘛要特意跟你说,况且你提前回来是因为你爸的病,他们估计是怕打扰你。”
“哦。”易南雪倒不是真的计较他们回家没跟她说,而是他们还不知道江叙也在。
她虚虚瞟过去,正对上江叙的视线,显然他们想到了一处。
易南雪想了想,觉得还是先通个口风比较好,于是不动声色转出厨房,回房间拿手机。
编辑完消息,按下发送,拉开房门,入耳便是玄关位置许铭佑满嘴跑火车的声音。他嘴巴甜,能把油腻腻的话都说得清新脱俗,哄得易惠云乐不可支。
说话声从玄关转移到客厅,江叙和南雪爸从厨房出来,多目相对的一瞬间,许铭佑跟按下暂停键似的猝然没声儿了。
不止许铭佑,连一向冷静的苏梦清也瞪着眼睛呆住。
易惠云左看看右看看,狐疑问:“认识?”
她语气不善,许铭佑跟被扯了筋似的绷直脊梁骨,眼珠溜溜往易南雪身上瞥。
他到底该不该认识?
易南雪也不知道他该不该认识,她和江叙的关系已经大白,问题在于他们早知情却帮着隐瞒易惠云,会被她戳着脑袋骂没良心的。
“呃……呃……”眼见易南雪指望不上,许铭佑又瞅自己老婆。
苏梦清脸不红心不跳:“姨妈,家里有客人呀。”
那这意思就是装不认识了。
也好,吃顿饭就自然而然过渡到“认识”上了,还能免去挨一顿训,许铭佑暗赞老婆聪明,忙不迭跟着搭腔:“这位是?”
江叙上前,煞有介事地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江叙。”
见一本正经的他都配合演戏,易南雪绷着脸忍笑,脸皮都憋红了。
易惠云在状况外,还跟着补充:“你姐的男朋友。”
“哦!我姐谈恋爱了?男朋友都带回家了?”许铭佑故意扬着嗓子显得很意外,一边朝易南雪挤眉弄眼,揶揄她,“明星不是不能谈恋爱吗?被粉丝知道了脱粉怎么办?”
哪壶不开提哪壶,易南雪压下眉毛,往他身上扎眼刀子。
易惠云也瞪他:“都当爸的人了,说话还不把把门。”适时南雪爸回厨房看锅里,她又张罗,“坐下说吧,云吞马上就煮好了。”
一行人在沙发上坐下,么么刚落地,就迈着腿晃晃悠悠地走路。
“半年没见,么么走路都这么利索了。”易惠云蹲下来,拍拍巴掌摊开手,“么么啊,来,来姨姥姥这儿。”
么么闻声朝她咧出个漏风的笑容,但小孩子记忆力没那么好,长大了也认生,一时半会儿还不亲她这个姨姥姥,摇了摇头没过去。
她迈着两只小脚继续朝原先的方向走。
四个年轻人同时屏息凝神,微微睁大了眼睛——
“叔叔~抱!”么么趴上了江叙的膝盖。
他们竟然把么么这茬儿给忘了!
易惠云的脸“唰”地黑了,眼睛里像是能喷出火星子来。
江叙一语不发把么么抱到自己腿上,跟立了个挡箭牌在面前似的。
许铭佑试图负隅顽抗:“我们么么是个颜控,她平时爱黏她姑姑,这会儿又看到帅哥了。”
他这一多嘴,把火力全集中到他自己身上,易惠云话里带冰碴儿:“许铭佑,云吞包好了,来干活儿。”
许铭佑左右看一看,另三个低着脑袋,抱娃的,看手机的,抠手指的,一个个摆明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欲哭无泪:“这么快就煮好了......”
“面皮都煮烂了,还怎么包馅儿!”
许铭佑被吼得一个激灵:“好好好,我干活儿。”
他颤巍巍跟着进了厨房,易惠云反手拉上门,还剩巴掌宽一条缝没合上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拧上了他的耳朵。
客厅里三个大人一个小孩,默默偏着脑袋看磨砂门上映出的模糊影子,许铭佑跟只虾似的弯着腰,搓着两只手作揖求饶。
出头鸟作为典型挨了教训,这事儿就算过去了,餐桌上还是其乐融融的。
一家三口还要赶去苏梦清爸妈那边儿,吃完饭就先离开了,临走前约了易南雪和江叙晚上一起去江边跨年。
送完客人,易惠云夫妇进厨房忙活,江叙坐回餐位上继续清盘,易南雪在他对面看着。
他们家在吃饭这事上一直有个头疼的地方,易南雪是艺人,吃东西不能没节制,她爸身体不好,她妈消化不好,所以常常会剩下食物,对于不适合存进冰箱的,就只能忍着浪费白白倒掉。
这回江叙来了,她妈妈跟看见救星似的,半点不客气地让他收尾。
“吃不下别勉强,我悄悄倒马桶里,他们不会发现的。”易南雪小声说。
江叙摇头:“没事,剩的不多。”
易南雪支着脸,笑容不自觉带上几分慈爱,难怪大人爱看小孩吃饭,确实很治愈。
她看着看着,心里就开始痒痒,拖鞋蹭着地板往前滑溜,腿一点点伸向对面,轻轻撞了撞对方的膝盖。
江叙顿了一下,抿掉嘴唇上的汤汁,默默移开了腿:“不要动手动脚。”
易南雪脸垮了:“什么贞洁烈男反应?碰一下都不行?”
“叔叔阿姨还在。”
“他们在厨房里,又没看着。况且我只是碰你一下,又不做别的。”
江叙还是跟木头桩子似的摇头,气得易南雪头顶冒烟:“在家可不见你这副清心寡欲的样子!你这个表里不一、道貌岸然的家伙!”
“你说得对。”江叙唇边浮出笑,他抬起漆黑的眼睛看向她,“我已经克制得很辛苦了,拜托不要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