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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熄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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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前,余仲扬被一声气音的闷哼唤回神。
“哈。”
余仲扬将额前的头发向后抓,精致的眉眼中是不遮不掩的戾气,他的视线扫过还活着的齐闻与张翠,忽然走过去把齐闻扯开。
他蹲下身抬起张翠的下巴。
“我原来只觉得你走错了路才变得这么恶心,现在发现,你一开始就是一个恶心的人。”
张翠瞪着眼睛不明白为什么余仲扬这么说她,直到——
“沈文音?还是该叫你张翠?”
还想凑上前去贴近余仲扬的张翠登时没了动作。
余仲扬丢开手,像是嫌脏一样捻了捻手指,起身轻拍齐闻的肩膀:“交给你,用九宫格输入法问清楚她那好弟弟的所有事。”
原本一动不动的张翠忽然猛烈地挣扎起来。
“仲扬,我……”
余仲扬没有理会齐闻的惊喜模样,他明确地给恶犬下达命令:“半小时后叫醒我,我们要抓一个人。”
弟弟?哈!
该死的阴魂不散的黎周元。
余仲扬倚靠着木屋坐下,再次闭上眼睛。
*
宋家村。
余季清抬起头看向比上次明显阴沉更多的天,他松开宋村长,大步上前将好友的领子扯起来,大声喊道:“周寻琛,跟我去救人!”
*
湖上,余知念看向面色惊慌的邱建业与江兴,狞笑着拿起船桨。
扑通两声,落水的换了人。
余知念听着隐约靠近的雷鸣,握着船桨缩在船上。
她将衣服下摆全部拉起,摸向缠在身上的刀,冲着自己手臂划了两下。
伤口出现,在愈合,速度极慢。
少女痛得面如纸色,冷汗坠在鼻尖。
有什么意外和雷鸣一同悄然将至,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水流更加湍急,她被冲向更远的地方,一切似乎在加快。
上一次里,她上岸后又被卷入河流,所谓的安全区间似乎已经失效,那么她还要跳进水流中吗?
上游决堤的时间也在向前推进,如果不出意外这次也会推进。
会推进到哪里?
这场人为制造的山洪被纳入剧情的范围了吗?
她抬头看向乌云压境的天,太阳彻底被吞没,天空翻涌着巨浪般的浑浊流云,如同张开森然利齿的巨兽血口。
手臂上的伤已经愈合,她最终决定赌一把。
风云涌动间,她再次跳进水中。
*
“还没有我要的消息?”
余季清已经要第二次出发了。
现在是山洪暴发的第二天,和上一次回溯不同,上游决堤的时间提前了六个小时,正好是他早上带着宋家村的村民到达后不久。
协调主管这个安置点的工作人员抹了一把汗。
忙里忙外已经够她焦头烂额,余季清几个小时一问自然是个麻烦,然而这大少爷家里连夜就送来了物资和搜救人员,面对那些东西,她只有恭敬和感激了。
“还没有余仲扬先生的消息,不过在那座山上发现了一处人为制造的泄口,至于您妹妹那边就更……”
她喉咙滚了滚,强笑着安慰,“不过您家的搜救人员很专业,相信不久就会有消息。”
高大的少年却一言不发。
即便余季清非常年轻,却因为家世和经历有了几分成年健壮男性的压迫感,何况从到达到现在他的眉头就没松过,像是对什么都不满意。
在这压力下,临时被推上这个位子的主管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惦记着还没忙完的事,主动打破寂静:“有一批搜救人员回来了需要补充物资和休息,您看……”
安置点什么东西都缺,空间又拥挤,搜救人员专用的就那几个帐篷,而且要轮流使用,余季清这队的人走了才能空出来留给别人用。
余季清这才回过神:“嗯,我们这就走。”
他回了自己的帐篷,刚一进去就听到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谁啊?这不是我们余三少吗?”
人绑在凳子上,凳子绑在杆子上,周寻琛动弹不得,只能嘴上出气。
“终于记起你还捆了两个人在这儿呢?”
“就是就是!”展青菱在一边伸长脖子当捧哏,“这也太欺负人了,你救了我我是很感谢,但把人绑着就不对了吧!”
“就是就是!”周寻琛一起唱戏,“还好哥们呢!还最好的朋友呢!哪有这么对待好朋友的?帮你救人帮你干活,结果换来的就是这个待遇!”
余季清瞪了周寻琛一眼。
这家伙当时救完人就想和上次一样偷跑,要不是直接打晕带回来的,说不定现在跑哪儿去了。
而另一位……
他看向同样一个绑法,被绑在另一头的展青菱。
这位也毫不逊色,说到救人那叫一个身先士卒,要不是他和周寻琛及时赶到,百分之一百又会为了救掉进水里的周怡重蹈覆辙。
然而这二位如今精神抖擞地待在这里,想必余知念一定会很满意。
展青菱嘴角还有宋建业给她嘴里塞压缩饼干时留的碎屑,扬起下巴怼向他在的方向,像是要用自己那个圆下巴戳死绑了她的余季清。
可惜余季清不仅一点怒气都没有,甚至冲她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
他神情难得放松,把周寻琛和展青菱的不满和牢骚当鸟叫。
听听,这多有活力,还有什么比两人都活生生的好?
余季清哼着歌把水壶之类的往身上装。
还想再耍嘴皮子的周寻琛立马像个刚上岸的鲤鱼扑腾:“你又要去找余知念了?带上我呗,我野外生存的项目可都是满分!”
展青菱不甘示弱:“我也可以!找知念怎么能少我!那可是我亲爱的金主!”
少年理都没理,出去前还冷哼一声,对两人接下来的无能狂怒表以嘲笑。
然而那点愉快在还没走出安置点就烟消云散。
“我不是说了不准你来吗?”
余季清咬牙切齿地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余菁菁,恨不得一口咬断她的喉咙。
“你非要来演一出戏给谁看!”
余菁菁被三哥的气势汹汹吓了一跳,她声音怯怯道:“我,我是来帮忙的啊,三哥你怎么……”
“帮什么忙!你会做什么?”
他扯住她的胳膊逼视她,还记得那晚余菁菁仗着余知念要他照顾好她不让他走。
“这儿不是你耍娇小姐脾气的地方!”
“我没有!”
余菁菁委屈地眼晴发红,“我真的是因为担心你们所以才……”
余季清气得肌肉紧绷,但所有人都看过来,他只能把人安置了。
“你去找我帐篷,待在那里哪儿都别去,什么都别动,等我回来再和你算账!”说完也不管余菁菁的反应,转头高声道,“出发!”
余菁菁憋着委屈被工作人员带进余季清的帐篷,一掀帘子就是一句破口大骂。
“你个狗东西还知道……余菁菁?”
余菁菁目瞪口呆:“周寻琛?还有这位是……”
“展青菱,”展青菱开朗地打招呼,且非常上道,“您好!可以帮我解绑吗?我已经被绑了很久了,想上洗手间。”
余菁菁懵了一下,正想问周寻琛怎么回事,就见周寻琛忽然皱起脸,诶呦诶呦地叫。
“你,你怎么了?”
少女被吓得不敢靠近,另一个又在喊了:“我急啊妹妹,帮个忙吧,我一个女生你肯定能理解的对不对?我真的很急!”
她的注意力才被展青菱吸引过去,周寻琛又在叫:“我肚子疼,好疼,快放了我让我去看医生,余菁菁快帮帮我!”
一人一句唱和着,余菁菁头脑发懵,手就搭上了绑着人的绳子。
但忽然如梦初醒,想起余季清说的让她什么都别动的事。
少女缩回了手,周寻琛与展青菱以为这次又没戏,结果余菁菁像是憋了一口气一样又把手搭上去,解不开还拿了一把剪刀出来。
一边剪一边说:“还说让我什么都别动,结果自己做着非法囚禁的事!就动就动就动!”
两人成功自由,余菁菁放下剪刀,还没把气出完:“周寻琛,我三哥这么对你我替他给你道歉,你不要生他的气。”
周寻琛愣了一下,觉得余菁菁这话有意思,但此刻只想去找余知念,没必要对一个帮了他的人口出恶言,于是道:“没事,我不生气。”
“还有这位姐姐,”余菁菁对展青菱就是另一种方式了,“你要去洗手间是吗?我和你一起去,但在三哥回来之前你都得和我一起!不然我没法对我三哥交代。”
展青菱的快乐戛然而止,瞬间成为蔫头耷脑的小猫。
而余季清回来时,看到的就是没了踪迹的周寻琛以及在抢救室的展青菱。
“我不是说过你什么都别动吗!”
余菁菁在抢救室外脸色发白:“我不是故意的,我……”
“每次都是你!每次都是你!”
余季清抓着她的胳膊怒吼,“你为什么总是自作聪明!你这个害人精害了我还不够吗!”
“三哥!”余菁菁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余季清会这样形容她,眼泪因为震惊要落不落,“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都到这时候了你居然还是只想着自己?”
抢救室里的展青菱是为了护住她才被捅了一刀,她现在居然一点悔过之意都没有!
余季清嘲讽地松开她。
“余菁菁,我怎么现在才发现你是这种东西。”
“余季清!”
“周寻琛呢?”余季清疲惫极了,“你如果还有点良心,就告诉我周寻琛去哪儿了。”
“我,我不知道。”
余菁菁语无伦次,“我不是故意的啊,他们一个说要去洗手间一个说腹痛,我当然要帮他们,我怎么能放着他们不管呢?不是我的错啊三哥!”
余季清悲哀地看着在为自己找理由的余菁菁,终于明白了余知念曾经的痛苦。
他想起余知念被陈铎生杀死的那次,就是她把陈铎生带进游泳馆。
会不会在他的记忆里,余知念死在游泳馆的那几次,就是因为这个呢?
是了,余知念被发现在那个小隔间,而她也被陈铎生塞进去过……
“余菁菁,”余季清声音发哑,“你最好祈祷展青菱和周寻琛没事。”
话音未落,临时搭建的抢救室门口忽然人头攒动。
急救的声音响起,余季清转过头,与一身血的余仲扬遥遥对上视线。
少年的心忽然空了一拍,他迟钝地将视线挪向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两只抢救担架床,上面是熟悉的两张脸。
担架床进了抢救室,走廊针落可闻。
余季清卡顿般再次看向余仲扬,然后大步上前,狠狠揍了上去!
*
余知念在深夜醒来。
手术缝合了她的伤口,但她仍记得那个女疯子扑在护住自己的周寻琛身上,一刀一刀地刺进血肉的声音。
她嗓子发干,转头的动静不大,却足以让一直守着的余季清发觉。
余季清连忙起身要去喊医生,袖子却被轻轻攥住。
少年转过头,挤出一个笑容:“先让医生来看看,好吗?”
余知念小幅度地摇头,问他:“周寻琛呢?还有展青菱。”
余季清没有说话,灰败的表情在暗夜中浮现出奇异的模糊。
少女心中不安,抓着他袖子的手更用力了。
“余季清,他们人呢?”
“知念,我……”
不妙的感觉愈发强烈,她拽着他的胳膊努力坐起身,然后要下地。
“知念!知念你不能下床!你先等……”
啪。
少年的头被打偏,余知念吼道:“别碰我。”
“知念,你先,你先穿好鞋好不好?”余季清转过头,挤出笑容,“外面在下雨,很冷的,你穿好我带你去见他们好不好?”
灵堂里,又是两具熟悉的尸体。
宋家村的人和竺寒秋在那边站着,竺寒秋见到余知念后还笑了一下:“你来送他啊?那这小子得乐疯了。”
他没有责怪她,反而替周寻琛高兴。
可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余知念红着眼瞪向竺寒秋:“他该高兴?他该站起来甩我一巴掌说恨我!他怎么能高兴!”
“小知念啊,你这又是何必。”
竺寒秋抽了根烟,此刻掸去了烟灰,吐了一口气。
“那小子多喜欢你,为保护你死他乐意,你别生气了,要送人走就露个笑脸,免得他走都不安心。”
余知念没说话,她忽然上前把所有的贡品扫了一地,不顾伤口地用力踩,将一切踩烂,踩得腹部的伤口再次裂开,血顺着病号服渗出来。
“他不能死!他才不能死!”
说完,她又去要扫掉展青菱供台前的东西。
“她也是!她怎么能死!”
余季清死死地把人抱住,把少女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像是余知念抚摸他一样抚摸余知念的后脑勺:“知念,冷静一点知念……想哭就哭出来,想哭就哭出来……”
余知念挣扎着要他松开,最终垂下了手。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会死?凭什么?凭什么还是会死!”
少女的声音中没有泪意,只有愤怒,熊熊燃烧的愤怒。
她牙关打颤,听着余季清的心跳声,闻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眼前又在发黑,伤口因为麻醉药效未过没有痛感。
她在他怀里抬起头,双眼猩红:“为什么?余季清,我给了你机会,我给了你两次机会!”
余季清本该把来龙去脉告诉她,将一切错误推在余菁菁身上,毕竟那就是真相。
可是真相又有什么用呢?真相也无法让周寻琛和展青菱回来。
他只是抱着她,抱着她,任凭余知念捶打,撕咬,在他的脖子上咬出血。
竺寒秋冷眼看着,对在门口撑着伞的人说:“余仲扬,你就看着你妹发疯?伤口都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