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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水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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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刚回溯的宋家村。
余季清头皮发麻地看着面前笑呵呵的宋村长,白昼与夜晚交织的这一瞬间,昏黄夕光泼下不期而至的不祥。
他又回来了,明明上一秒自己刚出发要上山去找余知念,可他又回来了!
余知念死了!
搀扶着拉人家的手收了回来,狠狠地抓进头皮,他牙关战战,浑身发冷,双腿像是冻在地上。
余知念死了!他什么也不知道,她死了!
谁干的?
会是谁干的?
自从余知念的心思放在和二哥斗上,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死了,到底是为什么!
在二哥的记忆里,到底否发生过什么!
“小伙子?”
被撒开手后差点踉跄的宋村长本想说两句,但一看到面前这少年脸色惨白,一副出了大事的模样,登时也不计较这些了。
他关切地问:“是不是疏散太累啦?要不要歇一歇啊?”
余季清疏散村民忙前忙后的身影他不是没看到,对这个英俊壮实的高大男孩很有好感。
“余知念……”
余季清低声念着,像是终于在迷雾中找到了一盏灯,猛地抬起头,有了要去的方向。
报信的人还没出现,在湖上的人还在!
“余知念!”
他大喊着,直接将村长丢在原地,拔腿就跑。
周寻琛在宋村长差点摔跤时就注意到了余季清的不对劲。
他虽不理解,但不知为什么,之前再也没发作过的心脏隐痛再次出现,只不过没有那么强烈,但总让人心中惴惴。
直到听到余季清那一声喊,又看到余季清拔腿狂奔,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冒出一个声音来,叫他快些跟上。
周寻琛三两步要去跟,还不忘向邱鹏吩咐:“邱鹏!把老人家们照顾好!”
说完人也没影了。
邱鹏正和一个坐在房顶、冥顽不灵的老人家掰扯呢,冷不丁听到周寻琛的“命令”,没忍住撇了撇嘴。
还用他照顾别人呢?这群老人家可厉害着呢!
一听要撤离,愿意走的带着锅碗瓢盆值钱家当,利索得根本不用劝。
不愿意走的,一心无所谓死活的直接摆烂杀鸡做饭,有所谓死活但没那么所谓的,直接一身老骨头爬上屋顶,还要说——
“老天要我死那就死,我活到现在早就没了什么意思,更没什么后福,看天意!”
邱鹏没了办法,干脆去找混熟了的宋村长。
宋村长抹了把脸,讪讪道:“小邱呀,不是爷爷不想帮忙,我们这些老家伙啊,命薄,留下的那几家都是家里绝后了的,早就没了活下去的心气,全靠我们这群老东西天天盯着才没寻短见。
“之前咱这边也常被淹呢,真要说洪水这事,你们这群小年轻经验还没我们丰富。只是人就活一口气啊,我那堂叔家的小老弟,这是要和天斗呢。”
这是邱鹏没法理解的东西了,既然人能活,为什么不选择活下去呢?
可面对这位家里也只剩下一个宋建业小丫头的老人,自己这天真却近乎残忍的问题还是没说出口。
今天这疏散工作难做,也有爱赖皮想占点小便宜的,一听他给钱,还让他写个条子按手印,生怕他后悔。
邱鹏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否则不会惯用钱来糟蹋这人那人,但面对这群老头老太太,却实在没有坏心。
他们总让他想起自己的爷爷奶奶,没什么文化,又狠狠穷过,即便他爸发了家,花起钱也小心抠搜,只给他买这买那,自己身上却是舍不得的。
邱鹏抹了把脸,最终折回去准备把那倔老头从屋顶上想办法弄下来,实在不行就让保镖大哥把人绑了扛走。
他也真是可怜,瘸着个腿还要当牛做马。
现在,他就是在和那老头对峙中。
就在这时,来报信的人边叫边跑来:“不好了!水泄了!湖淹了!湖淹了!”
哐啷一声,东西掉了一地,宋村长“啊”地大叫,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我家建业啊!”
邱鹏怔愣在原地,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他看向保镖:“快带我过去!”
然而等他被保镖背过去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他远远地看到动荡的湖面上停着一只船,而那傲慢的周寻琛在余季清还没下水之前,就像一条鱼一样跳进了水里。
紧接着,余季清也跳了下去。
*
周寻琛是最先看到余知念踪迹的。
他没有余季清游泳的速度,但却是最能找到余知念所在方向的人。
被山洪淹过的湖水弥漫着奇异的泥土腥臭气。
因为外界汹涌水流的注入,这湖水看似波澜并不汹涌,水早已融为一体,实则如同海洋中的洋流一样,存在不同流速。
他跳入的这股水流里流速最快,依托于水自身的速度,余季清已经被甩开。
在浑浊的水中,他隐约看到了余知念的身影。
他在追逐她的路上总是不顺,但也福祸相依。
就像那天看她跳湖,世界万物都在和他作对。
好在余知念竟然会点游泳,不仅自己没事,还救了只让他去养的小狗。
就像他好不容易和余知念熟悉了一些,有了个期待已久的约定,但最终又被废除。
好在她不是厌恶了自己,更像是有什么脱不开身的事情,只是自己查不到。
就像现在只能眼睁睁看她跳湖,自己再次迟来一步。
好在他和她跳入同一股水流,至少还有她的踪迹。
泥沙、石子、树杈……
如往常般在他追寻她的路上设下阻碍,在他□□之躯留下细小伤口,遮掩着他的眼睛,拉扯着他的四肢,叫他要乖乖停在原地。
可他不甘。
为什么不能靠近?
这世界早就出了问题,这问题他早就屈从,可是,如果这问题出在余知念身上呢?
他不甘。
他最终还是丢了她的踪迹。
他上了岸,看着漆黑夜色,听着山风呼啸。
旷野回声,无人知晓他在跋山涉水地找,全是白费的努力。
*
余知念顺利回到了避难的临时区域。
也果不其然在这里见到了余仲扬。
没有出现失忆,身上受了点轻伤,遇到了也来避难的一些人,听了些上游决堤的消息,但还算顺利地来到了这里。
她扫了一眼脸上有包扎的齐闻,又看向见到她的到来竟然有些惊喜的余仲扬,开门见山道:“人跑了?”
问的不只是那女人,还有余仲扬说过的那女人的弟弟。
“怪不得决堤了。”
她把错误全推在余仲扬身上。
“你知道我在来的路上听到了些什么吗?都说天好好的,人也好好的,什么预警都没有,水就来了,把人都卷走了。”
余仲扬脸上的喜色僵住了。
“你不是很厉害吗余仲扬?未卜先知的你,怎么这点用都没有?”
“余小姐!”
“和主人说话,毁容了的狗滚一边去。”余知念毫不客气,“死伤的数字你不可能不清楚吧?”
余仲扬抿住了唇。
这骂他得挨,因为在余仲扬记忆里,确实受灾范围没那么大。
“都是因为你。”余知念一个字一个字咬着,“都是因为你才出现的变动,可你连收拾烂摊子的能力都没有吗?我还真是高看你了。”
“余知念!你别太过分!”
“忘了你了,”余知念看向一旁的齐闻,笑了一声,“脸都烂了还做这种表情呢?看来也不觉得疼。”
她看向齐闻面颊的纱布,眼神嘲讽。
“狼崽子,我还没找你算账。”
“齐闻,你先出去。”余仲扬吐出一口气,“我和她单独谈谈。”
齐闻没动。
“齐闻,出去。”
狼崽子敛下阴沉的眼神,最终退出帐篷。
余知念干脆坐下:“说吧,我和你分开后,那七天都发生什么了?”
“三天,”余仲扬纠正她,“我们分开后的三天我才回来了。”
三天?
余知念不动声色压下自己的吃惊。
从前那些轮回可都是七天,哪怕在余季清剧情里的那次也是,只有她死了,余季清存活后时间过去了七天。
现在怎么成三天了?
“嗯,都发生什么了?”
“你呢?”余仲扬不熟练地关心她,“还有当时你没回答我的问题,在湖上是谁把你推下水的?”
“问我做什么?又想使什么坏?”余知念勾唇,“推我下去的人这次没推我,你哪怕找到了也不会是你的同盟。”
余仲扬拧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醒来后就想通了自己要怎么做,哪怕余知念是头冥顽不灵的野兽,既然如今自己认了,大不了就由自己来教。
实在不行,总归自己能负责她一辈子。
只不过要先把和她的误会解开。
这般一厢情愿地想着,语气也柔和很多。
“随你便。”
余知念哪里知道面前这家伙在想什么,她只想问消息。
“知道决堤怎么回事吗?那女人的弟弟可没能耐跑到上游去,人为还是天灾?”
问是这么问,余知念心里更趋向于人为。
“抓到了一些人,还有内鬼。”
“果然。”
“什么?”
“没什么。”
余知念叹了口气。
从前她借着知道未来,早早把嫌疑人都报出去过,奈何一次又一次层出不穷,抓了这窝人,下一次又有新的人出现。
她喃喃自语:“可受灾范围怎么会这么大?”
“因为是不同的团伙。”
余仲扬也很无奈,毕竟在他记忆里,都是一个小团伙,哪里会有这么多同时出动的团伙。
“光抓到的就有五伙人,还有在逃的。”
“什么?”
“内部消息,那群人都像疯了一样,被抓到后……”
“全自杀了是不是?还念叨着什么机会没了。”
“你知道?”
“每一次都这样。”余知念厌烦极了,“每一次都这样。”
像一股股浑浊的水流,彼此无关却又混在一起,最终汇聚成一潭不可靠近不可直视的深水。
那是什么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