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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刺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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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怎么会?
艾伦勉强从阿诺德身下的空间里支起身体,另一边阿诺德已经盯着爆炸传来的方向:“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带走斯托克。”
艾伦下意识想要反驳,想说如果没有带走对方的话不可能会有真实的重量和触感。
紧接着他闭上嘴,睁大了眼睛看向手里的东西。
与其说是一个虫,更像是一截残肢。
“罗莎蒙德家的雄虫有着致幻的能力。”阿诺德冷淡的声音在艾伦耳边响起,仿佛一个诅咒,“我更倾向于斯托克在被捕之后就已经死去。”
作为边境区出身的雌虫,斯托克的兄长伊森已经死在了皇室的斗争中。
斯托克绝不可能被皇室活捉。
艾伦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紧紧地抿着嘴唇:“所以他一开始就死了,在那个雌虫向我们告知这件事之前。”
“对。”阿诺德眼里流露出几分讥诮之色,“实际上我觉得这才是最可笑的地方。”
我们没有一个虫知道这件事的异常,早在看到斯托克的那一刻就应该退出去。
艾伦没来由地感到难过,他不认识伊森.斯诺。
那位为了阿诺德付出生命的雌虫,报答的是阿诺德曾经对他的救命之恩。
可斯托克呢?艾伦自认自己还没有对斯托克有这样大的恩情。
但斯托克死了,死得太快,怎么也不可能是在皇室的审讯之后死亡。
他是忠诚的雌虫。艾伦咬着下唇,只觉得眼眶发热,鼻子发酸。
但是他没有时间为死去的同僚哀悼,曾经沉重的身体如今只剩下一截残肢,血在爆炸的高温下蒸发。
“我们该走了。”阿诺德最后看了一眼斯托克留下的肢体,“你很清楚我们应该做什么,艾伦。”
告慰斯托克亡魂的最好办法就是推翻罗莎蒙德帝国,不用考虑任何事,只需要往下走。
向他们之前就安排好的目标前进。
艾伦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应该软弱,但止不住的厌倦翻滚上来:“我有时候真的会觉得这样做或许并不是我们想要的。”
“不想要也得做。”阿诺德按着艾伦的肩膀,“你得活下去,不管多么痛苦多么难过你都得活下去。”
“可是……”艾伦下意识想要反驳阿诺德的话,但很快意识到这样的反驳不会有任何好处。
阿诺德说的是正确的,他必须要完成他应该做的事情,只有推翻这个制度,推翻罗莎蒙德的统治,才能够让悲剧终结。
艾伦咬牙,不敢再看。
也许最好的办法是扔下他。扔下斯托克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艾伦不想这么做,可是也没办法想到其他的方式。
或许虫帝对他们的追踪依赖于这段残肢。
艾伦转过头看着阿诺德,希望他能够成为帮助自己完成自己的选择的虫。
艾伦知道自己这时候的想法很可怜,很像是在逃避现实。
偶尔逃避一下,应该也不会造成任何异常。
艾伦盯着阿诺德的眼睛,盯了太久,紧接着就听到阿诺德的叹息。
“如果您非要留下他的话。”阿诺德说,声音沙哑,“我想想能不能抹去虫帝给他留下的痕迹。”
准确来说是精神力标记。
阿诺德从不觉得自己有这样的能力,哪怕他已经是S级雄虫,但虫帝的等级更高。
作为君王,虫帝享受着全帝国的雌虫雄虫的供养,他的等级永远会高于其他雄虫。
阿诺德也没办法保证自己抹除的过程中不会受到反噬。
但阿诺德什么都没有说。艾伦在绝望的沉默中明白了阿诺德的意思。
阿诺德永远会为他做他想要做的事情。一切,再糟糕的事情阿诺德也会愿意为他完成。
“谢谢您。”艾伦点头,轻飘飘地留下一句,“尽快,我们要走了。”
阿诺德也知道这个时候艾伦对他的态度并不代表艾伦不喜欢他,或者不需要他。
只是……阿诺德盯着艾伦的背影:“这个时候您更应该说‘注意安全’。”
“没有虫教过我。”艾伦回过头,碧蓝色的眼睛格外哀伤,“我母亲走得早,父亲是个虫渣,很多事情我不了解,也不明白。”
阿诺德不说话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和艾伦说什么。
或许说什么都只能加剧自己的痛苦,加剧艾伦的痛苦。
斯托克毕竟是艾伦手下的第一个雌虫,一个真正的勇敢的虫。
那时候斯托克甚至不知道艾伦要做什么,也可能军部早就有虫知道——艾伦是彻头彻尾的属于伊利亚元帅一派的虫。
艾伦代表平民势力,哪怕他是伯爵的雌子。
而平民势力在中央区的雌虫眼里是不应该存在的,需要抹去的。
已经很久没有平民出身的雌虫走到校级甚至更高的位置上。
以至于艾伦一出现就被斯托克找上。
艾伦现在都仿佛还能看见斯托克的笑脸。
边境区出生的雌虫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很多时候他只是沉默地执行所有的命令,不管自己明白还是不明白。
伊森的死讯传来时,斯托克捂着脸痛哭失声,那时候星舰上所有虫都没办法安慰他,斯托克的声音抽抽噎噎:“是……是哥哥把我从……从小虫崽带到这么大,我甚至……”
“我甚至没有让他过过一天好日子——”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含着眼泪看着他,艾伦只是沉默地移开了视线。
“我还以为只要我努力,只要我在军部再往前走一点,我哥……”斯托克的声音慢慢飘远了,艾伦的视野也慢慢模糊。
冰冷的液体从眼眶流下,滑过脸颊。
艾伦呆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好一阵,他转过头看向阿诺德:“我怎么哭了?”
阿诺德沉默着,他不知道原因,又或许是知道的——但他只是盯着艾伦,那双翠绿的眼睛带着怜悯:“您没办法接受这件事,艾伦,您没办法承认斯托克已经死去。”
“很正常。”阿诺德的声音冷得像刀,艾伦的心脏被他的声音搅动得仿佛千刀万剐,“您很清楚我们需要付出的代价。”
雌虫的生命,雄虫的生命,自己的生命。
艾伦垂下头,好一阵,嘴唇蠕动着。
可没有声音。艾伦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要怎么承认一个曾经在他身边有说有笑,对未来有着美好期望的雌虫已经死去?要怎么接受他现在只能得到对方的残肢?要怎么……
——怎么和追随他的虫交代?
艾伦的大脑一片混乱,他很久都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他本来以为只要自己更快一点,干脆利落地决定自己来救被捕的雌虫,接下来一切就都会变得更好。
他本来以为是有机会救下斯托克的,他当然应该要救下斯托克的。
阿诺德很快听到了奇怪的声音,抓挠的声音,啃咬的声音。
虫帝的陷阱没有杀死艾伦,可是现在愧疚和自责快要杀死他了。
阿诺德紧紧地盯着艾伦的背影,很久很久,才看到艾伦终于转过头。
那张脸上划开了很多痕迹,雪白的脸颊上皮开肉绽,昆虫的复眼从他的血肉里长出,一双双眼睛都浑浊不堪,碧蓝色的虹膜和漆黑的瞳孔混杂在一起,巩膜上密密麻麻都是凸起的血管。
已经不像是高等虫族了。
阿诺德上前一步,抱住了艾伦。
艾伦的身体猛地一颤。
“别看。”艾伦下意识抬起手捂着自己的脸,“别看……求您了。”
“很漂亮。”阿诺德低头亲吻艾伦的眼球,一遍一遍地啄吻,“没关系的,艾伦,我知道您在痛苦,我知道您现在很痛苦,我知道您没办法解决现在的情绪,我们不需要解决它。”
哪怕阿诺德这个时候很想解决情绪,可是谁也没办法接受自己前一刻看到的还是完整的虫,下一刻就只剩下已经冷却的、带着干涸血液的残肢。
更何况艾伦之前还亲手抓着那根残肢。阿诺德想想都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疯了。
“别担心,别担心,别担心。”阿诺德一遍一遍温柔地在艾伦耳边重复,“您不需要害怕,这些事我会处理,我能处理,艾伦,相信我。”
艾伦脸上露出了荒诞的、可怖的微笑:“我当然相信您。我的子民不会自相残杀,我的子民只会相爱。”
“是的。”阿诺德点头,轻轻地按着艾伦的眼睛,“别害怕,我们最最亲爱的‘母亲’。”
“我们永远的‘母亲’。”
阿诺德碧绿的眼睛里燃烧着狂热的火焰,他盯着艾伦的脸,盯着这张已经几乎变成了昆虫一样的脸:“没关系,不管‘母亲’变成什么模样,我都是最忠诚的……我永远是最忠诚的。”
“我永远最爱您。”艾伦轻轻说,“我喜欢听话的孩子。”
“我会是最听话的那个。”阿诺德慢慢松开手,后退一步,匍匐在艾伦脚边,几乎要亲吻他的脚尖一样,“我是最爱你的。”
“还真是……一场好戏。”阴森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艾伦倏地回过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虫帝。
“我找寻多年都没有捕获的‘虫后’。”虫帝一步一步靠近艾伦,声音里带着疼痛的质感,“您怎么能这样任性?您怎么能躲在这里?像个没办法成为好‘母亲’的坏孩子。”
“我不想成为祂。”艾伦的声音冷冰冰的,“我曾经只是想活下来。”
“可是你们逼迫我。”艾伦上前一步,脸颊上出现越来越多的黑色的痕迹,紧接着是皮肤崩碎的声音,皮肉裂开的声音。
鲜血在他的脸上一点点流下,滴答,滴答。
他抹过自己脸上的鲜血,轻轻地点在虫帝的嘴唇上:“您这时候唤醒我,是有什么……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样貌恐怖的新生虫母紧紧地盯着虫帝的脸。
紧紧地盯着背叛祂的子嗣的脸。
谋夺权柄的贱雄虫!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血液沸腾,艾伦听到自己的本能在呼啸:“我有时候很好奇,您变成了现在这样的怪物……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