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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清明小记 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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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载带了林昭到苏州小住。
原是处理公事,刻意绕道林宅,林昭掀开汽车玻璃上的白纱帘去看那黛瓦白墙的伟岸建筑。
雨水顺着屋檐落下,一个粉衫女孩打伞推开厚重的大门,望一望雨势,快步离开了。
茅载手指间夹着半支烟,烟味混着潮湿的雨气扑面而来。
半晌,林昭说:“走罢。”
司机回头去看茅载,茅载抬了一下手,汽车轰鸣着发动。
“为什么不进去看看,你现在是省长夫人,想来你父亲恭迎都来不及。”茅载状似无意的开口。
林昭冷笑,“好威风啊,茅省长,你要不要改姓西野?”
茅载语气不急不躁,甚至带着点笑意:“我改姓你也得跟着改姓,你是想叫茅林氏还是想叫西野林氏?”
林昭被气的憋红了脸,茅载很得意,凑过去掐着她的下巴吻她,林昭要躲,他就拿胡子扎她。
闹够了,茅载扣住林昭纤细的手腕把人摁在怀里,摸到天青色旗袍下嶙峋的脊骨说,:“多吃点吧,茅太太,死了,阎罗王都得嫌你硌牙。”
林昭恨的想磨牙。
赶上清明,林昭折了柳去祭拜母亲。
茅载换上一套深色西装,硬要伴随左右。
林昭是母亲的第二个孩子,与大姐林瑾只差了三岁,母亲身体不好,从小不与她和大姐亲近。
懂事后,大姐帮着解释,说母亲是怕她有一日离世两姐妹伤心太过,与其这样不如疏离些,离世之时也不会太苦痛。
她忆起幼时在草地上放风筝,摔痛了要向母亲的怀抱爬去,母亲捏紧帕子下意识要蹲下抱她,最终又狠心后撤几步;母亲坐在远处看着她和大姐打秋千,嘴角那一闪而逝的笑意…
父母爱其子则为之计深远。
待到林昭终于懂得母亲的拳拳爱子之心,母亲已然离世。
她站在墓碑前,这世上再无人那样为她计深远,那样细细打算。
她当时嫁到霍家的时候十里红妆,一半是母亲的嫁妆,一半是自她出生后母亲为她筹谋的。
如今还留在霍家。
出嫁的时候大姐从婆家赶回来送嫁,握着她的手说,“惜惜,霍家是母亲活着的时候给你选的,定会对你好的。”
她现在回想起来,两个人都不过是半大孩子,哪里懂得什么好或不好。
林昭在墓前放下青嫩的柳枝,茅载跟着她祭拜。
她母亲教导她: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
人与人总是隔着一层,即使她与霍连修最浓情蜜意的时候也未把那些相敬如宾的礼仪丢开。
要走的时候茅载却不肯走,让她先上车,说自己有话要和岳母说。
看着林昭的身影上了车,他在墓碑前坐下,点了两支烟,一支立在在墓前,一支自己抽。
“岳母,你说要是我爹没死,我跟着他来卖黄酒,在巷子里撞了林昭闹着要求娶。你会不会信了我一生一世对她好的鬼话,真的把她嫁给我?”
随即举着烟笑:“大抵是用大棒子把我这个不知礼义廉耻的浑小子赶出去吧。”
烟抽完了,茅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服褶皱:“岳母,不管怎么说现在你都是我的岳母,你要是去了林昭梦里边能不能帮我劝劝林昭,我是真的想和她好好过。”
傍晚,两个人在平江路的小店二楼闲坐。
清明寒食,无法开灶,店里只卖青团、焐熟藕,店家端上来一壶碧螺春青梅酒,入口酸甜清雅。
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
那时候刚嫁到北平,她因为想家常常哭,霍连修也答应过她有机会了带她回苏州。
茅载心里盘算着再去趟杭州,到灵隐寺的往生殿供盏长明灯,为那个死去的孩子。
“茅载。”
茅载回神看林昭,她饮了几盏酒,双眸含水。
“我想要我在北平的嫁妆。”
茅载面露一点喜色,“好,过几日我亲自到北平给你取回来。”
林昭摇摇头,“带我一同去吧。”
茅载伸出手攥住她手腕,林昭叹口气,“我只是想把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取回来。”
夜晚茅载处理完公事回来,竹楼下守卫层层把守。
内室烛火惺忪,火塘里柴火发出一声噼啪轻响。
林昭蜷在榻上,锦被垂在地上,旁边东倒西歪着几个从小店带回的酒坛,睫毛投下浅色的阴影,茅载有些不敢上前,怕惊醒这易碎的梦。
他把人抱起来,林昭迷迷糊糊圈上他的脖子。
用头蹭了蹭他的下巴,茅载吻了下去,温柔的和他本人不相协调,林昭贪图着这个吻,甘心情愿的被解开衣衫。
为什么痛苦和欢愉都是茅载给予的,为什么最后只剩下他,为什么唯一亲近的又是最恨的人。
“还要。”林昭闭着眼呢喃。
茅载用鼻尖蹭她的鼻尖,“给你好不好,看看我,看看我就给你。”
林昭睁眼去看茅载,茅载琥珀色的眼珠映着她的影子。
“阿昭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是真的爱你。”
“放过我吧。”
茅载摇了摇头,把她摁进怀里,“我只有你,陪着我林昭…陪着我。”
他终于低吼出声,还不肯退出林昭的身体,死死把人抱着。
“茅载你真是个魔鬼。”
茅载摸着林昭的发,“我就是你生命里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