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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营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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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看着维罗妮卡的背影,眉头紧皱,许久都没有说话。
“您在担心。”阿诺德轻声说,“我也担心。”
维罗妮卡被虫帝抓捕,阿诺德甚至没办法判断现在的维罗妮卡对他们来说是善是恶。
也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无法判断的。
艾伦转过头看着阿诺德,压低了声音:“您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她她说什么吗?”
克里斯汀的雌子。
维罗妮卡第一次见艾伦甚至呆住了——可为什么会呆住?以阿诺德的记忆作为依据,艾伦曾经是阿诺德的玩伴。
既然是自己最重视的雄子的玩伴,不管雄子本身是作为棋子还是作为孩子,维罗妮卡都不可能对艾伦一无所知。
更何况克里斯汀当时……
艾伦抬起头,看向阿诺德那双深沉的碧绿的眼睛:“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母亲选择告诉斯嘉丽我的情况,而不是告诉维罗妮卡?”
那时候维罗妮卡分明更自由更有权力。
可克里斯汀费尽周折进入侯爵府,把艾伦相关的消息交给了斯嘉丽.奥沙利文。
艾伦之前不明白,现在却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口涌起。
维罗妮卡恐怕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友善的前辈,她是虫帝的雌君,也是在权力场上浸淫许久的雌虫。
艾伦看阿诺德第一世对维罗妮卡的态度就隐约察觉到了微妙的违和感,而现在一切问题迎刃而解——维罗妮卡确实不是好盟友,她有自己的野心。
就像加布利尔。
唯一的不同在于,维罗妮卡大概是真的没有对克里斯汀动过手,只是警惕。
她选择和虫帝在一起,也不是为了向克里斯汀提供庇护。
至少在克里斯汀死的那一段时间里,她的权力被削弱到极致以至于自身难保。
所以为什么?艾伦定定地站在原地,转身看向高塔。
维罗妮卡对他应当心存善念,哪怕他们其实已经不在一条路上。
或许因为少年时代和克里斯汀的情谊,或许因为,她确实也想要雌虫得到自由。
谁也说不清了。
艾伦叹了一口气:“都已经到这里了,总要上去看看。”
哪怕是陷阱,他这时候也只能踩进去。
更何况虫帝可能已经知道他们来到塔下了。
不进去也落不着好,那雌虫要是真被关在塔里,他们能够得到一个助力。
半个也好。
艾伦盯着大门,转头冲阿诺德一笑:“您会处理的,对吗?”
阿诺德一窒,那双眼睁得很大,艾伦在他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您会的。”艾伦笃定道,“如果不打算帮我的话,您不会提出要过来看。”
阿诺德一怔,很快意识到艾伦说的是他请缨来救被捕的雌虫这件事。
他抿着唇,盯着艾伦:“您明明知道我本来不打算让您参与。”
“但我得来。”艾伦勾着嘴角,“您说我可能直接飞上去吗?”
阿诺德从地上抠起一颗石子,往上抛去。
石头被无形的力量绞成一地粉末,阿诺德无可奈何地摊开手笑道:“看来是不可以。”
“好吧。”艾伦耸耸肩,“只是一个构想,要是没办法实现也无所谓。”
“是吗?”阿诺德看向艾伦,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微微眯着,眉头皱起。
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
“我没有不高兴。”艾伦下意识反驳道,说出口才觉得荒谬——阿诺德分明什么都没有说。
阿诺德哈哈大笑,伸手揽住艾伦的肩膀:“来吧,我会帮您。”
阿诺德的呼吸吐在艾伦的耳畔,耳朵被烧得一片通红。
艾伦想,怎么能这样没出息。
他伸出手捻了捻自己的耳垂:“别趁机胡作非为,我们是来找被抓的雌虫的,不是来……”
“我知道。”阿诺德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轻声说,“我只是觉得您太累了。”
阿诺德原先打算独自一虫来这个地方,至少可以让艾伦安全地在后方休息,但艾伦不同意。
他又总是没办法说服艾伦。
有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对艾伦这样……准确来说,他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自己会完全顺从艾伦的想法。
但不顺从好像也没有什么好事发生。阿诺德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俯身撬锁。
咔哒。
艾伦哼了一段七拐八弯的小曲儿,笑吟吟地偏过头瞥了阿诺德一眼:“皇子殿下怎么还会这种莫名其妙的小招式?”
“肯定要会。”阿诺德嘀咕,“要不然遇到什么事了就被关在门外。”
艾伦脚步一顿,回过头。
阿诺德一个激灵,总觉得自己再说下去就要被自己新鲜出炉没几天的爱侣做成雄虫干。
说起来雄虫干好吃吗?
艾伦摇了摇头:“您先上去,还是……”
空气荡开一阵涟漪。
“太费心了皇子殿下。”艾伦笑眯眯说,“怎么这时候想到用精神力掩盖了?”
“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阿诺德扫他一眼,“所以让您别跟过来,很多事带着雌虫真不好做。”
“是吗?”艾伦歪过头看着阿诺德,“可您知道我不信任您。”
“所以您最后还是跟过来了。”阿诺德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道,“哪怕我不想看见您受伤,您也冒着风险跟过来。”
“当然。”艾伦回过头,眉眼弯弯,“您不会觉得我能容忍一个雄虫脱离我的掌控吧?”
“从没这样想过。”阿诺德苦笑一声,盯着艾伦的脸,“您好像总觉得我会脱离您。”
艾伦慢慢地走上楼梯,嗒、嗒。
鞋底接触地面的声音在空气里荡开轻轻的涟漪:“总是要考虑到很多东西的。”
艾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梦中的呓语,又或者是一种幻觉。
阿诺德只是看着他,艾伦的背影显得格外纤细瘦弱——相对于他,相对于其他的雌虫来说都是如此。
可偏偏他扛下了很多雌虫一辈子都不敢想象的重担。
反抗罗莎蒙德帝国。
阿诺德盯着艾伦的身影,只觉得一阵目眩神迷。
“您在看什么?”艾伦停下脚步,“跟上来。”
阿诺德恍然回过神,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揽着艾伦的腰:“过来。”
艾伦挣了挣,没挣开阿诺德的手臂,只好笑吟吟道:“您怕我走得太快把您落下吗?”
“我不担心这个。”阿诺德说,“我不担心被您扔下。”
胡说八道。艾伦想,要是真的不担心的话为什么要抱得那么紧?
艾伦抬起头看了阿诺德一眼,也许是因为雄虫精神力的掩蔽,他这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好像还算幸福。
起码没有再听到雌虫的尖叫和哭嚎。又或者至少是应该听到的。
艾伦也说不明白,但痛苦能够兴奋神经,他会更清醒。
他需要更清醒。
他偏过头,眼角的余光才看见阿诺德的半边脸:“您好像很难过。”
“或许。为了您。”阿诺德转过眼睛,把脸埋在艾伦的后颈,“您应该知道,我总是心惊胆战。”
“哦,行了,你们两个。”雌虫的声音从塔顶坠落,“别在我面前打情骂俏。”
斯托克?艾伦陡然张大了眼睛,为什么是他?
艾伦已经很久没有和斯托克.斯诺说过话,这个最早加入他麾下的雌虫总是对雄虫抱着敌意。
因为伊森.斯诺,因为千千万万和他一样从边境区走出来又被雄虫杀害的雌虫。
“您怎么会想到来救我?”斯托克趴在顶层的窗户边,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被窗户切割的支离破碎,“您不应该来。”
又是这句话。
艾伦抓了抓头发,太阳穴突突直跳。
所有虫都告诉他他不该来,不能来。
但他已经站在这里了,没有退路,也不打算后退。
“就算不该来我也已经来了。”艾伦撇过脸,冷哼一声,“我们马上到您的房间。”
艾伦不想说牢房,至少这座塔看起来和牢房没有太多关联。
只是因为……
艾伦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可能是真的说出“牢房”这个词对他的影响太大了。
万一呢?不说的话,是不是他的部下还有一点自由的可能?
太安静了。
艾伦耳尖一动,最大的问题是这座塔太安静了。
他没听到其他虫的走动声,没听到更多的声音,没有其他雌虫,没有巡逻的卫兵。
这不应该。艾伦悚然一惊,意识到这可能是个陷阱。
但哪怕是个陷阱,他现在也已经踩进去了。
准备战斗。
艾伦偏过脸,眼神示意阿诺德。他们来得急,带的装备弹药远远比不上帝国的军雌们拥有的数量。
现在只能依靠阿诺德。
他都要怀疑是阿诺德特意这样安排的,好让他注意到阿诺德的特别,好让阿诺德成为他最信任的虫。
但阿诺德大概没有这种脑子。
艾伦吐出一口浊气:“您现在还想说什么吗?”
“我们会活下去。”阿诺德点头,一字一顿道,“相信我,艾伦。我们会活下去。”
艾伦几乎要笑出声来,什么意思?他这个时候想的居然还是要让他安心吗?哪个雄虫会蠢得像阿诺德一样。
艾伦三步并两步冲到房门前,咔哒。
锁像是年久失修一样脱落。
太顺利了。艾伦心里的尖叫声更高了一级,声音尖利得仿佛要扎破他的耳膜。
“出乎意料的顺利……”艾伦嘀咕,紧接着就听到翅膀扑棱棱的声音。
“跑!”艾伦抓起斯托克,头也不回地喊。
阿诺德紧随其后,奔跑的脚步声叮叮当当地敲在楼梯上,身边的墙壁飞一样后退。
不,不应该这样。
阿诺德的眉头紧紧皱着,虫帝的陷阱不可能只是隐藏了一批军雌等着把三个虫一起杀死。
如果虫帝的目的是让他们死去的话。
阿诺德的瞳孔陡然缩小,飞身扑向艾伦,抱着艾伦滚下楼梯,浑身都在叫嚣着疼痛。
“你干什么!”艾伦下意识尖叫道,“斯托克他还……”
“哪里有斯托克?”阿诺德的声音在艾伦耳边炸响,“您看看……”
他的声音被一阵剧烈的轰鸣和热浪席卷,听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