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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都城(四) 蓬莱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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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出门历练,赤棠音将所带来的族人分成四组,让分别去都城的四个方向义诊。自己忙完观主的每日治疗,便会去四个地点查看帮忙,若是无情无事,她也会拉上无情一起。
起初百姓将信将疑,待治好的患者越来越多后,消息便如长了翅膀般传开。都说都城来了一群菩萨,治病不要钱,医术还高超。
这日,赤棠音来到东城,刚刚坐下。几个衣着光鲜的家仆簇拥着一个中年人走进来。那人生得富态,下巴扬得老高,目光中带着得意来到赤棠音的诊桌前。“可是赤神医?”
赤棠音号脉,并未抬头,只道:“诊病请排队。”
管事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年纪轻轻,衣着素净,眉头便皱了起来。但想到府中主子的病情,拱了拱手行礼道:“在下蓬莱伯府大管家,奉夫人之命,请赤姑娘过府诊病。”
赤棠音给病人写下方子,温声叮嘱一番后方抬头。“既是治病,病人何在?”
那管事被如此冷待,脸色已不好看,只是碍于有求于人,到底压下了火气,沉声道:“我家伯爷性命攸关,不便前来。而且伯爷身份尊贵,岂可来这混乱之地?还请赤神医屈尊过府一趟。”
那胖管家摆手,身后小厮立刻捧着木盒上前。木盒打开,里面齐齐整整码着十锭金元宝,在日光下泛着耀眼的光。
围观的人群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这是定金,夫人说,若赤姑娘真有本事治好伯爷,还有重谢。”
赤棠音不想与他纠缠,浪费的时间都够再诊治一个病人了,于是便道:“既是如此,你留个地址,待这边忙完,我自行去一趟。”
“蓬莱伯府的病人,等不得。赤姑娘,还是请吧——”
语气虽是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参族哪里受的了一个人类如此欺压,登时就要动手。赤棠音抬手制止。
来看义诊的大多都是贫苦百姓,赤棠音不想他们受到牵连,吩咐好一个领事的参灵后,淡淡道:“走吧。”
马车行走约莫半个时辰后,门帘被风掀起一角,随后缓缓落下。赤棠音收起医书,看着对面凭空出现的人,眼中漾开笑意:“书听完了?”
无情懒散地靠在车壁上,掀了掀眼皮:“左不过些才子佳人的故事,还不如你这边有趣。”
“你这是去哪?”
“一个伯府请我去出诊。”
马车停下,车外传来管家的声音:“赤姑娘,到了。”
无情率先下车,无视管家眼中的诧异,径直向大门走去。“蓬莱伯府”,看着朱门上方的金色大字,无情觉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正琢磨回忆时,只见凌灵从门里蹦蹦跳跳出来了。
不久前,丹忱传讯已经到了都城,为表尊重,虞飞白亲自带人去城门迎接。凌灵一人在府里无聊,正想着趁大师兄不在,偷偷出门玩会,没想到竟然遇见了无情。
小丫头刚兴高采烈地唤了一声“无情”,便见马车上下来一个身穿白衣,气质温婉的人向这边走来。
见小丫头打量自己,赤棠音先开口道:“在下赤棠音,是一名医师。”
“哦哦,”凌灵被她笑得晃了眼,忙道,“松月派,凌灵。”
“你是医师,那你和无情是来给蓬莱伯看病的?”凌灵猜测道。
赤棠音点头。
“可是我师兄已经请药王谷的人来了,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话音未落,巷口传来一阵异动。众人寻声望去,一头通体雪白的灵狮正奔驰而来。它身姿矫健,步伐沉稳,额间一枚银色灵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身后拉着一辆精致华贵的车驾,车身上雕琢着药王谷的徽记,四周垂落的纱幔随风轻扬,隐约可见车内端坐的人影。
灵狮稳稳停在府门前,先下来一个红衣男子。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带着不经意的倨傲。相貌张扬,衣饰更张扬。发间、颈间、腰间,能戴的地方戴了个满,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凌灵翻了个白眼:“浮夸。”
虞飞白下车后,见门口这么多人,其中还有日前见过的无情,一时也很不解。
伯府管家对虞飞白还是尊敬的,行礼道:“虞道长,夫人实在担心伯爷的身体,而您请的神医又迟迟没来。一时心急,所以请赤姑娘先过来看看,望您理解。”
赤棠音向无情递过去一个眼神,示意该走了。可某人好像没看懂似的,目光与她相接时,非但没动身,反而眯起眼睛笑了笑。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赤棠音明白了,她想留下。可那药王谷少主,记忆中,有些心高气傲,未必会同意吧?无情的算盘怕是要落空,赤棠音想若是被拒绝了,等会两人再施个术法偷偷跟进去。
虞飞白听完管家的话,表示理解,正想着如何开口劝说,谁知一抬头,却见那人已经迈步进门,只丢下一句:
“杵在门口干嘛,不是说情况紧急。”
管家喜出望外,引着众人往正房去。无情和赤棠音并排走在末尾。
“怎么想留下了?”赤棠音传音询问。
“那晚我在神女娘娘庙遇见他们了。”
赤棠音旋即明了:“你是怀疑这边跟济元道长中毒有关系?”
“嗯。”忽而,无情突然转折道,“你认识那人?”
赤棠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然后低声答:“谈不上认识,他是药王谷少主,名唤丹忱。”
“你干嘛放低声音,”无情奇怪道,“不是只有我们俩人能听见吗?”
赤棠音少有的尴尬:“……啊,有吗,我都没注意到。”
好在就要到蓬莱伯的寝房,怕无情再胡说些什么,赤棠音不等她回答,接着说了一声“到了”。
无情跟着众人进了正屋,扫视一圈后,嘴角抽了抽。这蓬莱伯,真是恨不得把“我有钱”三个字刻在地板砖上。
红珊瑚树、象牙雕、白玉观音等件件价值不菲,却被没有章法地摆了整个屋子。愣是把好端端的房间布置得像个古董铺子,要多不伦不类有多不伦不类。
当下贵族流行这样的审美?无情兀自走动“欣赏”着。
那边丹忱和赤棠音分别进行诊脉。丹忱起身后,蓬莱伯儿子慌忙询问:“神医,家父情况如何?”
“令尊暂时性命无忧,”丹忱神色笃定道,“之所以沉睡不醒,是因为中了幻术。”
“幻术?”小伯爷一愣。
虞飞白也诧异:“阵法我也略懂,可这里并无阵法灵力波动的痕迹。”
“是药物致幻。”
“蓬莱伯昏睡已几近半月,什么药物能让人致幻这么久?”虞飞白自觉也算见多识广,能致幻的药物见过不少,但能维持时间这么长的致幻药物,前所未闻。
丹忱回身看向赤棠音,笑道:“圣女大人,以为如何?”
赤棠音还在细细观察,并未留意周遭对话。此时,好像是发现了什么,她抬头询问:“可有什么工具,细软点,带棉絮或者绒毛的?没有的话,镊子也行。”
“有有!”一个丫环先想到一个物件,疾跑取了过来。
“神医,您看这行吗?”
赤棠音看过,喜道:“很合适,多谢。”
小丫环有些害羞,这有什么好谢的,不过就是一个耳捻子而已。
赤棠音在蓬莱伯的鼻下铺上一方白帕,屏住呼吸,然后用耳捻子上的绒毛轻扫蓬莱伯的鼻腔,竟见有细碎的光点零碎地落在了白帕上。
众人围上前来。
那粉末太小了,也太少了,但是因为色彩斑斓,所以在白色的帕上倒也算醒目。
一缕夕阳透过窗户,照在白帕上,粉末从不同角度泛起金色、紫色、蓝色的光。
“好漂亮啊!”凌灵想凑近看看,被身旁的虞飞白拽了一下。他板着脸道:“什么东西都好奇,这可是毒药。”
“我就想看看嘛……”
“虞道友说得是,这是吸入性的致幻物,稍有不慎便会入体。诸位靠近时,注意遮掩口鼻。”
听到赤棠音的话,蓬莱伯妻儿忙后退两步。
“可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凌灵歪着脑袋,盯着那斑斓的星点,“亮晶晶的,像宝石磨成的粉,但是又感觉不像矿石那么硬。”
几人都在思考时,有道肯定的声音响起。
“是蝴蝶鳞粉。”无情答。
经无情提醒,赤棠音和丹忱才恍然,这东西虽然寻常,但是在生活中太不引人注意,再加上只凭眼睛看那点残留粉末,着实让人很难想起。
“蝴蝶鳞粉是什么?把蝴蝶碾成粉末吗?”
赤棠音给凌灵解释:“蝴蝶翅膀表面有一层自然生长的粉状物,因为呈鳞片状分布,所以被称为鳞粉。”
“蝴蝶身上的颜色便是鳞粉的颜色,蝴蝶的颜色便是由鳞粉决定的。寻常的蝴蝶鳞粉无毒,但是有些特殊的蝴蝶其鳞粉是有毒性的。”
丹忱:“没有哪种蝴蝶的鳞粉毒性这么强。”
凌灵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扬眉怼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
她语气里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痛快——这丹忱素来恃才傲物,偏爹娘总拿她跟这人比,成日里“你看人家丹忱如何如何”,烦得她见了这名字就头疼。而且这人还非常小气,上次偷偷下山前,她向他要颗易容丹,他都不乐意。现下看他吃瘪,凌灵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当即揽上赤棠音的胳膊,笑盈盈问:“你说是吧,棠音姐姐?”
赤棠音被她突如其来的亲热弄得一怔,旋即失笑:“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她顿了顿,“我也没见过致幻效果这么强的蝴蝶。这鳞粉的毒性,确实有些超出常理。”
“既然没有这种蝴蝶,那么还有一种可能。”
众人看向说话人,无情视线转向床上的蓬莱伯,近乎肯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毒,不是一次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