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历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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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且详细说说。”艾伦垂下眼睛，声音也始终轻轻的，听不出情绪，“如果您说的在理，我会记住，我不会成为她。”
阿诺德的眼神落在艾伦身上，好一阵吐出一口气，偏头看萨维利：“我希望您说的是真话、实话，别让艾伦难过。”
“我知道。”萨维利勉强勾起嘴角，眉尾轻轻一撇，“我要是说不出真实的事儿，过会儿首领大人就要把我头摘下来了。”
艾伦“扑哧”一声笑起来，盯着萨维利的眼睛：“我为什么非要摘下您的头？”
“‘渡鸦’在建立之初，确是为雌虫争夺权益的组织。”萨维利不答，转而说起他们组织创始的时候，“克里斯汀并非初代领袖，或者说‘渡鸦’是以往雌虫反抗组织的变形。”
雌虫们并不都顺从雄虫的教育，并不都愿意成为雄虫的附庸。
“早在罗莎蒙德开国百年之内，就已经有雌虫提出对帝国体制不满。”萨维利吐出一口浊气，“那位雌虫的姓氏——”
他扭头盯着艾伦，盯得他浑身发毛。
艾伦低下头，轻轻开口：“是我的先祖？索科洛夫，还是弗朗斯？”
“弗朗斯。”萨维利点头，“曾经的反抗者，如今沦为虫帝的白手套——还有菲尔德。”
萨维利嘴唇一掀，止不住冷笑：“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臣服于罗莎蒙德帝国的统治，我简直不明白怎么会有雌虫做出这样糟糕的事儿！”
阿诺德赶紧拿了杯水，摆在萨维利桌边，压低声音：“您消消气，喝点水，别把身体气坏了。”
紧接着他后退一步离萨维利远了些。
萨维利抿了抿水，接着说：“我不明白，哪怕是我的先祖也从没留下任何信息。”
“沈。”柏妮斯偏过头，眼睛微微眯起，“我印象里，皇室的记载里这是反抗者的姓氏。”
“是。”萨维利干脆利落地一点头，“我历代先祖都不和雄虫结婚，只取配子，世世代代为雌虫权益奋斗终身——”
他一撇头，瞪了艾伦一眼。
“偏偏这个小兔崽子最不懂事，非得觉得我是什么雄虫安插的内鬼！哪个雄虫会信一个沈姓雌虫？”萨维利抬起手，手背抹了抹眼尾，“偏偏我命苦，好不容易拿到顶级雄虫的配子，却生了个雄虫。”
艾伦手指收紧，尤兰达一直被当做亚雌教养，是否也和他生来就是雄虫有关？不仅是因为伊露森无法接受雄虫，还因为他的雌父也无法接受自己有一个雄虫子嗣。
真可怜。
艾伦低低地叹了一声，偏头瞧阿诺德的脸色。
阿诺德只是抿紧嘴唇，一言不发，也可能是因为早知道这些事：“可是我让您进宫，您也没有拒绝。”
“我有什么资格拒绝？”萨维利侧过头，压低了声音，“殿下，您是皇子，罗莎蒙德帝国是一个皇权至上、雄虫至上的国家，我就是疯了傻了，也没资格拒绝。”
阿诺德吐出一口浊气。
艾伦的手指越来越紧，指甲几乎陷入皮肉：“可是您之前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这方面的特征，您看起来是一个普通的雌虫，也是‘渡鸦’种种行为的支持者。”
“你难道不懂？”萨维利张扬地大笑，“艾伦，你最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儿？为什么会——”
艾伦咳嗽一声，打断萨维利的话：“我不想听你质疑，我只好奇：你支持‘渡鸦’把其他雌虫当做棋子，却又说着雌虫权益至上——不觉得矛盾吗？”
萨维利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咔咔的声响，好一会儿，萨维利扭过头：“您不会明白。”
“我当然不明白！”艾伦提高了声音，眼睛睁大，眼球暴凸，细细的血管在眼球上分毫毕现，“我不知道怎样的信念会让您选择牺牲雌虫！任何情况下我们都没办法明白，我们本来就已经变成了雄虫手中的玩物，一个傀儡，您却还要继续把其他雌虫推入火坑！”
艾伦的声音几乎被哭腔撕裂，好一阵，艾伦低下头，手背抹着眼睛：“您或许有您自己的考虑，但是我不明白，我不可能明白这一点，我不需要明白！”
“艾伦。”阿诺德抬起手，轻轻拍抚艾伦的背脊，“您这时候太生气，对身体不好。”
艾伦急促地喘息，胸廓剧烈起伏，阿诺德的声音轻柔地环绕着他，好一会儿，他偏过头盯着阿诺德，声音发冷：“这就是您想要的？这就是您希望看到的场面？”
“您怎么非要这样说话？”阿诺德眉头微微皱起，“阿斯卓穆。”
阿斯卓穆紧接着蹭到艾伦身边，触须轻轻搭着艾伦的触须，那双血红的眼睛圆溜溜大睁着，看着艾伦：“您怎么看起来这么不高兴？有什么……”
“我不明白。”艾伦退后一步，避开阿斯卓穆的触碰，“您怎么会想到这么做？”
他抿紧嘴唇，唇色发白，盯着阿诺德：“发现自己没办法让我回心转意，索性就直接利用我的兄弟。”
“您怎么能这样想我？”阿诺德的声音紧接着提高，带着浓浓的不敢置信，“我不明白！我只是觉得这样你会高兴一些，我不在乎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你知道！”
“对，您不在乎。”艾伦垂下眼，声音冷得像一把刀直愣愣捅进阿诺德的心脏，“您怎么会在乎？哪怕从小和整个社会隔离您也还是雄虫！”
埃德蒙轻咳，手指曲起，慢慢敲着桌面：“艾伦，这话说得太重了。”
艾伦猛然扭过头盯着埃德蒙，触须直挺挺竖在头顶，好一阵，才听到艾伦声嘶力竭的尖叫：“你们当然不会在意！你们都是皇室的虫——”
谁会知道底下的雌虫小小年纪就被售卖？谁会在乎？只不过是用来展现自己善心与仁慈的一个工具！
艾伦咬牙切齿，两眼圆睁，瞪着面前的雌虫雄虫，只一对蝶翅倏地张开，翅缘锋利。
就在这时。
“嗯……”一声微弱的呻吟从另一边传来，艾伦全身一僵，肩膀垮下来，脚下一转方向。
*
那双金色的眼睛慢慢睁开，色彩明亮，眼神也比之前更聚焦，好一会儿，他好像才明白自己的处境，手臂颤抖着撑住床面：“我……我活下来了？”
一动，簌簌的黑屑从他身上掉下来。
艾伦鼻子一酸，正准备扑上去却被阿诺德伸出手臂拦在原地：“别冲动，我知道您很兴奋，但是，现在卡修安的状态还不是最好，希望……”
“您还要我保持冷静？”艾伦的声音带着几分九曲十八弯的劲儿，“这阵子我只听到了这么一个好消息！”
“那我也可以给您说其他的好消息。”阿诺德压平了嘴角，慢吞吞挤出一句，“至少我这边的人给我传来了好消息。”
艾伦歪过头，那双眼睛澄澈如水：“您说。”
阿诺德凑到艾伦耳边，压低了声音，其他人只看到艾伦的眼睛越来越亮。
“太好了！”艾伦睁大眼睛，触须欢快地翘起来，“之前怎么都不说？”
“趁您难过的时候跟您说我师大捷？”阿诺德扶着额头，掩住眼睛微微一勾嘴角，“您那时候不得把我撕了。”
“怎么说得我这么不讲道理呢，阿诺德，我听起来简直像个恶霸。”艾伦俏皮地一眨眼，那点属于青年雌虫的鲜活劲儿从他的眼里流淌，“我都不知道我会这么难处理。”
阿诺德只是笑，一双绿眼睛轻轻一眯，眼尾的痣显得格外灵动漂亮：“这话您要不问问其他雌虫，看看是不是都觉得您难伺候？”
艾伦嗔怒，脸颊染上几分胭脂红：“您什么时候学会调侃人了？我这时候问他们，他们谁敢应声？”
卡修安也忍不住挤出气声的笑，盯着艾伦的眼睛：“看起来您和阿诺德这也算是修成正果了？”
艾伦浑身一僵，紧接着扭头冲卡修安叫嚷：“还谈不上呢！您见过哪对修成正果的伴侣互相之间不给名分？”
萨维利轻轻咳嗽一声：“您还要不要听我说？”
艾伦倏地心头一跳，紧接着正襟危坐，抿着唇盯着萨维利的灰眼睛：“您接着说，我有在听。”
“胡说。”萨维利轻轻嘲了一声，“要是有在听的话，之前就不会跑去和阿诺德殿下打情骂俏——实话说，就这点我很难信任您。”
艾伦安静地坐着，灯光洒在他脸上，衬得皮肤薄透，几乎能看清皮下淡青色的血管：“我知道，和雄虫的感情难免让雌虫变得软弱。”
“知道就好。”萨维利舒了一口气，“您母亲是‘渡鸦’的组织者和领袖之一，她和维罗妮卡几乎是我们这一代最顶尖的雌虫。”
柏妮斯瞥了萨维利一眼，没有说话。
“看我干什么？”萨维利双眼一眯，“说起来我本来不打算当着柏妮斯殿下的面给你们讲这些事。”
“因为我的雌父和他们不是一条路上的雌虫。”柏妮斯微微闭上眼睛，“他和我都不是同一类雌虫，我需要权力，我不择手段也要得到权力，得到自由。”
“这位……”萨维利偏头看阿诺德。
紧接着就见阿诺德嘴唇一掀：“看我干什么？我和柏妮斯的雌父关系更是差到谷底，要不是我从他手底下救过雌虫，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伊森.斯诺。艾伦又想起新闻上那对淡紫色的眼睛，那对晶石最后被哪位雄虫拿去打成了自己的首饰？
他不知道，可就连伊森拼命想保护的弟弟斯托克都已经离开这个世界。
要怎么释怀？艾伦撇过头，睫毛上积攒着晶莹透亮的水珠，顺着睫毛尖滚落。
在阴影里，“啪嗒”一声碎在地上。
*
“所有人都知道大家都各有不同。”阿诺德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从艾伦身上移开视线，艾伦的脸颊被衬得格外苍白，仿佛将要碎开的瓷器。
可没有时间修补，没有人有精力再去修补。
阿斯卓穆也紧跟着注意到艾伦的异样，悄悄向艾伦的方向轻轻一蹭：“您怎么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柔和地擦过艾伦的耳廓，艾伦瞳孔扩大，视线模糊，外界的声音也跟着变成一片模糊的雾气。
“我……我怎么了？”艾伦慢慢地重复了一遍阿斯卓穆的问题，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还能是怎么了呢？
他低低地、沙哑地笑了一声，紧接着才听清萨维利说下去的话：“……一开始是军部雌虫的团结，后来才慢慢多了其他雌虫、亚雌。很多很多人。”
艾伦微微张大了嘴，呼吸的声音变得更深更沉，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眼。
萨维利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盯着艾伦，瞪大眼睛：“您怎么了？”
艾伦的眼睛染着一圈湿淋淋的红，睫毛湿漉漉地结在一起，看萨维利的脸，好一会儿连脸颊也染上一大片酡红：“您应该知道……”
什么？萨维利竖起耳朵，正准备听艾伦说出什么重要发言，紧接着却听见他顿了片刻：“不，没什么。”
萨维利一噎，之前想说的话也全忘了个干净，脑子一片空白。
阿诺德也下意识偏头瞥了艾伦一眼，他从不说话说一半，这时候一定是有什么顾虑。
艾伦只是又低下头，睫毛垂落：“您接着说就行。”
萨维利一拍脑袋：“哦，那我继续，我们组织的扩展是从克里斯汀养大了加布利尔之后开始的——说起来，艾伦你是不是有个亚雌妹妹，也是从地下交易所救出来的。”
“嗯，芭芭拉。”艾伦的声音放柔了些，“她是有什么问题吗？还是……”
“我印象里她是个好孩子。”艾伦点头，“您有什么需要嘱咐我的？”
“小心点。”萨维利吐出一口浊气，“加布利尔以前也是好孩子，最后还不是背叛了我们。”
“加布利尔喜欢我母亲，您不知道？”艾伦微微抬起头，眉头一挑，抿着嘴。
作者有话说
第183章 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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