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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荒井叠尸·镜像·终 父与子,谁 ...


  •   渝州市局,审讯室内。
      “你变卖的金饰是从哪里来的?”冯钺负责审问,杜柏宇在旁做笔录。

      “什么金饰?不懂你在说什么?”姚冬眼下黑眼圈浓重,双目无神,打着呵欠回话。

      “6月23日的下午,你带着一只金手镯并两只金耳环,去到了合山县的宝运来金铺,以两千三百五十二元的价格全部售出。”冯钺不动声色,“我指的就是这些金饰。”

      姚冬的眼神闪了闪,呵欠打到一半,坐姿也不由一正,但下一秒,立刻又恢复了懒懒散散的模样。

      “什么跟什么?我不懂你说的什么?”姚冬理直气壮,“我什么时候去过金店了?你是警察了不起啊?警察就可以冤枉人?”

      “有人证可以证明你当天下午的行踪。”冯钺目光如炬。

      “呵呵,”姚冬耍起无赖,“谁知道这个人证是你们警察从哪里找来的?”

      “在有足够证据的情况下,你不认罪,法院也照样可以判刑。”冯钺语气平稳。

      “我什么也没干,我认什么罪?”姚冬懒洋洋,“你们警察别以为随便说两句话能够吓唬到我。”

      他很意外地发现,这位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小白脸警察,神情还是没变,镜片后的眼神还是非常的锐利。

      姚冬定定心神,翘起的二郎腿换了个边,呵,不过就是做出一副样子吓唬人罢了。

      审讯室内静默了好一会儿。
      “你都在家待一年多了,怎么会在6月24号,也就是你去出售金饰的第二天,突然来市里务工?”冯钺缓缓地问道。

      “我想来就来,不行啊。”姚冬混不吝地回道。

      “但是根据调查,你来到渝州市区以后,一直在网吧玩游戏,并没有像你告诉村民的那样,是来工作的。”

      “我喜欢打游戏,不行吗?”

      “你的离开和你父亲的失踪和死亡有关系吗?”
      “有个毛关系。”姚冬嚷嚷道,“我老汉死可是和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你们警察可别想冤枉我!”

      “为什么恰好在你离开的那两天,你父亲就发生了意外?”

      “这我怎么知道?”姚冬反问,“这不是你们警察该查的事情,问我干嘛?还是你们要招我也来当警察?”

      冯钺眼神如一把锋利的手术刀,闪着寒芒。

      姚冬偏头回避了一秒,立刻大声嚷嚷,“看什么看,看什么看?警察了不起啊。”

      “6月20日当天,你和你的父亲姚洪,还有牛水田、张淑慧一起从镇上做班车回到村里,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个川川事!”姚冬耍起无赖,“啥都没发生。你再问我还是啥都没发生。”

      “不是你见财起意?抢劫并杀害了牛水田夫妇?”冯钺眼神锐利。
      “不是!”话语答得很快,姚冬的眼珠极迅速地飘忽了一下,吞咽了口唾沫。

      “那你是什么见过的牛水田夫妇,还记得吗?”
      “不记得,不知道!”

      “反正你们总不可能一直关着我,早点把我放出去!”

      关上审讯室的门,杜柏宇按捺不住地吐槽,“这家伙纯粹是个法盲加瓜皮,问到后面全部回答‘我什么都不知道。’跟他说什么证据、逻辑都白搭。”

      通过查询姚冬以往的经历,发现此他以前曾在渝州市南仪区某家修车店工作的经历,专案组便对

      “让他开口可能比较难。”冯钺眉梢微蹙,“现在只有金店老板一个人的证词,不足以定他的罪,还是得完善证据链,找到证据。谢晓兰还没回到渝州吗?”

      正常来说,坐两天半的火车即可从广省到达渝州。
      而今天是案件发生的第六天,在广省当保姆的姚洪妻子谢晓兰竟然还没回来。

      警方不可能在没有房屋主人的情况下,擅自闯入他人家中勘查,姚冬更是对配合明确拒绝。

      第八天,收到门崖子村村支书的电话,谢晓兰终于回来了。
      冯钺即刻带队去到姚家家中勘查。

      在墙面上发现了喷溅型血迹,使用鲁米诺试剂后,被拖过的水泥地面上显现出成趟的血脚印。

      至于作案工具,——与死者姚洪后脑勺创口创面符合的小铁锤,在柴房的柴堆下找到。

      收到法医室和痕检部门出具的鉴定报告后,冯钺第三次提审了姚冬。

      “这把锤子的捶面上检测出你父亲姚洪的血液,手柄上则留有你的指纹。”冯钺把装有铁锤的透明物证袋递到姚冬的眼前,“对此你怎么解释?”

      “……你说有就有啊。”微不可察的停顿之后,姚冬不慌不忙。

      冯钺并没答话,回身从桌上的文件中抽出了两张鉴定报告,“结论处写着,达成同一认定。”

      姚冬脸上的嬉笑终于退去,他眯了眯眼,对准那几个红色的字眼,看清楚后,眼神明显地飘忽了一下。

      “如果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可以向你解释一下。”冯钺十分贴心。

      姚冬沉默。

      “意味着就算你不做有罪供述,不承认你做过的事情,法院也能定你的罪。”冯钺和缓的语调,在姚冬的耳朵里却是掷地有声。

      姚冬的屁股在座位上稍稍挪动。

      “为了之后你的定罪尽可能地宽松,现在,你最好的做法就是对我们坦白一切。”

      “……这种一般要坐多久的牢?”姚冬身体前倾。

      “这种?是指的哪种?”冯钺平静地反问,与姚冬稍显急迫的神情形成微妙的对比,“你不说清楚的话,我们又怎么回答你的问题?”

      “我是不小心砸到了我老汉,”姚冬关注着面前这位眼镜警察的表情,却一无所获,“都是一家人,这种不算犯法,不会坐牢的吧。”

      负责记笔录的杜柏宇不由神情微变,看向姚冬,又和冯队对视一眼。

      “只杀了你父亲吗?”冯钺问。

      “不要以为警察就可以随便乱说!”姚冬高声吼道,在两名警察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神中嗓音越降越低,“我没杀我老汉,就是不小心敲到他脑壳了。”

      “那为什么你父亲的尸体会被抛弃在村里的一口枯井当中?”

      “死人总不可能放在屋里头,臭了怎么办?”姚冬反问。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把你的父亲姚洪不小心敲伤之后,抛弃到了荒井里?”

      “就是这样。”姚冬点点头。
      “和你父亲一同在荒井里面的牛水田夫妇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姚冬装傻。

      “姚冬,都到这个地步了,”冯钺在他眼前晃了晃报告单,纸张发出哗哗的响动,“你坦诚得越多,越有可能得到轻判。”

      “警察叔叔,你可不要骗我。”姚冬不太相信。

      “看看墙上写的什么字。”冯钺转身,指了指审讯椅正对的墙面。

      姚冬的视线随之上移,正是鲜红的八个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井里面的三具尸体,都和你有关?”
      “全都是我放进去的。”姚冬像是放弃抵抗。

      杜柏宇手中的笔悬停在笔录本之上,而后,若无其事地往下写。

      “为什么杀你父亲姚洪?”

      “我说了我没杀他,是不小心敲到他的!哪晓得他身体那么不好,一敲就死了。”姚冬手腕的镣铐当啷作响,使劲抓挠了两把的头发。

      “好,那换个问题,”冯钺扶了下眼镜,“他说了什么话,或者说做了什么事,让你拿起铁锤想去敲他?”

      “啧——”姚冬不耐,“因为他很烦。”

      “怎么个烦法?”

      “你们当警察的也有老汉吧?”审讯室白生生的灯光下,姚冬五官扭曲,显示出强烈的愤怒。

      “谁家老汉像我老汉一样,自私得很!对自己亲生的唯一儿子都抠门得很,给点钱像是要了他命一样!”

      “这样对儿子都吝啬的父亲肯定不行啊!”冯钺貌似为他鸣不平。

      “我老汉那都不能说是吝啬了,简直是守财奴。”姚冬像是找到共鸣,大吐苦水,“我都23岁了,村子里比我更小的娃儿都带了两三个了,我勒,还是光棍一条,平常我都不好意思出门。”

      “那天你们是为了你结婚的事吵架?”

      “就是啊。”姚冬点头,“我喊他拿点钱给我,去县城的歌舞厅找女娃儿耍,他唠叨得很,说钱要留着,就是不给。还喊我找点事情做,不要一天到晚在家里躺着,二十多岁的人了,我听着烦的要命。”

      “你老汉听起来的确很过分啊。不过他也没什么钱吧。就是个普普通通农村人,征地的赔款也不晓得什么时候才会下来。”冯钺配合地带出来一点渝州口音,在同情姚冬和反对的态度之间左右横跳。

      “屁!”姚冬愤然,“我爹老汉比旧社会的地主老财还抠,他每年卖粮食卖猪的钱还是有一些的。就是偏偏不给我。更何况前几天还搞到一笔钱!”

      “搞到一笔什么钱?”

      “话都说到这里了,兄弟。我就老实给你说了嘛。”姚冬像是下定了决心,“我老汉那天杀了牛水田两个。”

      他一边说,一边眼神不住地往冯钺看不出表情的脸上瞟。

      “你老汉杀的牛水田两个?”冯钺重复。

      “对!”姚冬斩钉截铁。“那天,在班车上,鱼表叔说看到他们去邮局取钱,后来下了车,我老汉就起了心,喊他们拿钱帮衬哈,他们不肯,我老汉就把他们都杀了。”

      “你老汉杀他们的时候,你在旁边就只是看着?”
      “我拉架了。”

      “你老汉一个人杀牛水田、张淑慧两个人?”冯钺直指不合理之处。

      “牛水田都六七十岁的人了,他婆娘又是个老太婆,我老汉杀他们轻轻松松。”

      “你老汉的身高只有一米六出头吧,身形也较为干瘦。”刚才还和蔼可亲的冯钺,表情霎时一变,极具压迫感。

      姚冬的心脏像是荡起了秋千,不太安稳,这个警察怎么不太好糊弄。

      “——如果说,是你一个人杀死年迈体弱的牛水田夫妇,倒还说得过去。”
      “……”姚冬不语。

      “杀一个人和杀两个人,你觉得有差别吗?”冯钺轻声问。

      “……是我老汉动的刀,我就是顺手帮了他一把,”姚冬终于说,“唉,我总不可能看着亲爹遭打不帮他的忙吧。哪晓得他会捅刀子嘛,搞得牛老头和那个老太婆没得几下就遭捅死了,他是我亲爹,我也没得办法。”

      “警察叔叔,这件事根本怪不到我身上,是我老汉杀的他们两个,又不关我的事。”姚冬的神态很是无辜。

      杜柏宇都听不下去了,看了眼冯队,见他没反对,问道,“那你总杀了你老汉,你觉得,这件事怪得到你身上吗?”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怪的,要是我爷奶还活着,肯定也不会怪我。”姚冬不以为意。

      “所以杀的是家人,就没关系?”杜柏宇问道。

      “本来就是。”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冯钺对他如此理所当然的观念感到奇异。

      一家人、爱人、朋友、一旦冠上亲密关系的称号,对于很多人来说,就成为施加伤害的最完美理由。

      “因为我在家一直就是这样的啊。”

      姚冬笑起来,“我爷爷只有我一个孙子,堂姐什么的从小到大都让着我。前几年,我把我堂妹睡了,还不是什么都没发生。”

      “我爷奶他们就是这样对大伯说的。后面这件事就算了。”

      ……

      接待室,谢晓兰催促,“领导,你们什么时候放了我幺儿,怎么还把他关在公安局里面?”

      “根据现有证据和姚冬本人的供述,现在怀疑他是杀害他父亲姚洪和牛水田夫妇的嫌疑人。”冯钺回答。

      “怎么可能呢。”谢晓兰不敢置信,“而且就算是他杀了他老汉,我们也不怪他。牛水田两口子肯定也不是他杀的,是我家那口杀的,肯定是。”

      杜柏宇与冯钺对视一眼,该说不愧是是一家人,脱罪思路竟如此一致。

      “你们可不能冤枉我幺儿啊,他还小。你们要是冤枉他,我要去上级政府告你们,告你们糟践老百姓!”

      23岁,成年已满5年,足够负起刑事责任。

      “根据死者的创口位置、高度和方式,再结合你儿子姚冬176与姚洪161的身高,真正造成致命伤害的凶手应该是姚冬。”冯钺做出解释。

      “再有,我们走访了姚冬的朋友,他们证实姚冬的裤包中随身携带一把小刀,我们在市场上买到了同款,正是造成牛水田夫妇的创面的凶器。”杜柏宇进一步摆出证据。

      “幺儿怎么可能杀他老汉,他老汉还在存钱给他娶媳妇勒。”谢晓兰哭诉,身体往地板滑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荒井叠尸·镜像·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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