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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仇恨 ...

  •   “正常?”艾伦冷笑,“您知道什么叫正常吗?”
      萨维利微微睁大眼睛。
      艾伦碧蓝色的眼眸染着讥诮:“他们当然会给您看正常的资料,不正常怎么混进来?”

      “去查。”艾伦偏头,冲埃德蒙压低了声音,“给您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您且珍惜。”
      萨维利瞪大眼睛,声音猛地拔高:“为什么您宁愿信任他?”
      “我怎么信任您?”艾伦歪过头,微微眯起眼,“在您手底下出现了这种糟糕的事……”
      砰!
      窗户毫无征兆碎开,艾伦下意识想躲,紧接着在空中一扭身,扑到卡修安身边,蝶翅猛然张开,被碎裂的玻璃划得鲜血淋漓。
      艾伦低下头,看着那张发青的面孔:“我不会……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死去了。”

      卡修安的睫毛轻轻一颤,勉强睁开,那双曾明亮的金眼睛混沌一片:“艾伦……别、别哭。”
      别为了任何一个雌虫哭泣。
      他们是自由的。

      艾伦手背抹着自己的眼睛,喉间发出哽咽的咕哝。
      “不要哭。”卡修安的声音越来越轻,每一个字都吃力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您……您不该哭。”
      艾伦紧紧抿着嘴唇,盯着卡修安的眼睛:“闭嘴。”
      “我真高兴。”卡修安的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真高兴我还能听到您说这句话。”

      艾伦呆呆地睁大了眼睛,猛一扭头,厉声呵斥:“你们都在等什么?!上来换药!”
      萨维利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双瞪圆的蓝眼睛,低头,轻轻地吐出一口浊气:“您这时候还不肯相信吗?”
      “相信什么?”艾伦的声音一瞬间拔高、尖利,“您还希望我相信什么?斯托克死了,埃德蒙可以被您控制,阿诺德情况不明,卡修安也快……”
      一声长长的抽泣从他喉间响起,好一阵,艾伦别过头,阴沉沉盯着所有虫:“我不明白,什么样的事业需要付出这样大的代价,需要我孤身一虫,需要……”

      “抱歉。”萨维利低头,垂下眼帘,“或许这样做真的不会让您感到幸福,但至少——”
      “我不想听。”艾伦干脆利落打断萨维利的话,一脚蹬地,淋漓鲜血顿时泼洒在地面,“你不给,我就自己来拿!”
      “艾伦!”萨维利惊叫一声,紧接着只看到一道影子掠过,下一刻身后的雌虫纷纷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他的脖颈。
      冷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我敬你是尤兰达的雌父,不想真的伤害你和你的学生。现在,轮到你做选择了。”

      萨维利慢慢地举起手,叹了口气:“您总是这样心软。”
      “我从不心软。”艾伦盯着萨维利的后脑勺,“我说到做到——救下卡修安,大家皆大欢喜……”
      “那救不下来呢?”萨维利慢慢地一卡一卡地转过头盯着艾伦,“您明知道他现在的情况,更可能是救不下来的。”
      “哈。”艾伦从喉咙压出一声低笑,“那您偿命不就可以了?

      “您觉得尤兰达会知道,您是被我杀死的吗?”
      *
      萨维利瞳孔骤缩。
      艾伦的手段足够狠辣,他当然可以告诉尤兰达,自己死于战场的炮火。
      整座实验室只剩下艾伦、埃德蒙和他三个清醒的雌虫,任何人都不会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萨维利的声音卡在喉咙,那双眼睛大睁着:“我、我会帮您的。”
      “早乖乖听话不就好了?”艾伦的手指轻轻扣紧,“我记得我很早就说过,我不喜欢隐瞒。”
      萨维利的肩膀顿时僵硬。

      “他们的资料是正常的。”艾伦的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带着沙哑的劲儿,“但,到底是谁允许他们参与的呢?”
      萨维利浑身发冷,一卡一卡地扭过头,对上蓝黑交杂的一双眼睛。

      咔嚓。
      “啊!!”惨叫声从萨维利的喉咙挤出,他的左手软绵绵地垂下来。
      艾伦冰凉的手指轻轻拍打萨维利的脸颊:“您只有一次机会挽回我的信任。”
      萨维利止不住地发抖,那双阴沉沉的眼睛甚至不像是活着的雌虫应有的。
      *
      “他会怪您的。”埃德蒙盯着艾伦的眼睛,“您应该知道阿诺德一向……”
      “我管他去死。”艾伦抓了抓头发,“你的光脑环能用吗,我要给他打通讯。”
      埃德蒙紧张地抓着自己的手腕,后退一步:“您想干什么?”
      “想见我爱人,怎么?不、可、以、吗?”艾伦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埃德蒙瞪大眼睛——怎么会嘶哑得像是虫爪在挠金属板,艾伦的声音……

      艾伦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光脑环从埃德蒙手腕上薅下来:“愣着干什么?”
      屏幕上,信号的光标时有时无,艾伦紧紧地盯着那个光标,又回头看萨维利。
      总不能离开这儿,到时候没人监督,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萨维利的忠诚已经不可被信任。

      他的手指悬空在光脑上方,阿诺德的名字排在通讯人列表的顶端,可手怎么也点不下去。
      要是、要是阿诺德也出事了怎么办?
      艾伦钉在原地,转头看向埃德蒙:“您帮我打通讯。”

      埃德蒙盯着艾伦看了三秒,无可奈何地低头点下“阿诺德”的通讯标识,又调成了视频模式。
      艾伦微微点头,露出浅浅的笑。

      “谢谢。”他的声音压得很轻,带着柔软的劲儿。
      一、二、三。
      “喂?”阿诺德的声音带着迷糊的劲儿传过来,紧接着那双半睁不睁的绿眼睛陡然瞪大了,“埃德蒙,怎么闲得慌给我打视频……艾伦?你遇到什么事了?我现在过——”
      艾伦的眼圈倏地红了,他捏着光脑的边缘,手指微微发白:“不,不用麻烦了。”
      阿诺德的脸在面前极速放大,艾伦盯着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嘴唇紧抿:“哎呀——说了,没什么事,你别专门为我跑一趟了,这么远……”
      “那怎么行?我看您像是哭过。”阿诺德的脸贴在屏幕上,眼珠骨碌一转,“给我看看。”

      “没哭。”艾伦偏过头,脸颊泛着薄薄的红,把光脑转了方向,“卡修安出了点事,我在想办法救他,别担心。”
      “什么事?”阿诺德拉开和光脑的距离,那边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声音,“唉,您别说了,我过来找您。”
      “不用!”艾伦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不要来前线,我需要和他们说清楚我们会做什么事……”
      “不用?”阿诺德在镜头另一边冷笑一声,“我再不来,您还准备把您的身体消耗成什么样子?”
      阿诺德的声音在房间里余音绕梁,艾伦慢慢地低下头,脸颊烧得红透,过了几秒钟,他才抬起头,眼尾也沾着湿淋淋的红晕:“好,您过来,柏妮斯和埃德蒙都在这里。”
      艾伦偏头看了一眼,柏妮斯躺在另一边呼吸稳定,身后的仪器又开始止不住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吵。”他压低了声音,眉头紧皱,“这时候怎么还能出这么多事……”
      “我在订星舰的票,到时候——哎,阿斯卓穆!”阿诺德拔高了声音,艾伦猛地一抖,不妙的预感在心中变得极其浓厚,“为什么我没办法订星舰的座位?”
      虫帝知道了。

      一只手颓然垂下。
      *
      “瞧您这副样子!”阿斯卓穆幸灾乐祸地瞅阿诺德一眼,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流露出浓郁的讥诮之色,“连帮我哥哥做点事都做不好!”
      他打开光脑,数据流在眼前化为一块小小的屏幕,指尖轻轻点着屏幕,荡开一圈圈涟漪。

      “星舰、星舰预订……”阿斯卓穆嘀咕着打开软件,手才碰到票就立刻跳出一大片猩红的“余额不足”。
      阿斯卓穆倏地跳起来,紧接着一个通讯飞往军部。
      “老师!”伊利亚元帅才接通通讯,另一边阿斯卓穆已经连珠炮似地说了下去,“我们的支付方式都被冻结了,现在我哥——艾伦.弗朗斯——在前线遇到困难,我们需要立刻赶过去!”
      “别着急。”伊利亚睁大眼睛,声音慢悠悠的,“是艾伦和你们说了什么?还是你们自己……”
      “艾伦想见我。”阿诺德轻声说,“他有权力见我。”

      “我知道。”伊利亚压低声音,“我从来不打算阻止您。”
      “您一直打算这么做。”阿诺德打断伊利亚,冷冰冰盯着伊利亚的眼睛,“谁把埃德蒙引到前线?谁引诱艾伦和柏妮斯结盟?谁告诉他‘渡鸦’绝对可信?”
      伊利亚瞪大眼睛,低笑一声:“您已经不信任我了。”
      “没有人可以信任。”阿诺德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我早该知道全世界唯一可信的只有自己。”
      “您想要做什么?”伊利亚眯起眼睛,“您知道‘渡鸦’的中心围绕着您。”
      “我不明白。”阿诺德轻叹一声,“相信我,和相信艾伦,有什么区别?”
      *
      “嘟……嘟……嘟……”
      光脑发出挂断的忙音,艾伦颓然垂着手,偏头看着埃德蒙深绿的眼睛:“阿诺德还好好的。”
      “您松了一口气。”埃德蒙打量艾伦垮下的肩膀,盯着艾伦混沌的眼睛,“因为阿诺德活着。”
      “谁不会这样想?”艾伦轻抬眼皮,“我太累了,所有人都在考虑自己,所有人都想从反抗雄虫的事业中得到好处。”
      可没有那么多好处。

      两个实习生呆呆地站在一边,微微张着嘴,几乎被这件事吓傻了,紧接着就听:“你们,过来。”
      艾伦向他们招招手。
      埃德蒙紧抓艾伦的手腕,声音压低到极致:“您想做什么?他们也有父母家人!”
      “您提醒我了。”艾伦慢慢地转过头,唇角微微一翘,“他们有,但我没有。”

      埃德蒙的瞳孔骤缩!
      艾伦没有父母亲族,他从八岁那年逃出弗朗斯伯爵府,就已经孤家寡人,他没有软肋。
      哪怕阿诺德爱他,艾伦的心也是冷的、硬的,一块石头。
      “您不该用这句话来哄我。”艾伦嘴唇一掀,“您有父母亲族,他们有父母亲族——

      “可我没有!卡修安没有!死去的斯托克也没有!”
      *
      埃德蒙喉间哽咽,许久,他看着艾伦的眼睛:“所以您……”
      艾伦咬牙切齿地抹去眼尾的泪痕:“他是他家最后一个人,我要救他,我要他能够告诉自己的雌父,我们赢了!我们不是生来就注定为雄虫牺牲!”
      艾伦的声音尖利到刺耳,埃德蒙的脚钉在原地,领子被艾伦死死地抓着,攥出层层叠叠的褶皱,艾伦仰着头,一双碧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埃德蒙轻轻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凝结在眼前:“您不能永远在仇恨里活着。”

      “恨?”艾伦歪过头,轻轻地重复这个词,“我怎么不恨呢?我千千万万雌虫同胞为他们流血、牺牲,为他们付出肉/体,付出尊严,付出生命!——您却要劝我放下仇恨?!”
      艾伦猛一把扯开自己的衣服,纽扣崩落在地面上,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他指尖划过自己的胸口:“您永远不会明白,您是皇子,是帝国至高无上的统治者的孩子。”
      埃德蒙垂下头,不敢看艾伦的眼睛。

      当然不懂。
      那片洁白的皮肤上落着陈旧的鞭痕,那颗心脏始终在深海中窒息。
      艾伦从来没有长大,他已经死在五岁。
      困死在过去的苦难中。

      除非鲜血与死亡洗净他的痛楚,洗净过去雌虫的冤魂,否则——
      绝不原谅!绝不可能原谅!

      门口传来笃笃的敲门声,轻轻的,带着平稳的节奏。
      “进。”艾伦头也不回,身后传来低跟皮靴叩击地面的声音。
      艾伦猛回过头,对上另一双翠绿的眼睛:“您怎么真来了?”
      无可奈何的笑在艾伦眼睛里荡漾,他转身快步扑到阿诺德面前,埋头在阿诺德的脖颈:“好殿下,好阿诺,帮我审审那两个呗。”
      他抬起手指着实习生们,尾调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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