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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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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
什么叫又找到他?
要是以前,余仲扬只会觉得,这不过是余知念又在发疯,再次把余菁菁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了。
可此时此刻余菁菁根本不在这里,而余知念又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万分之一的可能也是可能。
如果面前的这家伙没撒谎,那他曾经因为余菁菁找到他而给予的真心和优待,是给到了什么东西上?
余知念可不管他在愣什么神,视线扫过自己肩头的手,此时此刻她没有力气将它丢开。
“放开。”
她嗓子干哑,语气很不耐烦。
也是这一声,余仲扬才发觉自己的姿势不妥。
虽然只有一只手搭在对方肩上,但他在她身侧用身体环着人,几乎是半抱着对方了。
他缩回手向后退了退,眉头依旧紧皱着。
“你说你找到我,怎么找到的?”
余知念没说话,只是撑着地站起来。
肌肉还是酸痛的,血干了后的臭味扑鼻而来,她皱了皱鼻子,自己昨晚到底做什么了?
只有齐闻更警惕一些,毕竟那把枪还在余知念手里虚握着。
他不动声色地隔开两人,揣测地说:“余小姐给我还是仲扬装了定位器?”
“我有那个本事能让那个女疯子逃脱?最先知道她在哪儿的可是我。”
余仲扬并不意外,可一无所知的齐闻却眼神微暗。
“余仲扬,你何必问我怎么做到的,毕竟你又不信是……”
“是你的话,证明给我看。”
余仲扬和从前一样打断她的话,武断又高高在上地命令她,听得余知念脸上的假笑一扫而空。
她默不作声地上下扫视他,直到这没礼貌的动作做了三次才开口。
“你也没有余伯晏和余季清结实,而且我手里还有枪,哪里来的勇气敢这么和我说话?”
“你拿不出证据。”
“激将法?”余知念又笑了,“没用的,我现在又不在乎你信不信。”
“你拿不出证据,而菁菁可以,你明明知道菁菁有什么证据。”
“什么意思?”余知念纳闷中又有些看好戏的好笑,“你在控诉我不哄哄你吗?”
她真的觉得莫名其妙。
难道在山上又发生什么事刺激到他了?
“你在乎这个做什么呢,是谁找到的你又有什么关系?”
少女抬起头,她难得露出纯粹困惑的神情。
她回想起有关这段剧情的记忆,实在找不到余仲扬追根究底的理由。
照原本剧情来看,毁容女一定会逃出来,然后和那个弟弟一起把他带走,齐闻会救他,两个人一起落难,然后她和余菁菁千里迢迢来找他,成功找到人后就回邵城了。
期间余仲扬一如既往对自己冷漠,对余菁菁体贴,并不因为这场危机改变任何态度。
哪怕不说原本剧情,在努力改变的那些次数里,甚至结合这次得知的一些信息,也不会影响这个流程。
最多自己死后多了一场能进祖坟的葬礼,而余仲扬竟然还憔悴了那么几天,但也仅此而已。
总不可能余仲扬忽然人格净化,化身刚直正义的青天大老爷吧?
怎么可能?
所谓真相对余家人向来不重要,什么都敌不过一句“可那是菁菁”。
那可是余菁菁,即便她真的做错了,也不过是出于急切与不安的惹人怜爱的举动,谁又会不体谅呢?
一群人环绕着余菁菁安慰,埋怨为什么要翻旧账于是惹得少女哭泣的自己时,可不像是在乎真假。
除非——
“难道这事和你被带走有关系?”
“没有。”
“那就是有点关系了。”
余仲扬重复一遍:“没有关系。”
余知念眯着眼打量他,不是很信。
余仲扬气笑了:“我对你有撒谎的必要?我对你撒谎过?”
还真是无懈可击的理由。
这人明明对着谁都伪君子地装一装,对她的傲慢和恶意却一直摆在明面,也就余伯晏没注意到。
“那你抓着谁救你这件事不放是为什么?”
问题又回来了,少女恢复到一开始的疑惑。
这不解让余仲扬哑口无言。
可他又不可能给余知念剖白其中缘由,那涉及他千方百计守护的秘密,还有一些幽暗的自尊心,于是只能憋着不满。
余知念忽然神情一变,不惮以恶意揣测他:“难道说,你又想怎么捉弄我了?”
“余小姐,你这话就……”
“齐闻。”余仲扬打断了齐闻,他本该闭嘴,但还是没忍住,“我捉弄你做什么?”
“也对,现在又没有那么多人,荒山野岭的,搞这个没什么用,等到人多的地方你才愿意做点这种小动作。”
余仲扬愕然地看她,却只能抿着嘴,反驳都说不出口。
毕竟这事真的发生过。
在后半年电影的颁奖晚会上,黎周元也在,本来因为网暴闭门不出的余知念,那晚却非要跟上,结果竟然是以为他终于相信是她救了他,然后在晚会上闹出了事。
可现在解释那不是他做的也没有可信度,毕竟还有一桩私生女流言的恩怨在前面摆着。
别说余知念,就连余伯晏那时候都以为是他做的。
“真可惜,这里没什么人,限制了我们余大明星的发挥,看不到讨厌的人丢丑,可惜啊可惜。”
“余小姐!”
“齐闻!”
齐闻错愕地看向打断他两次的余仲扬,像只想要维护主人却被三番四次拉住的狗。
“齐先生何必急着护主,毕竟你主子做过什么事自己心知肚明。”
余知念拿起枪检查保险,保证扳机扣不动后把枪别进口袋。
胸口的血腥味很冲,她干脆把拉链向下扯,才发现连被遮住的拉链上都黏糊糊的有血。
上好的冲锋衣,不沾水不沾泥,擦一擦就能干净,结果这血迹竟然干净不了。
她懊恼地整理衣服,嫌弃着上面的脏东西,余仲扬却在看她。
他想起六年前去见的余知念。
那时候的她才一点点高,比起同龄的余菁菁要矮了半头,看上去也就十岁不到。
哪又有什么爱干净的机会,在那幽深昏暗的巷子里正抄起板块板砖冲阵,因为厮打得太用力,瘦巴巴的女孩面露凶相,头发乱糟糟,额上下巴都是血,旧校服上全是血污。
好像从那场初见开始,他心里就住下一个脏兮兮又张牙舞爪的小女孩,哪怕后来的余知念再如何将自己妆点,在他的视角下,她也一直像一条流浪的抢食凶犬。
让他接受这样的小狗是同他一样的人类很难,当他以同类的标准去审视这位新加入的家庭成员,每一处都无法满意。
而此时此刻,他看着她挑剔干净的模样,却在恍然,对方已经不是那个瘦小又野蛮的脏小孩,她长得比余菁菁还要高一些,能独自在这荒山野岭活下来很多次。
“你怎么到了山里?”
“被推进水里一路冲过来的。”余知念回答他,忽然想起了,“啊,你是想问余季清现在在哪儿吗?”
“被谁推的?”
“余季清在哪儿你应该知道啊,我让他去疏散人的时候你不也在?”
声音重合,余知念没听到余仲扬的提问,自顾自说。
“宋家村就算被水淹了也是地势高的地方,余季清他们应该是第一批被救的人。”
“嗯。”
余仲扬没了再问一次的勇气,权当自己什么都没说,只有身前的齐闻听到了他的话。
“余小姐被谁推下水的?”齐闻问,“我记得你不会水。”
余知念抬头,穿过他看向余仲扬,挑眉:“你当时查得这么细?”
说完,自己也反应过来。
“也对,在黎家抹掉一些信息之前找到的我,自然是什么都查得到。”
“你和黎家到底……”
“其实我也很奇怪,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她又打断了他,将他说的话完全无视,竟然在回答一开始的问题了,无礼得让旁观的齐闻都咬牙。
余知念看向蜿蜒的山路,推测自己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可在灌木丛生的林间,也有明显的人类跋涉的痕迹。
为什么自己总在这件事上丢掉了一部分记忆呢?
曾经她还争辩过自己才是那个找到人的人,为了找到证明自己的证据,突发奇想还去精神科查了双重人格的事,可她健康得很毫无问题。
冥冥之中她总觉得这莫名其妙的失忆和什么东西有关系,但毫无思路。
“比起问我,你们为什么在这里?”余知念反问道,“问题解决了?”
余仲扬捡重要的说:“人跑了,但炸药都毁了,决堤应该不会再……”
“学姐!”
坡下上来一个人,居然是韩斯年。
他灰头土脸的,米白的卫衣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湿漉漉又糊着泥。
他快步上前,边爬边惊喜地说:“竟然是学姐啊!我远远看过去这里有人在,可给我高兴得!你也是……”
然后看到了余仲扬。
“啊,还有余学长在呢。”
少年手里拄着一根手腕粗的树枝,有些气喘吁吁。
“诶呦,这讨人厌的山洪把人冲散了,学长你还好心让他们跟着我呢,结果没走几步就吓得全跑了,根本不管我!好在我参加过野外求生的夏令营,一群混球,等我回去……”
“学弟怎么过来的?”
韩斯年跺了跺手里的木棍。
“我看到这有人站着就过来了,我本来在下面那儿。”
他折起胳膊,用大拇指指着身后。
“水现在退了,原来的路都能过人了,但我在路上看到下边岸边有个人躺着,幸好活着不是尸体。”
闻言,三人都僵住了似的。
“本来想把人救了,可惜她昏迷了,背吧,我又怕这不是个好人,路上万一醒了把我勒死怎么办,抬吧,我一个人也抬不了,正巧看到你们了。”
“长什么样?男的女的?”
“女的,很可怜的,脸都毁容了。”
齐闻眉毛下压,眼神暗沉。
“你们谁跟我去?”韩斯年装作没看见,他开朗地喊人帮忙,“学姐就不用了,这活儿怪累的。”
“我去。”齐闻挽起袖子,被炸药的火燎过的衣服袖子上还有洞,现在一遮,露出结实的小臂,“仲扬和余小姐跟着一起下去?”
“不行!”
“不行!”
“不行!”
三个人异口同声。
余知念担心齐闻下去是要灭口,说不定就连累了韩斯年。
余仲扬还记得那女人杀了齐闻的事,自己不在万一又是死斗。
韩斯年则想得更简单,他单纯知道余仲扬对余知念不好,而齐闻作为上班的人,总不可能对自己上司的亲妹妹越俎代庖地坏吧?
被三人一起拒绝,齐闻拧眉:“仲扬,我……”
“余学长和我一起吧,”韩斯年主动提议,他弯着眼睛,“这位先生太高了,要是季清学长在和您搭配才好,我这身高和您差太多,只能请余学长帮帮忙了。”
“嗯,”余仲扬应下,又扫过余知念,说道,“你和他在这里等着,等我送走人再来找你们,别乱跑。”
“跟着一起呗?”余知念看热闹,“一起下山救人,多好的美谈。”
余仲扬横了她一眼:“齐闻,看好她,余知念,别搞小动作。”
“啧,我乱跑又有什么呢?”
“找你很麻烦。”
“不麻烦,你会见到我的。”余知念勾起唇,假笑再次出现在脸上,“毕竟,我总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