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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血蛭无血·谎言 “杀邱勇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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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好好干活,不该说的不要说。”陈贵生在项目部大门口停下车,又一次叮嘱道。
平白无故地在排水涵管口出现一具尸体,又没人看见,只要没人说,警察怎么查的出谁是凶手。
陈贵生心中暗想,以前他们村和隔壁村争水打架,死了三个人,还不是他们家人领回去埋了算了。
这次肯定也一样,虽是如此作想,一股不安的预感却始终萦绕不散。
很快,预感成真,施工场地迎来了仅仅分开不到20分钟的警察。
武志明和郝昕穿着便服,脸上带笑,径直走向廖光明。
“廖哥,多谢你刚才配合我们哈。”武志明的语气相当亲近,递来一瓶瓶身带着水汽的冰红茶。
廖光明习惯性地挂起油滑的笑,受宠若惊地就要接过,这可比免费大茶桶里装着的粗劣老鹰茶上档次得多,一般只有拿高工资的挖机司机、架子工、焊工等大工才会偶尔买几瓶。
平常他可舍不得。
然而,周围工友手上的动作却不知何时变慢,噪音稍缓,数道敌视眼神或明或暗地投过来,其中尤以包工头陈贵生、黄有富、冉永国几人的眼神最为明显。
廖光明沾满泥灰的手滞了一瞬,三角眼闪出一丝尴尬的光,“呵呵,呵呵,谢谢武公安哈,我,我暂时还不渴。”
说着,却吞咽了一口唾沫,烈日炎炎,又是做的重体力活,汗水如瀑,水分流失得极快,他当然想要来上一瓶看起来才从冰柜中买来的解渴饮料。
郝昕适时地把冰红茶往他手边推了一把,“廖哥,别客气,本来就是专门给你买的。”语气同样很真诚,让人感到,再推拒就是一种不礼貌。
廖光明扭开瓶盖,怀揣几分忐忑地灌水之时,陈贵生走过来,嗓门很大,“哟,贵客这么快就又见面了,这是来干啥子,我们工地杂乱,怕是招待不好你们。”
郝昕笑意不减,吐字清晰且分贝略高,“陈老板好,来找廖哥,我们说好的。”
他的余光注意到,侧耳关注这边动静的黄、冉两人肯定听到了这句话,和陈贵生一般,面色骤然一变,怀疑地瞪向廖光明。
而廖光明本人,反而如坠五里雾中,只能笑得略显僵硬。
没等陈贵生试探几句,武志明架在廖光明肩膀上的手臂微一用力,哥俩好地揽着廖光明就要离开。
“诶,警察领导,诶,光明,你们去哪?说好了什么?”
陈贵生的问话从背后传来,廖光明想回头答话,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脖颈却像被两道铁钳箍住,只得跟着武志明的步伐,踉跄地往前走。
一坐进捷纳越野的后座,廖光明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几位领导,我们啥时候说好了,说好了啥子?怎么我自己不知道啊。”
郝昕笑眯眯地说,“劳驾廖哥坐着等一会,待会你就知道,我们到底约好什么了。”
说完,低头数着手上的腕表,没再搭理他。
廖光明环视一圈,这辆5座的警车包含他在内,刚好五个人,四个都是警察,他相当识时务地低头不语。
只是脑中转着纷乱的猜测,这些公安到底在耍什么把戏,要是陈贵生几个误会自己,丢掉这份工作,怎么办。
武志明坐在驾驶座上,和冯钺、杜柏宇动作一致,看了看表,数时间。
——10分钟后,三辆警车远远地鸣着警笛,“呜尔呜尔呜”地驶来,声势浩大。
陈贵生正对警察走后,围过来的黄、冉几人安抚道,“没事,廖光明这人,我晓得,肯定不敢说什么,都是警察在使诈。”
黄有富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他要是说了,看我不砍死他全家。”
冉永国看一眼陈贵生,又看一眼黄有富,面上附和道,“廖哥不敢的,不敢的。”心底怎么想却也没表露出来。
话音未落,热意蒸腾的空气中,似有若无地传来一阵接一阵的警笛声响。
陈贵生的脸上显出一丝难得的慌乱,但很快平定心神,“有富,什么也别承认,什么也别说,我晓得点他们办案的手续,只要不承认,什么事都不会有。”
“还有你,冉永国,别忘了我带你出来干活路,是你们全家求着我,看在你姐姐的份上,要是管不住嘴,你们姓冉的一家别想进我家的几个施工队!”
冉永国点点头,国字脸很让人放心,“放心嘛,叔爷,我肯定不得说。就是,廖光明……”
还不待陈贵生说些什么,六名警察就已来到他们旁边,干脆利落地两人押解一个,向工地大门走去。
引来工人们相当不善的眼神注视。
有几个面目稚嫩的年轻工人看着很不服气,抄起身旁的钢筋、铁锨,就想要上前理论理论,终究是被几个年纪更大的工人拦住。
只得目送这一行人走出工地,钻入停在路边的警车,扬起一阵黄色烟尘,汇入烈日下的车流。
囚徒困境指的是多人共同作案,审讯时因为不确定同案是否供述,为了保证自身利益最大化,往往会争先做第一个向警方坦陈事实的案犯。
审讯室内,武志明和郝昕重新坐到了老位置,利用针对囚徒困境所制定的审讯策略,开展讯问。
“陈贵生,这里是渝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我是警察武志明,现在因为6·20工地男尸一案,对你依法进行传唤,你有义务回答警方就案件提出的相关问题,如果作伪证,需要负相应的法律责任。”
“你知道杀害邱勇的人是谁吗?”武志明直指案件核心,因为此前审讯了一上午,嗓音微微嘶哑。
“不知道。”陈贵生干脆利落地摇摇头,憨厚老实的眼神背后是掩盖不住的精明,“我怎么会知道。”
“你是他堂叔,还是包工队的工头,从老家带邱勇出门赚钱,真的不知道吗?”郝昕把笔录本推到搭档面前,示意他负责记笔录,讯问工作由自己接手。
“话是这么说,但是包工队一百多号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沾亲带故的,每一个我都去管,我哪里管得过来。”
“为什么传唤黄有富他们三个到局里没一会,你就追过来了?”郝昕问道,“如果照陈老板所说,管不过来的话。”
“黄有富可是队里的技术大工,模板工,干这个的缺人得很,我专门来接他回去干活。彭经理工期催得紧,现在工程不好干呐,我不紧着点做,以后不找我了手底下这么多人吃什么喝什么。那既然来了,最好是都一起带走,免得他们说我厚此薄彼嘛。”
陈贵生对答如流,有理有据。
“黄有富和死者邱勇之间的矛盾是因为什么?”郝昕不为所动,抛出下一个问题。
“哎哟,昨天我不是说了嘛,就是吹牛打屁时起点小摩擦,不是啥大事情。你们公安领导不了解,在工地干活,火气重,是容易吵架打架的,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廖光明、冉有国和邱勇之间存在矛盾吗?”
“小摩擦,小摩擦。”陈贵生语气中流露出对一种类似于面对无知领导时的无奈与包容。
“都是和黄有富他们一样的,怎么说你才会懂嘛。我们干工地的粗汉,和你们政府的领导不一样,你们工资又拿的高……”
不等武志明拍桌,郝昕以指节敲敲桌面,温和的眼神亦是锋利如刀,骤然使得插科打诨的陈贵生心中一紧。
“他们几人在6月15日去吃夜宵的当天,是否发生了争吵?”
“……我没有听说。”陈贵生收起“倚老卖老”的姿态。
“陈老板,你什么都不说,但你能保证其他几人也和你一样吗?”郝昕的面色十分严肃,“你有想过没有,如果其他人供出了和你有关的事情,你却没有对警方坦白?”
“……”极短暂的沉默后,陈贵生的眼神略闪了闪,“公安领导,我晓得的都告诉你了,其他的我是真不知道。”
郝昕的眼神很是犀利地盯着他。
两方形成一种微妙的对峙局势,沉默在室内蔓延。
与审讯室相隔一块单面玻璃的观察室内,冯钺静默不言,将情况尽收眼底。
杜柏宇面露愤怒,“这陈贵生看着像个老实小老板,但审起来是十足的滑不溜手。”
“陈贵生这里,应该是挖不出什么料了,他非常稳。”冯钺淡淡地说出观察结论,按住耳麦,对武、郝两人说,“提审冉永国,注意策略。”
策略就是故布疑阵地表示,他们几人之中有人已经和警方达成合作,供述了所知道的全部事实。
经过陈贵生的滑铁卢之后,冯钺不太确定,是否会如他计划中生效,对除嫌疑人之外的另外两人起到作用。
冯钺心中犹疑,面上一如既往地冷静沉稳,和杜柏宇搭档提审廖光明。
审讯室内,经过必要的机锋试探之后,他缓缓触到案件关键。
“廖光明,现在,另一间房间里,正在审你的老乡,也是你的工友,更是那天和你,还有死者邱勇一起去吃夜宵的冉永国,就看你们哪一个先开口了。先坦白的人,算立功,后说的人,可能就算作伪证。”
冯钺成竹在胸一般,眼神锁住廖光明脸上急剧的变化。
冷汗簌簌而下,廖光明的三角眼快速眨动,反应出他内心剧烈的波动,他张了张口,心一横,“你们又是和我称兄道弟,又是给我送水的,就算我不说,他们肯定也会觉得是我说的。”
“杀邱勇老表的,应该是……”
不等他说完,审讯室的门被人砰砰敲响,不等人回应,武志明探头进来,稍显兴奋。
他径直走到冯钺身边,凑近低声道,“冉永国撂了,那天是邱勇和黄有富先走的,在这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邱勇了。”